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楚晚晚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桂嬷嬷，帮我把这身衣服也烧了吧。”
她指了指窗外那团刚扔出去的外衣。
随即又不放心的叮嘱道：“对了，记得别用手碰，找个树枝挑走，烧完了急得立刻去净手，然后再帮我拿一身新的来。”
“是，老奴这就去。”
桂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脚下却忽的一顿。
“小姐。”
她转过身来。
楚晚晚正要回房间，闻声又把头探了出来。
“怎么了？”
桂嬷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就在楚晚晚脸上疑惑越来越重时，她终于开口问道：“小姐此番去协助太医院，可见到了那些病人？”
没想到她是想问这个，楚晚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点了点头。
“自然是见到了。”
桂嬷嬷听罢又问：“那……那些患病者，都是些什么症状？”
提起这个，楚晚晚面上露出几分疲惫之色。
“什么样的都有。”
她叹了口气，细细回忆起这两天的经历。
“有的持续发热，烧的浑身滚烫，最后抽搐而亡。”
“有的咳痰不止，咳到吐血……”
“还有的……”
顿了顿，楚晚晚没再继续往下说。
再看桂嬷嬷，似是整个人已经听呆了，楞在原地，许久没有出声。
日暮时分昏黄的光线打在院子里，照的人有些恍惚。
“桂嬷嬷？”
见她突然就没了动静，楚晚晚试探着喊了一声。
“诶。”
桂嬷嬷这才回神，随即低下头去，声音有些发紧。
“小姐……咳……小姐赶快休息吧，老奴这就去给小姐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说罢，她快步转身离去。
拐过回廊，确定那道窗户里的视线再也看不见自己，这才停了下来。
脸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纠结。
……
很快，热水便被送到了楚晚晚门外。
没有劳烦她们二人，楚晚晚强挺着自己搬了几趟，灌满了房中的浴桶。
接着便迫不及待的褪下里衣，踏了进去。
热水缓缓漫过肩膀——
“嘶……”
楚晚晚舒服的长长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下来。
爽。
简直太爽了。
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紧绷的神经都在热水的包裹下瞬间松弛。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任由热气一点点蒸腾着面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坐在云朵上。
“小姐。”
窗外又传来桂嬷嬷的声音：“您要的干净衣服拿来了。”
“嗯。”
楚晚晚懒洋洋的应了一声，随即扬声道：“不用拿进来，就搭在窗子上吧，一会儿我自己去拿。”
“是。”
窗外传来细小的响动，片刻后，步声渐行渐远。
楚晚晚抬眸扫了一圈，重新靠回桶沿闭上眼，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某个人的脸。
明天……傅时璟就该回来了吧？
这两日也不知道传个消息回来……
不过……
眼下这时候，没消息倒也是好事。
若是有事，早该有人来报信了。
今天好好休息一晚，说不定等明天一睡醒，就能看到他了！
想着，楚晚晚忽然一愣，猛地睁开了眼睛，愣怔了两秒，脸颊后知后觉的烧了起来。
才分开两日而已。
自己居然……
这么想他？
“咳……”
轻咳一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把脸往水里埋了埋，吐出一串泡泡。
算了算了，不想这个。
甩了甩头，楚晚晚强行将思绪扯开。
除了傅时璟，他这两日也没顾得上与柳随风傅安宁联系。
如今朝廷一手接管了疫病之事，按自己对柳随风的了解，除非傅时璟请他帮忙，他大抵是不会主动参与此事，因此应当是安全的。
安宁最近也老老实实的待在府中，不曾出门。
彦青也留守在钱庄。
想来都没什么大事。
若是自己真的能想到旧病的新药方，这疫病说不定很快就过去了……
但……
“呼……药方啊……”
一想到此事就有些头大，楚晚晚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又多泡了一会，她这才洗去了满身的疲惫。
随手拿过特意让青莲缝制的“浴巾”，楚晚晚随意擦了擦，正打算去拿衣服——
“小姐。”
青莲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让奴婢进去服侍您吧！”
楚晚晚动作一顿，弯了弯唇角。
“不必了。”
她扬声拒绝：“这节日我就在房间里呆着，哪都不去，等确认没问题了再说，你只负责每天帮我把饭菜放在门口就好，不用进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
“隔离”与“消杀”的重要性，先前楚晚晚已向她科普过，小丫头似乎纠结了一番要不要乖乖听话，最后无奈妥协道：“是……”
过了一会，声音又欢快起来：“小姐肯定不会有事的！等过几日就能出来了！”
楚晚晚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我就借你吉言了！行了！不用在这里守着，回去休息吧！”
“是！奴婢去厨房给桂嬷嬷帮忙！”
小丫头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一溜烟的跑走。
楚晚晚好笑的摇摇头，去往窗边。
果然看到衣服已经被放在了窗边的椅子上，应该是桂嬷嬷方才放的。
换好贴身衣物，她随手拿起上衣，抖开，套上。
可系带子的时候，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抬起胳膊甩了甩。
这袖子……
怎么好像有些宽了？
楚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上那件明显宽出一截的里衣，吃顿的大脑缓缓转动。
也许这几日太累，瘦了点吧？
没太纠结此事，她干脆利落的系好带子，将衣服穿好，去了桌边，铺开信纸。
分别给柳随风与彦青各写了一封信，叮嘱了一番。
两封信写完，刚放下笔——
“咚咚咚。”
房门被轻轻敲响，传来青莲的声音。
“小姐，吃的好了，您用过膳再休息吧。”
“好。”
楚晚晚答应了一声。
听到青莲的脚步声离开，她这才拉开门缝，把地上的托盘端了进来。
一碗热粥，两碟小菜，还有一个热腾腾的馒头。
不知道比太医院发的干巴饼子强多少！
哼。
那个什么张大人。
等傅时璟回来了，自己可得好好跟他“聊聊”这两日都发生了什么！！
想着，她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
很快吃饱喝足。
楚晚晚放下筷子，本打算继续研究病例与药方。
可此刻又困又饱，脑袋跟一团浆糊似的，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犹豫两秒，她干脆将东西一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晃晃悠悠的走到了床边，杯子一掀，直挺挺倒了下去。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屋内轻轻响起。
可这一觉却睡得并不安稳。
本应妥善休息的意识像是跌进了火山里，在岩浆中浮浮沉沉，一会儿被什么东西拖着，一会儿又狠狠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晚晚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