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在“装死”的过程中,真的失去了意识。这是破天荒头一次,她没能撑到踏进家门那绝对安全的门槛。
清晨六点,生物钟将她强行唤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惊慌也弥漫了全身。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品质感,她猛地坐起,心脏狂跳,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身上还是那件黑色吊带短裙,有些皱,但非常完整。冲到浴室镜子前,脸上的妆甚至都没怎么花,只是眼线略有些晕染,只是显得有几分颓唐。
没有发生坏事。她松了一口气,元神归位,她这才来得及打量这是哪里。
这是一间设计感极强的客房,简约、冷感,一尘不染,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目光扫过床头柜,一张对折的白色便笺纸压在一杯清水下。
她拿起,上面是力透纸背、简洁有力的两行字:希望你今天不会迟到。祝你好运。袁泊尘。
这熟悉的字迹和名字,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她所有慌乱。
原来是他安排的,还好是他安排的。
一股混杂着感激和后怕的暖意涌上心头,至少,他是值得信任的。
可稍微放松了一瞬间,“迟到”二字又让她头皮一紧。穿着这身夜店标配……怎么去公司?现在回家换衣服时间绝对不够,商场也没有这么早开门。
她只能再次求救于安迪。
电话拨通,安迪暴怒的声音如惊雷在耳边炸开,沈梨稍微拿开了一些手机,等对面的人骂完。
“求求你了,好安迪,我要是穿着这一身上班肯定会被辞退的!”
“你怎么像鬼一样缠上我了!”
“请你吃饭,西餐,日料,随便选!”
“再见!”对面挂了电话。
这是答应了。沈梨了解安迪的脾气。
走到卫生间,梳洗了一遍,终于露出了干净的脸。沈梨凑在镜子前,仔细检查了一下皮肤,还好没有爆痘。感谢妈,感谢外婆,感谢她们的基因。
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的时候,沈梨发现自己昨晚脱下的大衣,此刻正妥帖地挂在入门处的衣帽架上,连褶皱都被细心抚平过。
这里的服务,周到得让人心惊。
她准备下楼结账,却发现昨夜喧嚣的Club此刻空无一人,灯光幽暗,连一个服务生的影子都看不到。如果这是酒店,那这里的前台呢?沈梨左右四顾,十分茫然。
找不到人付钱,沈梨犹豫片刻,先上班吧,大不了把钱转给周政,他肯定知道怎么结账。
赶到公司时,她终于成了第一个到达工位的人。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有种别样的寂静,她坐到工位整理前一天的工作,裹着大衣丝毫不敢露出里面的衣物。
不久,安迪顶着一头乱发和两个黑眼圈出现,把一个纸袋塞给她,顺便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说吧,昨晚战况多激烈?连家都回不去了?”眼里闪着八卦的精光。
沈梨接过袋子,给她送了一个飞吻,早就想好了说辞:“秘书办那些人,太能喝了。我实在走不回家了,就在附近酒店凑合了一晚。”
“我今年三十,不是十三。”安迪挑了挑眉,明显不信,但成年人的分寸感让她只是拍拍沈梨的肩:“没有下次了,再敢扰我清梦,毙之。”
沈梨只有谄媚地笑。
安迪下楼补瞌睡,沈梨赶紧跑去卫生间换上了安迪带来的衣服。这是一条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连衣裙,长度及膝,款式端庄大方,瞬间将她从昨夜的“危险”边缘拉回了白日的专业轨道。
沈梨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整理头发,画上眉毛和浅色的口红,那个熟悉的、专业的沈梨又回来了。
秘书办的同事陆续到达,见到她,态度比昨日明显和缓。
“沈梨,昨天后来没见你,没事吧?”
“家里急事处理好了吗?”
