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梨起得很早。
好吧,她其实一夜未眠。
袁泊尘的喜欢和歉意,像两股拧在一起的藤蔓,在她脑海里反复缠绕,让她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
撑到六点整,她终于可以起床了。迅速洗脸换上了衣服,她打算趁Timo还没醒悄悄溜走。
刚一拉开房门,培根与蛋香混着浓郁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瞬间迟疑。
Timo端着两个餐盘从厨房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
两个餐盘哦……沈梨懂了。她放下自己的包,乖巧地坐到了餐桌旁。
Timo将盘子推到她面前,自己则在对面坐下,一边切着班尼迪蛋,一边歪头打量她的脸。
“很好。”他满意地点点头。
好在哪里?沈梨从餐盘里面抬起头,面露不解,没看到她的脸又红又肿?
“你的脸还是很可怕,今天别化妆,就顶着脸跟我去告御状。”
“咳——!”沈梨刚送进嘴里的水波蛋整个滑了下去,呛得她满脸通红。
Timo无动于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这事没必要瞒着董事长。赵正龙是他外甥,用别的法子收拾他,名不正言不顺。子不教,父之过——舅父也算半个父。”
沈梨听他安排得明明白白,吓得早餐都吃不安稳了,囫囵几口就想跑。
Timo冷笑:“害怕冲突是吧?可这次忍了,以赵正龙的德行,下回碰见你,只会更过分。你想见他一次,就被收拾一次?”
沈梨僵在原地,她确实不想。
坐上Timo的宝马车去公司,沈梨一路都如坐针毡。
Timo是卡点狂魔,抵达停车场时,已是八点整。沈梨趁他倒车的空档,迅速推门,一溜烟跑了。
她缩在电梯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想偷偷拿出气垫补救一下。镜子里的人,脸颊红肿未消,眼下是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还挨了揍的模样。
电梯门开,她快步冲向工位,正准备迅速遮瑕,Timo却已气势汹汹地从另一部电梯出来,路过她时狠狠剜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等着”。
袁泊尘今天到得很早,他知道沈梨通常提前半小时到岗,便特意多备了一份早餐。可直到大家陆陆续续抵达,她的座位依然空着。
当着整个办公区的面,他无法让周政把早餐送过去,只能示意他自行处理。
周政默默接过,一早吃了两份,略撑。
吃完两份早餐,周政撑得不敢坐下,于是就在办公区溜达。八点五分,终于见到沈梨身影出现,周政刚想上前问她昨晚去向,却见她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躲进了卫生间。
周政觉出异样,索性走到女卫生间外不远处等着。
沈梨在里面快速整理头发,将一侧长发拨到脸庞,靠着遮瑕膏和气垫,以及物理遮挡,勉强掩饰住了她被扇了一巴掌的脸。
出来时撞见周政,她还故作惊讶:“周秘,早。”
周政看着她,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女孩在袁泊尘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同。他跟随袁泊尘多年,深知其洁身自好到近乎苛刻,能被他如此放在心上,沈梨无疑是特别的。某种意义上,也是幸运的。
“昨晚没事吧?打你电话关机。”周政问得平常。在办公区域,他不会留下任何让人联想的话柄,即使昨天陪袁泊尘在她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
“啊,没事,手机没电了,后来住在朋友家。”沈梨答得含糊,眼神却有些飘忽。
两人正说着,Timo大步走了过来,他目光锐利地盯在沈梨脸上,下巴朝董事长办公室方向一抬,意思明确。
