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至中天,承乾宫的庭院里,海棠花瓣被晒得懒洋洋的,连廊下的雀儿都敛了声息,躲在荫凉处歇晌。
顾沉妤刚用过午膳,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看宫规。
磨刀不误砍柴工,她一向视之为后宫生存手册。指尖捻着书页,目光却淡淡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
林芝端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进来,刚放下碗,就见守在外头的小宫女春桃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涨得通红,气息都有些不稳。
“娘娘,娘娘!出大事了!”
顾沉妤抬眸,眉眼间不见半分慌乱,只轻轻合上书页,声音温淡:“什么事慌慌张张?慢慢说。”
春桃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才压低声音急声道:“娘娘,前殿刚传来的消息!今儿晌午,御史台的几位大人联名递了折子,弹劾大皇子德行有亏,私藏外室,致使林侍郎家的千金林婉清珠胎暗结,有辱皇家颜面!”
顾沉妤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还有这等八卦?
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但是很快她又觉得自己这莫名其妙的兴奋情绪不太对。
毕竟这八卦的主角是她的准夫婿……之一。
不过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皇子有点风流事,断不会闹得这般人尽皆知。这背后,分明是有人在推波助澜,要借着此事,狠狠挫一挫大皇子的锐气。
“陛下那边,是什么反应?”她端起酸梅汤,轻轻抿了一口。
“震怒!”春桃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后怕,“听说陛下在御书房看了折子,当场就摔了御案上的玉如意,龙颜大怒,连骂了三声‘荒唐’!即刻便召了太傅和宗人府令入宫议事,这会儿御书房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后宫这边,消息早就传疯了,各宫娘娘都在偷偷议论,猜陛下会怎么处置大皇子和林姑娘。”
周姑姑在一旁听得心惊,低声道:“娘娘,这事儿闹得也太大了。若非有人暗中授意,他们断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弹劾大皇子。”
顾沉妤微微颔首,放下酸梅汤碗。大皇子向来将储位看得极重,平日里行事谨慎,唯独在他的心头肉的事上失了分寸。
如今被人抓了这样的把柄,活该。
上次他来找自己给他的小青梅撑腰就觉得他恋爱脑,自己识人真准。
正说着,绿竹又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姑娘,慈宁宫的李嬷嬷来了,说太后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趟,怕是为了大皇子的事。”
顾沉妤惊讶。和我有什么关系?八字还没一撇,绿的又不是我。
但是她也不想放过这个前排吃瓜的机会她不再耽搁,由着绿竹伺候着理了理衣襟,又取了支素银簪绾了绾鬓发,便带着周姑姑往慈宁宫去。
午时的日头最盛,晒得宫道上的金砖都发烫。沿途遇见不少行色匆匆的太监宫女,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的神色,见了顾沉妤,忙不迭地行礼问安,眼神里却藏着几分八卦的打探。
显然,这场风波,早已传遍了后宫的角角落落。但是,这同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和那个恋爱脑又没什么。
慈宁宫的正殿里,早已是一片肃穆。
皇帝面色阴沉地坐在上首的宝座上,眉头紧锁,眼底的怒意尚未褪去。
太后闭着眼,端坐于佛龛旁的软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佛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皇后站在一侧,垂着眸,一手轻轻抚着眉心,一言不发。
而跪在殿中冰凉金砖上的,正是面色惨白如纸的大皇子周承奇,和哭得梨花带雨、肩头微微颤抖的林婉清。林婉清的小腹还未显怀,可此刻她双手紧紧护着小腹,眼底满是慌张。
顾沉妤敛衽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臣妾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后娘娘。”
皇帝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怒色稍缓,却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没说话。倒是太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淡淡道:“起来吧。你来得正好,也听听哀家的决定。”
顾沉妤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目光平视前方,既不看殿中跪着的两人,也不掺和眼前的乱局,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承奇。”太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历经三朝的威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可知错?”
大皇子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带着几分悔恨:“儿臣知错!儿臣不该私会林氏,更不该让她怀有身孕,辜负了父皇与太后的期望,丢了皇家的颜面!”
“知错?”太后冷笑一声,佛珠捻动的速度快了几分,“你错的,是将一己私欲凌驾于皇家颜面之上!错的,是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忘了自己身为皇子的本分!如今御史的折子摆在朝堂,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你让皇家的脸,往哪里搁?”