大家随口问着,沈梨一一应对。
经过昨夜,沈梨与秘书办的同事们虽然谈不上亲密,但至少,大家对她那种刻意的漠视消失了。
八点半,电梯方向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袁泊尘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他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地经过秘书办开放区域,周政落后半步。
沈梨低下头,假装专注屏幕,余光追随着那道身影。他没有停顿,径直走进了最里面的董事长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沈梨度过了坐立难安的一上午。每一次内线电话响起,每一次周政走出办公室,她都神经紧绷。
直到午休,一切如常。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乐观地想:对他而言,昨晚或许真的只是随手处置一个醉倒的下属,微不足道,早已抛诸脑后。
然而,沈梨刚吃完午饭准备下楼溜达一下,周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沈梨,董事长要一杯咖啡。点名要你去买,说你知道是哪一家。”
沈梨握着手机的手一僵,他说的应该是她上次腰伤时,两人偶遇的那间咖啡馆。
天哪,原来她已经在董事长那里出现过这么多次状况了?她的专业呢,她引以为傲的演技呢……统统不见。她的莽撞,她的失态,倒是都让他看在眼里了。
沈梨想死的心都有了。
咖啡买回来,香气醇厚。沈梨送到了周政的办公室,周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说:“董事长让你买的,你自己送进去。”
沈梨的手指收紧,该来的,躲不掉。
“好。”视死如归罢了。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间办公室。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袁泊尘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半躺在靠窗的皮质沙发上闭目养神。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慵懒。
沈梨放轻脚步,怔了一瞬间,在她犹豫是将咖啡放在茶几上还是办公桌上的时候。
袁泊尘没睁眼,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微哑:“拿过来。”
沈梨立刻绷紧了神经,走上前,将咖啡恭敬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坐。”他坐起来,抬手,随意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沈梨心头发紧,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像是即将面对判官询问的犯人。
短暂的沉默后,袁泊尘端起那杯咖啡,凑近闻了闻,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接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落在她紧绷的脸上,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沈梨,你酒量不错啊。”
“轰”的一下,血液全部涌向头顶。
沈梨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朵尖都红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袁泊尘仿佛没看到她的窘迫,又喝了一口咖啡,才继续说,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探讨工作的意味:“正好,Cindy怀孕了,以后一些需要带女伴的场合,你跟我去。”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看起来,能喝倒两个男的。”
沈梨快哭了,不是委屈,是纯粹的惊吓和尴尬。她连连摆手,声音发飘:“董事长,我、我酒量真的一般,昨晚是意外……”
“是吗?”袁泊尘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终于聚焦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光,“我看你抽起烟来,可不像一般的样子。”
沈梨的呼吸彻底窒住。
看着她憋到通红的脸,袁泊尘向后靠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平稳,但话语里的分量更重:“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下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遇到的是我。”
沈梨慌乱地点头,声音低如蚊蚋:“是,谢谢董事长,我记住了。”
“嗯。”袁泊尘似乎满意了,拿起一旁的手机,目光垂下,摆了摆手,“出去吧。”
如蒙大赦。沈梨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沈梨刚坐回工位,惊魂未定,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Jessica端着水杯恰巧路过,在她桌边停下,语气随意:“午休时间,董事长找你做什么?”
这问题看似无心,可秘书办的人都清楚,袁泊尘的午休属于个人时间,非召勿近。
沈梨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却迅速扬起一个无奈笑容:“周秘说董事长想喝楼下那家咖啡,让我跑个腿,刚送进去。”
董事长想喝咖啡,真。
周政让她去买,真。
刚刚才送进去,也是真。
职场第一法则——不讲假话,可也犯不着讲全真话。
Jessica点点头,嘴角挂着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目光在沈梨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你跟周秘倒是挺熟的,以前就认识?”
“怎么会?以前上哪儿能认识周秘去!”沈梨笑容更盛,带着点新人特有的腼腆,“之前做寰科案子时,有幸请教过周秘几次,受益匪浅。现在正在努力向周秘看齐,Jessica姐,也请你多多提点我哦!”
这样的话似乎取悦了Jessica,她转身从自己整洁的桌面上拿起一包深棕色包装的咖啡豆,放到沈梨桌上:“喏,从土耳其人肉背回来的,尝尝。”
“谢谢Jessica姐!”沈梨受宠若惊般立刻起身,语气诚恳。
Jessica捧着杯子,袅袅婷婷地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沈梨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才缓缓落下。
她慢吞吞地坐回椅子,目光落在那包咖啡豆上。现在海淘方便,天南地北的豆子都能一键加购,用得着从土耳其背回来吗?
“叮——”
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午后的静谧,也中断了沈梨的思考。
这个时间,能直达高层办公区的访客绝非寻常。沈梨环顾四周,有的戴着眼罩在休息,有的戴着耳机在看书,还有的正躲在角落开游戏……没有人有上前接待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作为秘书办的新人,这种时候舍她其谁?其余人不都是因为有她和谢明扬的加入,才理所应当地戴眼罩戴耳机打造自己私密空间的吗?