沈梨下意识往后缩,Timo直接伸手要拉她,周政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两人便绕着周政,一个躲,一个抓,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周政也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沉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三人同时僵住,迅速转过身,排成一排。沈梨还特意侧开了一些身子,用角度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袁泊尘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沈梨的脸上。
“你俩,来我办公室一趟。”他看了一眼周政和Timo,语气听不出情绪,说完便转身。
沈梨如蒙大赦,趁机溜回工位。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周政从袁泊尘的办公室出来,叫上了谢飞扬和她去他的办公室。
“新加坡的行程需要有人提前三天过去对接。”周政布置任务,视线在谢飞扬和沈梨之间停留片刻,“我考虑了一下,谢飞扬和Timo先飞过去,我和沈梨随董事长后面出发。”
他这样安排是觉得沈梨跟着自己比较好,毕竟Timo是出了名的难搞。
没想到这样的安排首先遭到了沈梨的反对,她立刻举起手问道:“周秘,我可以和Timo先过去吗?我想和飞扬换一下。”
周政有些意外,看向谢飞扬,征求他的意见。谢飞扬无所谓地耸耸肩:“我都可以。”
周政处事周全,如果换作其他人不一定会征求谢飞扬的意见,但他还是照顾到了他的情绪。见谢飞扬同意了,他自然也没有话说:“那你今天晚上和Timo一起飞新加坡,下午给你时间回去收拾行李。”
“好的,我会向Timo多多学习。”沈梨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很害怕面对袁泊尘,那种心慌意乱的感觉,简直无孔不入,完全超出了她的处理范围。
中午沈梨没去公司食堂,直接赶回家收拾行李。中途,她还特意绕道医院,想看看谢云书和谢鸢。
谢云书的状态看起来不错,新工作非常顺利,谢鸢在康复中心也交到了朋友,小脸上有了更多笑容。
一切仿佛都在向好。
“要去哪儿出差?”谢云书问。
“新加坡,陪董事长过去参加一个论坛。”沈梨低头整理给谢鸢带的小零食。
谢云书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地又问:“沈梨,你和袁董事长……真的只是上下级吗?他看起来,很赏识你。”她们曾经谈论过这个话题,当时沈梨很笃定,表现得也很大方从容。
可这一次,沈梨没有立刻否认。
“是吧。”她回答得有些迟疑。
谢云书没有刨根问底,虽然知道沈梨不会骗她,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
“小姨,情况有点复杂,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沈梨需要时间梳理,她知道袁泊尘也许和谢云书的前任有关系,但……好吧,这也不是她闭口不谈的理由,只是情况确实复杂。
沈梨抱了抱谢鸢,叮嘱道:“要听妈妈和医生的话哦。”
谢鸢回抱了她一下,表情不舍。
另一边,袁泊尘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亲眼确认沈梨的状况。可她今天像只灵敏的兔子,总在他视线可及的边缘一闪而过,让他抓不住。
原本的安排是她随自己一同出发,可周政汇报说,她主动申请和Timo先行。
袁泊尘感到疑惑,Timo和她明明昨天才正式认识,可早上看到他们拉扯躲闪的样子,她似乎并不惧怕那位人人敬畏的“魔鬼”。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希望沈梨能亲口告诉他,但现在看来,她并不打算说。
一种沉闷的不安和隐约的烦躁萦绕心头,他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周政,去查一下,昨晚在如烟沈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周政便弄清了前因后果。
他没有立刻向袁泊尘汇报,而是先拨通了沈梨的电话,铃声在机场喧闹的背景音中响了许久才被接起。
沈梨正过了安检,手忙脚乱地将东西一一归位,铃声快要唱断气了,她这才腾出手来接电话。
“喂……”
周政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温和从容,透着一股沉闷的指责:“沈梨,昨晚遇到那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向我们求助?”
