那一剑，来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虚空的华光，甚至没有刺耳的破风声。从陨仙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上，只是缓缓分离出一道灰蒙蒙、约莫三尺长短、凝实得如同实质、却又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剑气。
这道剑气，平凡得就像初学剑者挥出的一缕剑风。
但萧瑧天浑身的汗毛，却在剑气出现的瞬间，全部倒竖起来！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冰冷，如同最毒的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更绝对的……终结。
仿佛这道剑气所过之处，便是“存在”的终点，是“生命”的句号，是“仙神”的坟墓！它不追求毁灭的绚烂，只宣告终结的必然。
“接吾一剑。”
那苍凉疲惫的声音，再次在萧瑧天识海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天道宣判。
灰色剑气动了。
它移动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萧瑧天能清晰地看到它划过空气时，空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留下一道永恒的、虚无的痕迹。它笔直地、无可阻挡地，朝着萧瑧天的眉心刺来。
无法躲避！萧瑧天瞬间明悟。这一剑，锁定的不是他的身体，不是他的方位，而是他的“存在”本身！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遁入过去未来，只要他还“存在”，这一剑就必中无疑！
“吼——！！！”
生死关头，萧瑧天体内混沌血脉彻底沸腾！丹田内不朽金丹疯狂旋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青涢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清越剑啸，自主护主，爆发出浩荡的青色剑光，试图阻挡。
歾天凶魂咆哮，干将莫邪双剑灵缠绵交织，焚天煞剑意熊熊燃烧，四道剑魂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他身后显化出四道巍峨的剑影虚像，结成一道混沌色的剑意屏障，挡在身前。
同时，他识海中那道由刘邦传授、尚未完全领悟的“帝王剑意”雏形，也受到致命威胁的刺激，猛然爆发！一股睥睨天下、统御八荒、我即天意的霸道意志，从他灵魂深处升腾而起，融入混沌剑意之中。
“混沌为基，四剑为骨，帝意为魂——混沌帝御，万法不侵！”
萧瑧天嘶声怒吼，将毕生所学、所有潜力、所有意志，尽数灌注于这一式自创的防御之中！这是他踏入不朽境后，融合自身所有力量，在生死压力下爆发出的最强守护！
“嗤——”
灰色剑气，触碰到了混沌帝御剑意屏障。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轰鸣。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的声音。
那凝聚了萧瑧天全部力量、融合了四剑之魂与帝王剑意、足以抵挡寻常界王全力一击的混沌帝御屏障，在那道灰色剑气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无声无息地洞穿！
屏障上出现了一个光滑的圆洞，边缘的混沌剑意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切过的黄油，整齐地分开，然后……湮灭。不是破碎，不是消散，而是最彻底的、从有到无的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灰色剑气速度不减，继续向前。
萧瑧天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头颅被洞穿，神魂被抹去，一切存在痕迹都被那灰色的终结之意彻底抹除的未来。
“不！！！”
内心深处，一股强烈到极致的求生欲与不屈意志轰然爆发！他是萧族最后的希望，是背负着混沌血脉与未知使命的钥匙，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谜团没解，太多人没见！
“给我——挡住！！！”
他疯狂催动混沌百炼诀，体内那无数微小的混沌旋涡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吞噬、转化一切力量，甚至开始燃烧他的生命本源！青涢剑哀鸣着，剑身出现细密裂痕，却依旧死死挡在身前。四道剑魂虚影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将力量灌注过来。
腰间的山海殿玉佩，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一道苍茫、古老、仿佛承载着山海重量的虚影，自玉佩中浮现，隐约是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挡在了剑气之前。
“山海……镇！”
一个模糊、苍老、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声音，自玉佩中传出。
“砰！”
灰色剑气，终于第一次被阻挡了刹那！撞在了那山海虚影之上！虚影剧烈震荡，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但终究是挡住了！
然而，也仅仅是刹那。
“破。”
陨仙剑中，那苍凉的声音淡淡吐出一个字。
灰色剑气微微一颤，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终极的“破灭”、“终结”、“诛绝”之意爆发而出！
“咔嚓！”
山海虚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玉佩光芒瞬间黯淡，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灰色剑气，再无阻碍，直刺萧瑧天眉心！
距离，只剩三寸！
萧瑧天甚至能感受到剑气尖端那冰冷到冻结灵魂的终结之意。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能看到剑气一寸寸逼近，能看到自己瞳孔中倒映的灰色光芒，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奔流、骨骼哀鸣的声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要死了吗？
不！绝不！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几乎被死亡冻结的瞬间，萧瑧天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物理的裂开，而是某种禁锢、某种认知、某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枷锁，在极致死亡的压力下，轰然破碎！