沈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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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准备上前迎接。
电梯门完全打开,访客的身影清晰映入眼帘。
沈梨的动作瞬间凝固,下一秒,她“唰”地缩回了工位,腰背紧绷。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立刻原地隐形,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咦?今天没人迎接啊?Cindy?Cindy在不在?”一个语气轻佻的男声由远及近。
沈梨头皮发麻,她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
于是,她左手猛地将人体工学椅的靠背放到最低,右手同时扯过搭在椅背上的羊绒薄毯,迅雷不及掩耳地盖在身上,连头脸一并蒙住,整个人瞬间伪装成沉睡已久的状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靠本能。
那声音已经到了近处,似乎在她头顶方向停顿了一下。
“Jessica呢?Jessica也不在?”
“赵总。”Jessica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门口,放下水杯,快步迎上,笑容专业,“您找董事长?他正在午休。”
赵正龙不耐烦地皱眉:“我有急事。”
Jessica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坚持:“董事长休息时间不长,请您稍等半小时。时间一到,我保证第一个为您通报。”
赵正龙转了转手腕,金色的劳力士表盘反着光。他显然也清楚硬闯的后果,啧了一声:“行吧,那我就在这儿等。”
“好的,您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赵正龙视线随意一扫,正好落在沈梨桌上那包醒目的土耳其咖啡豆上,随手一指:“就咖啡吧,这豆子看着还行。”
“您稍等。”Jessica从善如流,伸手自然地将那包刚从沈梨桌上送出的咖啡豆拿起来。
赵正龙四下打量,对这安静得过分的办公环境面露嫌弃:“你们这儿连个像样的休息室都没有?黑灯瞎火的怎么待。”
“小会议室可以用,我带您过去?”Jessica的笑容毫无破绽,心里却早已翻了个白眼。这是午休时间啊,真是不懂打工牛马作息的少爷。
“算了,”赵正龙大剌剌地在紧挨着沈梨的一个空的工位坐下,跷起二郎腿,“就这儿吧,方便排队。我知道我舅舅忙,说两句就走。”
舅舅?!
毯子下,沈梨的呼吸骤然一窒,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指尖都变得冰凉僵硬。
那个在餐厅被她一杯冰水泼了个透心凉的赵正龙……竟然是袁泊尘的外甥?!罗涵……好硬的后台啊。
她紧闭着眼,恨不得从现在连呼吸声都一块儿憋回去。
完了。
这下是真的捅到天花板了。
赵正龙百无聊赖地左右张望,秘书办这些人他大多眼熟。目光扫过对面工位,最终落在那团裹着毯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他轻哼一声,语调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睡得可真够沉的。”
Jessica煮好了咖啡给这位大少爷端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他的面前。
赵正龙端起来,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小口,眉头立刻蹙起,毫不掩饰地露出嫌弃的表情,将杯子往旁边一推:“你们天工集团的办公经费,已经拮据到用这种豆子招待客人了?”
Jessica呼吸一窒,扫了一眼裹在毯子下的背影,生怕沈梨听了去。
“这豆子挺好的啊,很多人买呢。”Jessica试图解释道。
赵正龙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身体向后靠去:“行吧,你们自己喝着开心就行。毕竟,有些舌头也尝不出个好歹。”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羞辱。Jessica脸上的热度烧了起来,指甲暗暗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那您在这儿稍候,有什么需要再喊我?”Jessica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抽身。
“急什么?”赵正龙却跷起了二郎腿,优哉游哉地拿出手机,“干等着太无聊。来,陪我玩两把掼蛋。”
Jessica咬了下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回绝:“我不会玩这个。”
赵正龙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Jessica脸上,眼神里的轻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不悦。他没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比斥责更让人心慌。
Jessica忽然有点慌张,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语气没有了刚刚的职业和从容,透着一股急促地讨好:“我的意思是……玩得不太好,如果您不嫌弃,我陪您玩两把学习一下。”
“不必了。”赵正龙嘴角轻挑,眼神冷得像是要杀死对方。
Jessica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脸上红白交错,是窘迫,也是后知后觉的懊恼。她怎么就没忍住那一下下意识地抗拒呢?在这些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眼里,吹捧真不真心不重要,但要是面上被拂了,肯定会被记恨的。
Jessica进退两难,可她万万想不到,此刻还有一人能和她共情,那就是躲在羊毛毯下的沈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