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楚晚晚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站起身来，继续去翻包裹，将需要用到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针，线，干净的纱布，一小瓶烈酒，还有……
动作一顿，她猛地拧眉。
没有麻药。
之前的麻沸散用完了，她重新调配了一瓶，还留在王府中，没来得及带出来。
直接缝的话……
想到那狰狞的伤口，楚晚晚心尖一颤。
身后，傅时璟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本以为她会发火。
哪怕骂上他几句也好。
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安安静静的摆弄那些器具，将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心里。
“晚晚……”
他试探着开口。
“我说了闭嘴。”
楚晚晚头也不回，语气冷的像腊月寒冰。
傅时璟只好闭嘴。
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好在很快，楚晚晚便转过了身来。
手中捏着缝合用的针和线在火上烤了烤，她低声道：“一会儿……会很疼，你忍着点。”
依旧是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傅时璟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只盯着她，像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
楚晚晚却莫名有些心慌。
拉过一只椅子坐下，她将烛台往近处挪了挪，随即闭了闭眼，拿过盛着烈酒的小瓶，开始消毒。
入口都辛辣难忍的液体就这样一点点淋上伤口，让原本放松的躯体瞬间肌肉紧绷。
除此之外，傅时璟竟是一声未吭。
只有紧咬的牙关与额头上瞬间渗出的冷汗暴露了此刻的隐忍。
不想他受罪，楚晚晚狠心加快了动作。
为伤口消过了毒，便将针尖凑了上去，一点点刺入皮肉。
她的手很稳，下针的位置也又快又准，每一针都不偏不倚地落在伤口边缘，一点点将难以愈合的破口缝合。
不知何时，便咬上了自己的下唇。
直到最后一针落下，这才惊觉口中不知何时早已漫起一片血腥味。
“好了。”
替他将伤口重新缠好，又为其他伤口重新上了药，她起身将针线收回盒子内，背对着傅时璟，开始检查剩余的药量。
“晚晚。”
傅时璟又唤了一声。
楚晚晚这次没让他闭嘴，但却没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发火。
却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吵架。
可她就是生气。
气他不告诉自己。
气他一个人扛着。
气他……
动作猛地一顿，她闭了闭眼，想要将翻涌的情绪再度压下。
腰间却忽的一紧。
两条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不容置疑的将她整个人往后带。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坐在了他腿上。
楚晚晚眉心一拧，下意识便要挣扎。
那手臂却瞬间收紧，箍得她动弹不得，力道之大像是怕她下一瞬便消失不见。
“别动。”
傅时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我不好。”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呼出的气息拂过耳畔，烫的楚晚晚微微瑟缩了一下。
“是我不该瞒着你。”
低哑的嗓音继续贴着耳畔响起，少见的带着服软与讨好的味道。
楚晚晚僵着身子，没有说话，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到身后一下下传来的有力心跳，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许久——
“到底怎么回事？”
她终究还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傅时璟瞬间松了口气，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立即解释道：“是我在设在南诏的暗线。”
他停顿了一瞬，似是在斟酌从何说起。
“那日接到密信，信上说，南诏使团意图谋反，他手中掌握了些证据，要与我面谈。”
“到了之后，我便发现他已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又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傅时璟眸光暗了暗。
“察觉到不对，我立刻便想离开，但为时已晚，早已埋伏好的御林军将我团团围住，说要押我去见慕芷凝……”
说到此处，楚晚晚已经明白。
可那些御林军即便来上一百个，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似是察觉到她的疑惑，傅时璟淡淡道：“那线人的尸身上，涂抹了软禁散。”
楚晚晚心底咯噔一下。
几乎不敢想，他是如何在中了软禁散的情况下，带着满身伤痕杀出了重围……
攥了攥拳，她又问道：“这里是哪里？”
傅时璟沉声道：“七年前，户部尚书张衡之因贪墨被斩首，此处是他一处用来藏匿藏银的私宅，抄家时没搜出来，被我扣在了手中，没有上报，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
楚晚晚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他早就什么都算好了，连迫不得已的藏身之处都早早就攥在了手中。
可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如今摆了他一道的，竟会是慕芷凝吧。
“那……傅一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她继续往下问。
傅时璟老老实实回答：“偶遇山中樵夫，我给了他一些银钱，让他去王府附近留了记号，傅一一看便知。”
“樵夫？”
楚晚晚紧张。
傅时璟安抚道：“他并未看见我的样貌，不必担心。”
楚晚晚这才放松。
随即轻笑一声。
原来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能轻易找到傅时璟。
只有自己不知道，就这样担心的几乎彻夜未眠。
光是一想到这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邪火几乎立刻又要卷土重来。
似是察觉到她的情绪，傅时璟双臂忽然微微收紧，将人又往怀里搂了搂。
“通敌叛国之罪非同小可，我猜……此事应当也不在你预料之中，所以才……”
话说一半，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楚晚晚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正因为明白，才会生气。
“是，此事是不在我预料之中。”
她平静开口，微微挣扎了一下。
“傅时璟。”
楚晚晚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环在腰间的手臂猛地一僵。
她挣扎了一下，扭过头来看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记得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与细碎的火光一同闪烁。
半晌——
她缓缓开口。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倘若易地而处，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