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楚晚晚便收拾妥当。
包袱里简单的放了些提前治好的药丸，一沓厚厚的，用来蒙脸的药巾，还有一小瓶用来消毒的药水。
她将包袱背在肩上，被青莲与桂嬷嬷一路送了出去。
院门外，两名摄政王府的亲卫果然正寸步不离的守在那里。
见她出来，两人立刻同时上前一步，将她拦下。
“楚六姑娘。”
为首之人面色为难，沉声道：“王爷有令，您不能出去。”
楚晚晚脚下一顿，冷静的解释：“方才宫里来人，你们也看到了，太后懿旨，命城内所有医者支援太医院，共抗疫病。”
没想到方才宫里来人竟是为了这件事，两名亲卫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楚晚晚救活傅时璟的事，王府上下就没有不知晓的。
可是……
其中一人犹豫着开口道：“楚六姑娘……”
“不必劝我。”
楚晚晚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这是太后的旨意，不能抗旨，等你们王爷回来，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两名亲卫再次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些犹豫。
王爷只说了不能让楚六姑娘出门，却没说若是遇上旨意要如何做……
“好了，让开吧，难道还真要抗旨不成？”
楚晚晚不想让两人太为难。
半晌——
两人终于默默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楚晚晚微微颔首，算是道谢。
随即转身看向身后。
大门内，青莲和桂嬷嬷并肩站着。
青莲的眼眶依旧红红的，眼泪还没干透，可怜巴巴的望着楚晚晚。
桂嬷嬷则是神色复杂，一脸欲言又止。
楚晚晚冲二人笑了笑。
“回去吧，夜里凉，别冻着了。”
最后丢下一句话，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青莲撇了撇嘴，眼泪终于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桂嬷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楚晚晚的背影，眼底晦暗不明。
……
夜色深沉。
楚晚晚挎着包袱，一步步朝着巷口走去。
夜风拂过。
即便已经回暖，却还是带着些刺骨的寒意。
楚晚晚将披风又拢了拢，低头轻轻往掌心哈气。
虽然仓促了些，但能亲自接触到病人，总是好的。
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想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集合的地点那公公先前已经说过一遍，离得并不算远。
楚晚晚一路穿过街巷，最终停在一处灯火通明的街巷前。
巷口人来人往，最前方的一处院子里院门大开，嘈杂声混成一片。
“应该……就是这了……”
小声嘟囔了一句，楚晚晚试探着走了过去，在门口张望起来。
院内比她想象的还要忙碌。
几张简陋的木桌依次排开，上面堆满了药包，药碗，还有脉枕。
几名身着官服的御医正围坐在桌前，有的在奋笔疾书，有的在与旁人讨论着什么，还有满院子的小医官正在往碗里分装着刚熬好的汤药与用来预防的药巾。
空气中到处都是苦涩的气息。
还有几名身着布衣的，看着应当和她一样，都是刚从各处赶来的城中大夫。
正打量着，楚晚晚余光瞥见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凑了过来，主动冲她拱了拱手。
“姑娘也是来帮忙的？”
“是。”
楚晚晚急忙点头，回了一礼。
老大夫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女医可不多见啊……”
他语气和善，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开口称赞：“姑娘年纪轻轻便赶来此，当真是年轻有为。”
“老先生谬赞了。”
楚晚晚客气一笑，正欲与对方攀谈几句。
“都愣着做什么！”
一道尖锐的呵斥声猛地从院中央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着靛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院中，双手负在身后，正拧着眉，满脸不耐烦地扫视着四周。
他脸上蒙着厚厚一层药巾，将口鼻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满是烦躁的眼睛。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声音比方才还大的训斥道：“药都煎好了，你们几个！别杵着了！赶紧把药送进去！”
他指的是几名新来的民间大夫。
自然也包括楚晚晚与旁边的老者。
楚晚晚眉心猛地一跳。
这什么态度？
她有些不悦的抿了抿唇。
却看旁边那位老大夫却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二话不说，抬脚便要去端药。
“老先生且慢。”
楚晚晚眼疾手快的一把拽住他衣袖。
老大夫脚下一顿，不解的回头看她。
楚晚晚没有解释，直接看向刚才训斥他们的那名御医，冷声道：“这位大人既然要我们去送药，可否给每人配上一块药巾？也好防护一番。”
“药巾？”
那御医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上下打量了楚晚晚一番，嗤笑一声。
“你以为这药巾是随随便便就能有的？太医院统共就那么点，自己人都不够用，哪有多的给外人？来之前不知道自己备着么？”
楚晚晚猛地蹙眉。
这药巾分明是傅时璟下令发放的，用的也不是什么名贵药材，怎么可能会不够？
而且她刚才进来之前明明看到，不远处那几名穿着太医院服饰的医官正在分发药巾，且每人不止一条！
为何却不给这些城中来帮忙的大夫们？
正想着——
便听那御医继续教训道：“身为医者，既然来了这里，便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怕死还当什么大夫？”
他隐藏在药巾下的声音闷闷的，丑恶嘴脸被遮的严严实实。
楚晚晚简直要被气笑了。
将生死置之度外？
是将他人生死置之度外还差不多吧！
这些来帮忙的大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深吸一口气，楚晚晚将原本打算与对方好好商量的话咽了回去，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药巾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既然这位大人如此深明大义……”
她慢条斯理的开口，一字一顿：“那不如就将脸上这块药巾摘下来，借给这位老先生用用如何？反正你也不怕死，戴着也是浪费，对吧？”
话音刚落，对方瞬间瞪圆了眼睛，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