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楚晚晚猛地拧眉，想严厉些赶他出去。
可才刚说了一个字，便又止不住的咳嗽了两声，有些艰难道：“可是外面……”
“外面有傅一。”
知道她想说什么，傅时璟打断了她。
“他可以代为传达我的命令，若是没了我，整个大军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那大炎早该完了。”
此番放肆的说辞若是让朝堂上那些老臣听到，怕是又要心梗。
可傅时璟却全然不在意，只是绷着脸又把杯子向前递了递。
“你先喝水。”
楚晚晚还是没接。
看着她脸上的倔强，傅时璟无奈的叹了口气。
“听话。”
他将声音放柔了些。
随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干涸开裂的嘴唇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接着对上她的目光，缓缓道：“你若是不喝，我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方才的眼神太过直白。
楚晚晚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所说的“别的方法”是哪种方式。
脸上一热，她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只得乖乖伸手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两口。
温水润喉，稍微冲淡了些喉咙里的血腥气。
见她乖乖听话，傅时璟这才松了口气，接过空杯子放在一旁，抬手探上她的额头。
随即面色一沉，二话不说便扶着她在床上躺好，又拉过被子，结结实实的替她盖上。
“别说话了，休息，吃药时再叫你起来。”
楚晚晚躺在那儿，目光落在他脸上，说不上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
眨了眨眼睛，她突然小声问道：“傅时璟，你不怕被我传染吗？”
傅时璟正替她整理鬓发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似是微微弯了弯。
“不怕。”
他没有一丝犹豫。
楚晚晚拧眉：“可你若是染了病……”
“不会。”
傅时璟语气笃定。
楚晚晚好笑，刚想问他哪来的信心，便听他平静道：“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若真被你传染了，就当是还你。”
“你……”
楚晚晚心尖一颤，像是被一根小针刺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去拧他的手背。
“你别乱说话……”
话音未落，额头上忽然一凉。
是傅时璟的唇。
楚晚晚微微瞪大了眼睛，刚要指责他和自己保持距离，他便已经退开，与她十指紧扣。
“不想我乱说，你就好好养病，别想别的。”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或许是因为他的嗓音实在太温柔。
又或许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本来就比较脆弱。
楚晚晚抿了抿唇，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心头一紧，她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
也不想被他发现自己此时的情绪。
眼前一片漆黑。
耳边也依旧嗡嗡作响。
可和之前不同的却是，其中混入了一道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虽然还是担心他会染病。
但不可否认。
这一刻，她似乎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与满足。
……
如此，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又过了两日。
楚晚晚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傅时璟守在身边。
有时是坐在她身边看着公文。
有时是靠在床头，闭眼小憩。
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似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最庆幸的是，傅时璟当真没有表现出一丝染病的迹象。
可楚晚晚的病情，却没有半分好转。
反而比之前还要严重些。
高烧反反复复，白天退下去一些，一到了午后与夜里就又烧起来，始终不肯彻底离开。
御医也来瞧过一回，隔着厚厚一道屏风，为她诊脉，开方。
用的药无非就是那些。
看过一次，楚晚晚便告诉傅时璟，不必再让人来。
少数清醒的时候，她便强撑着坐起来，一笔一划记录自己的症状，又挣扎着服用各种药，将自己调配的药方，一样样试过去。
可大多只能起到缓解的作用，勉强压下片刻。
不出半日，症状便又会卷土重来。
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身体状态在急速下降。
生命力也在急速流逝。
如同从指缝中溜走的沙子，抓不住，留不下……
午后——
楚晚晚勉强靠坐在床头。
傅时璟坐在一旁，手中端着青莲刚刚送来的白粥与开胃小菜，一勺一勺的喂着。
早已没了什么吃饭的胃口，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楚晚晚勉强咽下一口。
温热的粥划过喉咙。
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猛的涌上来。
她一把推开傅时璟的手，趴在床边狼狈的干呕起来，将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胃部却还在拼命收缩，一下一下，像是要将五脏六腑全都挤出来。
心脏也在此时疯狂鼓动起来！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用力，仿佛要撞碎肋骨，从胸膛里蹦出来！
楚晚晚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猛地伸手捂住胸口，如同脱水的鱼一般大口呼吸。
“啪”的一声。
碗碟落在地上的碎裂声响起。
却无人在意。
傅时璟脸色骤变，伸手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双臂环的紧紧的，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能一片一片的轻抚着她的背，面色紧绷到红了眼眶。
这些天，她吃了多少药，有没有用，他都看在眼里。
只是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楚晚晚靠在他怀中，大口喘息了好一阵，那疯狂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窝在他怀中，她抬起眼，看向他的脸。
素来冷着脸的男人此刻眼中只有深深的无力，眼眶一片通红。
楚晚晚怔了一下。
随即扯了扯唇角。
“怎么……”
她嗓音虚弱，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怎么还哭鼻子了……”
傅时璟没说话，只是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楚晚晚顿了顿，又玩笑似的小声道：“你这样……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
“莫要胡言。”
傅时璟嗓音干涩：“你不会有事的……”
楚晚晚虚弱的勾了勾唇角。
“谁知道呢……”
小声嘟囔一句，话音刚落，心脏又是一阵疯狂的搏动。
她瞬间痛苦的屏住呼吸，脸色惨白的几近透明。
眼底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快了……
她想要的状态……
来了。
这些日子虽然一直在试药，可她从没放弃过最初的那个念头。
眼下。
最好的实验对象，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