一段模糊、破碎、却浩瀚无比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
无尽的虚空，破碎的星辰，崩塌的仙宫，陨落的神魔……一场席卷诸天万界、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战争！仙光与魔气交织，法则与大道崩碎，无数强大到令他灵魂战栗的身影在厮杀、在陨落……血染苍穹，尸横遍野，万道哀鸣！
在那战场的最中央，有一道身影，孤傲，决绝，手持一柄……灰色的剑！那剑，与眼前这柄锈迹斑斑的古剑，何其相似！只是那剑光，璀璨到足以照亮万古，凌厉到足以斩断轮回！那道身影，一人一剑，杀穿了仙阵，斩落了星辰，诛灭了漫天仙神！她周身环绕着九十二重璀璨的仙光，独战十二尊散发着不朽不灭、永恒自在气息的金色身影，剑气纵横间，万山崩碎，星河断流！他是战场中最耀眼，也最孤独的杀神！
最后……画面破碎，只剩下一声贯穿万古的叹息，和一句模糊的低语：“……仙路已绝……道……不可为……以此剑……镇之……待后来者……”
“后来者……是我吗？”萧瑧天意识恍惚。
“嗡——！！！”
就在灰色剑气即将刺入他眉心的瞬间，他体内，那四道原本各自为政、甚至隐隐排斥的剑魂（歾天凶戾、干将莫邪缠绵、焚天煞暴烈、青涢浩然），在那段记忆碎片冲击和死亡压力的双重刺激下，竟然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它们不再抗拒，而是开始主动融合，以萧瑧天的混沌血脉为桥梁，以那刚刚觉醒的一丝模糊记忆中的“剑意”为引，开始向着一个更古老、更本源、更包容的形态蜕变！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玉佩，虽然裂开，却并未彻底失效，反而在最后关头，将一股精纯无比、仿佛来自上古山海的本源之力，注入他即将枯竭的体内！
“混沌……归一……百炼……成道……”
萧瑧天无意识地喃喃，双眸之中，左眼混沌初开，演化万物；右眼帝王临世，统御八荒！他手中的青涢剑，剑身上的裂痕竟开始自行修复，剑光不再是单纯的青色，而是化作了混沌之色，其中又隐隐有四种不同的剑意流转，最终统御于一道煌煌帝威之下！
他福至心灵，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出剑！
以指代剑，朝着那近在咫尺的灰色剑气，轻轻一点。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气势。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
指尖之上，一点混沌光华凝聚，光华之中，隐约有四道剑影沉浮，更有一道虚幻的帝王虚影端坐中央。这一点光华，仿佛蕴含了开天辟地的混沌，统御万灵的帝威，以及斩断一切的剑道极致！
“叮——”
指尖与灰色剑气，轻轻触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细微到极致的涟漪，以触碰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并未破碎，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仿佛连时间都被冻结。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冰面裂开的声音响起。
那道仿佛能终结一切、无可阻挡的灰色剑气，从与萧瑧天指尖接触的那一点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间布满了整道剑气。
然后，在萧瑧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道让他倾尽全力、底牌尽出、甚至唤醒远古记忆都几乎无法抵挡的恐怖剑气，就这么……碎了。
如同破碎的琉璃，化作无数细小的灰色光点，纷纷扬扬，消散在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终结之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萧瑧天保持着出指的姿势，指尖那点混沌光华缓缓熄灭。他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衣衫被冷汗浸透，身体微微颤抖，那是脱力与劫后余生的本能反应。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混沌星辰在其中生灭。
他……接下来？接下了陨仙剑的考验之剑？
峰顶平台上，那柄锈迹斑斑的古剑，静静地插在那里，仿佛从未动过。但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锈迹，似乎……脱落了一小块，露出下面一抹惊心动魄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灰色剑身。
“咦？”
古剑之中，那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混沌帝脉……山海印……四剑归元……还有……那一丝……熟悉的味道……”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回忆，在辨认，“刘邦那小子的帝王意？不全是……还有……更古老的……‘他’的……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沉默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复杂了许多：“能接下‘绝仙’一剑，你……有资格了。”
“绝仙？”萧瑧天喘息着，收回手指，感觉浑身力量都被抽空，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古剑，“这一剑，叫‘绝仙’？”
“绝仙，绝灭仙神。”古剑中的声音淡淡道，“此乃吾之半身。吾名……陨仙。”
话音落下，古剑剧烈震颤起来！剑身上的锈迹大片大片脱落，露出下方那深邃如夜空、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暗灰色剑身。剑身之上，布满了细密繁复、如同星辰轨迹般的天然纹路，纹路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游走，那是仙神之血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诛绝杀意。
与此同时，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更加暴戾、疯狂、充满毁灭与杀戮欲望的意念，从剑身深处轰然爆发！这股意念之强，之邪恶，之混乱，远超之前的“绝仙”剑意！
“哈哈哈！老东西！你终于肯放我出来了？！憋了这么多年，老子要杀！杀光一切！仙也好，神也罢，魔也好，佛也罢！统统杀光！用他们的血，染红这诸天万界！”
一个癫狂、嗜血、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声音狂笑着响起，震得整个诛仙剑峰都在颤抖！剑峰之上插着的无数残剑，都在这股暴戾意念下发出哀鸣般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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