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楚晚晚的鼻子，面色涨红，唾沫星之几乎要喷到她脸上。
“我……”
楚晚晚欲开口反驳。
可那张大人却根本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
“你这就是在害人！草菅人命！”
“别以为自己侥幸救过摄政王一回，就能在这胡作非为了！！”
楚晚晚闻言一怔。
这是……认出自己了？
她眨了眨眼，面色平静的迎上对面怒不可遏的目光，冷声道：“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把药给我。”
此话一出，边上几名原本在看热闹的太医神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其中一人犹豫片刻，上前凑到了张大人耳边，压低声音劝道：“张大人，此女和摄政王的关系……”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办。
可没成想那张大人竟是是个油盐不进的！
越是劝他，反而越是来劲，直接便冷哼道：“摄政王？摄政王又如何？本关是为百姓着想！她那个法子就是在胡闹！若是出了事，谁来负责！”
说来说去终于说到了重点。
楚晚晚神色一凛，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一字一顿：“张大人，不管出了什么事，我楚晚晚都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任何人，这样说，你可满意了？”
“你！”
没想到她态度居然如此强硬，那张大人似是愣了一下，张了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爷爷！！”
是方才那个孩子。
楚晚晚瞳孔收缩，转头望去。
隔着一道街巷，那哭声无比清晰的传来，撕心裂肺，一声比一声凄厉，像无数根银针狠狠扎进耳膜。
楚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边嗡嗡作响。
晚了。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那老人家就……
“哼。”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
楚晚晚僵硬的转头，便看到方才还与自己争执的那名张大人已经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抿了抿唇，楚晚晚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似乎有无数情绪想要喷涌而出。
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议论声渐渐响起。
“就是她救过摄政王啊……”
“即便如此，也不能拿生附子当药使啊，胆子也太大了，那玩意儿能随便用吗……”
楚晚晚骤然抬眼望去。
那几人对上她的目光，瞬间噤声，慌忙的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说过。
静静凝视了片刻，楚晚晚这才收回视线，转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方才靠着的墙角坐好。
双手抱着膝盖，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姑娘。”
是孙老先生。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
“方才的事，老朽都听说了。”
“嗯。”
楚晚晚轻声回应了一句，没有抬头。
孙老先生见状继续道：“你想用生附子，的确很大胆。”
“大胆吗？”
楚晚晚低声喃喃，嗓音有些沙哑。
“若是有药，方才那位老人……也许不会死。”
孙老先生闻言陷入沉默。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谁也没在说话，亦不知对方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孙老先生突然抬眼朝着远处那些穿着官服，正闭目养神的“御医”们身上，忽然低声道：“这些大人们，都是奉命来的。”
楚晚晚闻言一愣，终于有了动作，转过头看他。
孙老先生顿了顿，继续低声道：“他们来这里需要做的，是维稳。”
维稳？
楚晚晚眉心倏的拧紧，怔怔看着他，欲言又止。
孙老先生却不再多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维稳……
楚晚晚将这两个字在口中转了一圈，忽然醍醐灌顶。
这些御医，平日里都是在宫中坐镇，伺候的，都是宫内的贵人。
若非傅时璟下令，此番他们根本就不用亲自出门到这随时都有染病风险的市井中来！
有人或许真是医者仁心。
但肯定也有人心不甘，情不愿。
更没将这些百姓的命放在眼里！
死了就死了！
他们只要按部就班的看病，施药，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若是兵行险招，说不定会横生枝节，担上不必要的责任。
何必呢？
“呵……”
想通这一点，楚晚晚轻嗤一声，心底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却无处发泄。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伸手探进怀中，摸出那几张被她反复翻看过的病例，在脑海中琢磨起新的药方。
太医院不敢用，她敢！
……
如此，休息了两个时辰之后，众人便又继续开始干活。
熬药，看诊，送药。
累了便自己找地方坐着歇一会儿，缓过劲儿来再接着干。
如此周而复始，竟是又忙了一天。
可好景不长。
第二日午后，一名来帮忙的民间大夫忽然开始发热。
起初只是几声咳嗽，众人没太在意。
可不到半个时辰，那人便烧的满脸通红，浑身发抖，连站起来都没力气了。
紧接着，太医院里也有几名年轻医官开始咳嗽。
这一下可把众人吓得不轻。
“快快快！有谁身体不适！赶紧离开！”
张大人以药巾蒙面，挥着手臂，示意众人赶紧走。
接着又扬声命令：“非太医院官员者，也一并回去！换一批人来！”
楚晚晚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抿紧。
换一批人？
这些来帮忙的大夫没日没夜的熬了两天，如今有人染病了，便被这般“用完就丢”？
正想着，便看到一名年轻医馆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楚六姑娘。”
对方语气还算客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低声道：“这一批帮忙的大夫中出现了染病者，张大人不放心，您也回去吧。”
楚晚晚眉心一紧：“我没事。”
那医馆闻言，脸上快速闪过一丝为难，随即将声音压得更低。
“可是……这是张大人的意思。”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道：“下官知道，楚六姑娘是奉太后之命来的，此事楚六姑娘不必担心，之后张大人自会去请示太后，您就先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