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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自我

作者:何甘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沈梨躲得过李皓明的朋友圈“征婚”,却躲不过母亲谢云雁实实在在地安排。


    回家第三天,一大清早,沈梨就被谢云雁从被窝里挖出来,说是去拜访一位多年不见的阿姨。沈梨睡眼惺忪地套上衣服,心想正好出去透透气。


    没想到,茶楼雅间里,除了那位笑容可掬的阿姨,还坐着一位戴着细边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Polo衫,显得有些拘谨的年轻男士。


    沈梨瞬间清醒了大半,这还不懂吗?这可太懂了。她在母亲后面狠狠地瞪了一眼她的后背,恨不得瞪出一个窟窿来。


    无论如何,她不能拂谢云雁的面子。在外面,她还得装乖乖女儿。


    可是,这样的相亲实在过于无聊。一个巨大的哈欠刚打到一半,眼泪花儿还在眼眶里打转,腰间就挨了谢云雁一记不轻不重的肘击。沈梨硬生生把哈欠憋回去,努力睁大眼睛。


    整个“茶叙”过程,沈梨有一半时间在神游。


    对面的男生姓陈,在本地国家电网工作,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干部,家境殷实,人也老实。他说话声音不高,眼神总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沈梨。阿姨和谢云雁聊得热火朝天,从当年一起工作的往事,聊到现在的孩子教育、房价物价。


    沈梨捧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老街熙攘的人流上,心思却飘远了。她将眼前这位腼腆的男士,和自己平日里接触的那些人做比较,不够沉稳,不够大方,更不够从容。他甚至都不敢与她对视。


    她知道这样比较并不公平,但就是控制不住。


    大概是沈梨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对面的阿姨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又寒暄了几句,便找了借口匆匆结束了这场“茶叙”。


    回家的路上,谢云雁的脸拉得老长,一路都在数落。


    “你这孩子心里怎么一点数都没有?小陈多好的条件!父母都在好单位,通情达理,他自己工作稳定,收入在我们云州是顶好的了!又是独生子,以后没什么负担……你阿姨是看我面子才牵这个线,你倒好,给人摆脸色!”


    沈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望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为什么当初拼了命也想留在京州?除了那份事业上的野心,或许潜意识里,也是为了逃离这种被放在“婚恋市场”的秤上,被人仔细掂量斤两的感觉吧。


    她以为忍过这一场也就罢了。


    没想到,晚上的“节目”更让人措手不及。


    晚饭刚刚做好,二姨带着一个笑容阳光灿烂、手里还提着礼物的男生,直接登门了。


    沈梨当时正在阳台上接一个工作电话,一转身进来,就对上了男生热情洋溢的目光。


    “沈梨,你好。我是廖辉,云州一中的,比你高两届,也是谢老师的学生!”他自来熟地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沈梨看了一眼旁边拼命使眼色的二姨,只觉得头皮发麻。这是她自己家,此刻无处可逃。


    廖辉和上午那位陈先生截然不同。他健谈,风趣,虽然眉宇间还带着一点初出茅庐的青春气,但举止得体,看得出来家境和教养都不错,有点像……阳光开朗版的李皓明。


    晚饭在一种微妙而热闹的气氛中进行。


    廖辉很会聊天,把二姨和沈华哄得笑声不断。沈梨埋头苦吃,试图用食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问到她才简短地“嗯”“啊”两声。


    大概是她心不在焉,又或者那只卤鸭实在炖得太入味,她啃着一块带骨的鸭肉时,一不小心,一小块尖锐的骨头滑了下去,不偏不倚卡在了喉咙里。


    “呃……”沈梨瞬间僵住,脸憋得通红,下意识用手捂住脖子,咳嗽起来。


    桌上其他人还在谈笑,一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还是廖辉眼尖,立刻停下话头,关切地问:“是不是卡到骨头了?”


    沈梨说不出话,只能痛苦地点头,眼泪都呛出来了。


    谢云雁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埋怨“这么大个人了吃饭还这么不小心”,一边起身要拿外套送她去医院。


    “谢老师,我开车来的,我送沈梨去吧!”廖辉立刻站起来,语气沉稳,“我有个高中同学正好在市医院急诊科轮值,能快一些。”


    谢云雁看了看女儿难受的样子,又看看主动可靠的廖辉,点了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沈梨坐在副驾驶,喉咙像被刀片刮着,火辣辣地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对廖辉投去感激又抱歉的眼神,比了个“谢谢”的手势。


    廖辉一边平稳地开车,一边温声安慰:“别紧张,我以前吃鱼也被卡过,去医院医生用小镊子一下就取出来了,很快的。放轻松,越紧张肌肉越收缩。”


    到了急诊,廖辉的那位同学果然在。简单说明情况后,沈梨立刻被带进了处置室。


    明亮的无影灯下,沈梨仰着头,年轻的女医生动作轻柔而熟练地扶着她的额头,用压舌板压低她的舌根,另一只手拿着细长的喉镜和精巧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


    “啊——张嘴,尽量放松,对……看到一点了,别动……”医生的声音很冷静。


    喉咙被异物侵入的感觉极其难受,沈梨忍不住干呕,生理性的泪水涌出。就在这尴尬又难受的关头,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没法接。


    过了一会儿,又固执地响了起来。


    沈梨心里哀叹,这个时间,可能是周政。


    果然,站在处置室门口的廖辉听到了铃声,探身进来,体贴地问:“有电话,需要我帮你接一下吗?开免提,你可以听。”


    沈梨艰难地眨了下眼表示同意。


    廖辉拿起她的手机,看到屏幕上“周政”两个字,滑动接听,并打开了免提。


    “沈梨?”周政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显然还在办公室。


    “您好,我是沈梨的朋友。”廖辉礼貌地解释,“沈梨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她吃东西不小心卡到骨头,正在医院急诊处理。您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开免提,她听得到。”


    电话那头静默了足足两秒。


    “……急诊?卡到骨头?”周政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罕见的愕然,随即似乎松了口气,“严重吗?”