说完,太后看了一眼顾沉妤,没说出口的是这么打未来正妻的脸,这太子妃你是想不想娶了?
大皇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再言。
林婉清哭得更凶,挣扎着想要磕头,却被身旁的宫女扶住。她哽咽着道:“太后娘娘,此事皆是民女的错,与大皇子无关!求太后娘娘开恩,不要降罪于大皇子,民女任凭处置!”
“你也闭嘴!”太后厉声呵斥,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带着几分审视,“若非你不知廉耻,与皇子私相授受,何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皇家的脸面,都被你们两个丢尽了!”
林婉清被骂得脸色惨白,哭声戛然而止,肩头颤抖得更厉害,满眼都是绝望。
皇帝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母后,此事该如何处置,您拿个主意吧。”
他何尝不心疼这个长子?可承奇犯的错,实在是太愚蠢。他刚册封了太子妃,现在太子之位在朝中争议不断,他整了个庶长子出来。若是处置得轻了,沉妤怎么想;若是处置得重了,又伤了父子情分,更寒了朝中支持他的老臣的心。
太后沉默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最终落在林婉清的小腹上,语气渐渐定了下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氏既已怀了皇家血脉,便没有再往外推的道理。哀家做主,将林婉清赐给大皇子做承徽,即日便搬入大皇子的府邸居住。”
承徽?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大皇子的妻妾可以娶一正室两侧妃,承徽不过是个低阶妾室,位分低微,连出席家宴的资格都没有。
林婉清好歹是堂堂侍郎千金,又是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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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身孕,只得了个承徽的名分,实在是委屈得很。
周承奇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祖母!婉婉她……她是侍郎千金,又是怀了皇孙,怎么能只封个承徽?”
“怎么?”太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你还嫌委屈?若非看在她怀了皇孙的份上,哀家今日便要赐她三尺白绫,以儆效尤!你以为,这样的处置,便宜了谁?”
大皇子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不敢再言。他知道,太后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是留了最大的情面。若是真的追究到底,婉婉的性命怕是难保,连林家都会被牵连。
林婉清也愣住了,哭声停了,眼底满是茫然。她原以为,如今陛下没有皇孙,自己肚子里这个可是陛下的长孙,怎么也能封个侧妃。日后未必没有扶正的一天,万万没想到,太后竟会将她赐给大皇子做妾。
太后没理会两人的反应,继续道:“承奇,哀家饶过你这一次,并非是纵容你,而是要你记住今日的教训!往后,你当收敛心性,专心办差,莫要再被儿女情长误了大事!若是再敢出半点差错,哀家绝不轻饶!”
太后又看向皇帝:“陛下,您觉得哀家的处置,可还妥当?”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沉沉:“母后思虑周全,就依母后的意思办吧。传朕旨意,封林氏婉清为大皇子承徽,即日入府。另外,罚大皇子禁足三月,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宫!”
“儿臣遵旨!”大皇子叩首谢恩,声音嘶哑。
顾沉妤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太后的处置,看似严厉,实则是处处在保全大皇子。
赐婚,堵住了悠悠众口;禁足,让他避开朝堂的风波,不至于被政敌死死咬住不放。既没伤了大皇子的根本,也给了御史和满朝文武一个交代。
只是,林婉清终究是委屈了。以侍郎千金的身份,做了皇子的妾室,往后在大皇子府里,正妃和侧妃岂会容她?怕是少不了磋磨。
至于她,她可没答应嫁给大皇子。
而大皇子经此一事,储位之争的胜算,怕是又少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众人心中的波澜。
皇帝起身,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皇子,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拂袖而去。
皇后走上前,柔声安慰了林婉清几句,又叮嘱了大皇子几句,也跟着离去了。
顾沉妤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无用,便上前告退:“臣妾告退。”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缓缓道:“去吧。回去之后,好好抄经,莫要理会宫外的闲事。深宫之中,安分守己,方能长久。”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顾沉妤敛衽行礼,转身退出了正殿。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午时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周姑姑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娘娘,您说,这场风波,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二皇子?还是……”
顾沉妤大脑飞速转动:“深宫之中,朝堂之上,从来都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人想拉大皇子下马,自然就有人愿意递上刀子。”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经此一事,储位之争,怕是要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