沈梨握着手机,愣住了。
“于公,你是天工的人。于私,我们至少算朋友。”周政的语速比平时快,字字清晰,“被欺负的时候,为什么连求助的念头都没有?昨天我们在你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袁董也亲自问你了,你怎么能做到什么都不说?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好严厉的指责。
沈梨从没听过周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那位周到妥贴、情绪稳定的“周秘书”,一个近乎完美的职业人。此刻的质问,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让她有些无措。
可她没生气,反而从他的怒气里,感到了他是真的在乎她的人身安全。职场也不全是冰冷的啊,起码此刻,沈梨觉得自己没有信错人。
她声音低了些,试图解释:“我第一次见赵正龙时,先动手泼了他一身酒。所以昨晚他那样对我,也算……事出有因。”她没有把罗涵牵扯进来,那样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我不接受这种说法。”周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董事长也不会接受。”
沈梨心猛地一沉:“别告诉他……周政,求你,别跟董事长说,他肯定会生气的。”无论是她还是赵正龙,一个懦弱一个凌弱,都躲不过他的“天罚”。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对不起,沈梨。”周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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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这件事,我不能替你隐瞒。”
挂了电话,周政带着监控录像走进了袁泊尘的办公室。
袁泊尘正在审阅文件,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示意他随时可以开始。
周政将平板轻轻放在办公桌上,屏幕上是调取出的走廊监控画面。
“关于沈梨昨晚的情况,查清楚了。”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最客观的语言陈述了事实:从沈梨在走廊被赵正龙的人拦下、拖进包房,到包房的服务人员证实赵正龙向沈梨泼红酒,以及Timo怎么带她出来的。
最后,他也平静地补充了沈梨提到的“前情提要”,是她先向赵正龙“动手”,这一次似乎是赵正龙的“报复”。
袁泊尘的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画面不算高清,但足以看清沈梨被两个男人架住手臂时的惊恐和挣扎,以及她走出来时,低着头,湿发黏在颈侧,步伐有些踉跄的样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呼吸发紧。周政垂手立在原地,心里并无忐忑,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太了解袁泊尘了,就算沈梨不是他的心上人,只是天工的普通员工,袁泊尘也绝无包庇的可能。
欺男霸女,这就是他的外甥。
整整五分钟,袁泊尘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些画面,眸色沉得望不见底。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弥漫在房间里。
他终于能够拼凑出昨夜电话里,她压抑的哽咽究竟源于何种屈辱和疼痛。而比这更尖锐地刺中他的,是她的沉默。从他昨晚反复追问,直到今早,她宁愿仓皇躲避,甚至向那个才认识一天的Timo求助,也未曾对他透露半分。
在他已经明确剖白心意之后,她选择的方式,依旧是竖起全身的刺,把自己藏进厚厚的壳里,用回避和隐瞒,等待他的“鸣金收兵”。
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
袁泊尘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董事长,沈梨应该知道你和赵正龙的关系,她没有向我们求助,有可能只是不想我们为难。”周政见他被气得说不出话,忍不住为沈梨开解。或者,他是在为袁泊尘铺一个台阶。
“是不想我为难,还是认为我不会为她惩罚自己的外甥?”袁泊尘睁开眼,眼底的失望像是寒冰,一寸一寸地冻结。
周政说:“我知道您不会,但她毕竟没有我对您的这份了解。何况,她好不容易才考到了秘书办,她的第一直觉肯定是想保住这份工作,不要节外生枝。”
“够了。”袁泊尘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帮沈梨找借口了。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当着周政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泊尘?怎么这个时间打来?”
袁泊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姐,赵正龙现在在哪?”
袁泊尘嘴里的“大姐”并不是她的亲姐,而是堂姐,袁稚音。
“在家啊,还能在哪?”袁稚音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惯常的熟稔,“怎么,终于想起你外甥啦?”
“让他收拾收拾行李。”袁泊尘说。
袁稚音的声音立刻染上惊喜:“收拾行李?听这话,是你愿意带他去新加坡了?”她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向舅舅学习,所谓近朱者赤,她多么想自己的儿子能像弟弟那样顶天立地,就算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能跟着他见识世面也是求之不得的啊。
“不是新加坡。”袁泊尘打断她,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砸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是肯尼亚。”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连一旁的周政,眼眶都瞪大了一倍。
袁泊尘没再给袁稚音反应的时间,说完便挂了电话。他看向周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寒意,又被强大的自制力死死按捺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喜欢粗暴直接的解决方式,那就让他去体验一下什么叫粗暴直接。你去安排,今晚亲自将他送上飞机,我大姐要是阻拦,你就说这次不听我的,下一次也不必听了。”
周政颔首:“是。”
“另外……”袁泊尘的视线转向窗外灰蒙的天空,“你去告诉沈梨,我对她,只是欣赏。”
发乎情,止乎礼。
“……明白。”
周政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袁泊尘一人。他重新看向平板屏幕上定格的沈梨低垂的侧脸,看了许久,然后伸手,关掉了屏幕。
此刻,沈梨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一段话打了删,删了打,还是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