    “正在取,应该问题不大。”廖辉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好,让她专心治疗。工作的事情我微信发她,不着急。”周政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稳。


    挂断电话,廖辉对沈梨做了个“OK”的手势。


    沈梨闭上眼,生无可恋。完了,周政肯定觉得她是个生活自理能力低下的麻烦精。


    周政放下手机,表情有点古怪。他抬头,看向对面沙发上正在审阅一份并购案摘要的袁泊尘。


    “董事长,沈梨吃东西卡到骨头,在医院急诊。”


    袁泊尘翻页的手指顿住,抬起眼。


    周政补充:“听起来不算严重,正在取。”


    袁泊尘沉默了几秒,将文件轻轻放到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这算第几次了?”腰伤、肠胃炎、脸伤、现在又是卡骨头。


    周政努力压下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一本正经地说:“等她回来,我肯定建议她去庙里拜拜,转转运。”


    袁泊尘向后靠进沙发,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还是建议她买点医疗健康类的股票吧。”


    “嗯?”周政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冲风险。”袁泊尘言简意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毕竟,她在医疗消费上挺有潜力。”


    周政这次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云州市医院这边,沈梨喉咙里面那根恼人的小骨头终于被镊子夹了出来,但喉咙还是火辣辣地疼,声音有些沙哑。


    走出医院,夜风微凉。


    沈梨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她清了清疼得不行的嗓子,对廖辉诚恳地说:“真不好意思,饭没吃好,还折腾你跑一趟。我请你吃宵夜吧,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廖辉正愁没机会多相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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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是笑着答应:“我知道附近有家砂锅粥不错,清淡,适合你现在吃。”


    两人找了家干净的粥铺,沈梨只能喝点白粥和温水,廖辉也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温和地和她聊天。


    离开了家里那种被“围观”的相亲氛围,沈梨自在了不少,也会开几句玩笑,回答问题时也真诚了许多。


    廖辉察言观色,心里大概明白了:她排斥的是“被安排相亲”这件事本身,而非他这个人。


    宵夜吃到十点,谢云雁的电话追了过来。沈梨哑着嗓子报了平安,说马上回家。


    廖辉自然是开车送她到楼下,下车前,沈梨转过身,看着这位开朗又体贴的学长,很认真地说:“今晚真的谢谢你。你人很好,也很优秀。”她顿了顿,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我没有回云州发展的打算。所以我不是你理想的选择,祝福你早日找到真正适合你的女孩。”


    礼貌得体了一整晚,她终于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回到家,免不了又被谢云雁一顿唠叨,中心思想无非是“不识货”“眼光太高”。


    沈梨指了指自己还在发疼的喉咙,示意说不了话。


    这反而给了谢云雁发挥的机会。她端了杯温水放在沈梨床头,坐在床边,开始语重心长地分析起来,从现实条件到未来规划,从家庭责任到个人幸福。


    沈梨窝在被子里,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白天奔波的疲惫和喉咙的不适一起涌上,意识渐渐模糊。


    她最后只隐约听到一句:“……过日子啊,要选合适的人,爱情不能当饭吃,你就是太理想主义……”


    沈梨在半梦半醒间,在心里回答:我读了十几年书,把自己炼成一块铁,能跑能扛能思考,不是为了去给别人当一块垫脚石,仅仅成为一个“合适”的妻子。


    第二天,沈华开车送沈梨去机场。谢云雁有课,没能来送,但早就准备好一堆干货让沈梨带回京州。一大包东西放在门口,像是担心父女俩会忘记,直接堵住了门口。


    安检口前,沈梨拎着沉甸甸的行李,转身对父亲挥手:“爸,回去吧,我到了在群里发消息。”


    沈华点了点头,却没立刻走。他看着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女儿,她继承了妻子清秀的眉眼,看起来温柔,实则像极了自己。他的女儿,从小就懂事,学习没让他操过心,工作也靠自己拼了出来。他和谢云雁,一个活得自我,一个活得奉献,似乎都没能给她一个关于“如何生活”的完美榜样。


    “阿梨。”沈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在嘈杂的机场里却格外清晰,“别太听你妈的。她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父母,为妹妹,为我,为你。她不懂什么叫为自己活。”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平淡,甚至带着点他固有的坦率。他一辈子追求自己的轻松快活,女儿的出色与他无关,妻子的贤惠他也觉得理所当然。他知道自己自私,但他并不觉得这有错,每个人不都该先顾好自己吗?


    所以他看着女儿的眼睛,说了他认为最正确的话:“在外面,多为自己想想。别管别人怎么说,包括你妈。人活着,自己舒心最重要。”


    沈梨怔住了,看着父亲那张已染风霜却依然透着些微“事不关己”神情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难言。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飞机爬升,穿过云层。


    沈梨戴上眼罩,隔绝了光线。黑暗中,温热的液体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边的发丝。


    她为母亲感到不值,一生的辛劳与付出,换来的丈夫是这样的“通透”与“自我”。而自己,这个她倾注了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女儿,最终似乎也选择了那条“自私”的路。


    妈妈,对不起。


    除了我自己,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尽量听你的,让你高兴。


    但唯独关于“我自己”这件事,我的人生,我的选择,我的路,我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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