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中的炭火烧尽了,屋外仍是大雪漫天。
槐序望着身侧昏迷的少女。
半晌,皱眉道:“你既认得此簪,就不怕她身后之人身份并不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这千百年来,有名有姓的家伙,我杀得还少了?傅青松活着的时候都不准他的弟子来管闲事,如今他死了,这方圆百里,还有谁是我惹不起的?”月锦珠笑着,眼底满是无所畏惧,“那人若真能寻到这里,我便发发善心,让他和自己的心上人死在一起就是。”
“单一人是不用怕,但近日聚集在附近的修士可不少。”
“那又如何?”月锦珠笑了笑,神情不屑,“北方灵脉生了魔气,天道门也没了,如今这人间乱得很,早就不差我这一桩一件了。”
“那些一听天道门出事便涌向了琼琚山的家伙,哪个不是心怀鬼胎,各有各的腌臜事要做?”她说着,为自己倒了杯酒,语气无辜,“我不过就是悄悄吃了一两个人,又不是屠了座城,几个人抽得出那么多闲心来管我啊?”
“……”
月锦珠起身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快把这小笨丫头藏起来,再过会儿都要午时了,别碍着我做生意。”
槐序闻言,不再多说什么,只以掌心释出蛛丝,将祈枝重重束缚,拽着一缕牵系的蛛丝,朝后院的方向走去。
月锦珠视线一瞥,没忍住追着那少女发间未绽的花苞多看了一眼,眸光微沉。
槐序再次回到她身旁时,见她将面前的酒喝了大半,不禁皱眉:“喝这么多做什么?”
“没什么。”月锦珠摇了摇头,“只是看着那个小丫头,想起来一些事。”
“……”
“曾经,我也妄想过,有那么一朵灵花,能够绽放在心爱之人的发间。”她说着,自嘲地轻笑了两声,“可这世间无情的人啊,嘴上说得再怎么好听,眼里装得再怎么深情……那颗凉薄的心,都是不可能为你跳动的。”
月锦珠皱了皱眉,咬牙恨道:“我为他叛离灵尊,甘愿断了两尾,他却只想拿我的妖丹回师门邀功……若非我炼出了那支簪子,还真是差一点就着了他的道。”
“后来呢?”
“后来,我没忍住把那个人的心剖出来看了一眼——”
“……”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更温热一些。”月锦珠幽幽说着,似是陷入了一段很好的回忆,“那样的温度,我很喜欢。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看着它为我一人跳动的模样。”
“你如愿了。”
“是啊,捏在手上的东西,我想让它怎么动都行。”
月锦珠说着,闭目叹了一声。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
“可惜,凉得太快了。”她说,“强求来的东西,总是不会长久。”
槐序沉默半晌,为炭盆换好新炭。
拉开店门,又是寻常的一天。
至于新抓的小姑娘,等晚上再去处理吧。
*
恍惚间,祈枝做了一个梦。
梦里,好心的车夫,热情的小二,卖包子的大叔,还有客栈的掌柜,汤锅店的月娘子,全都笑吟吟地围在她的身旁。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善意。
她白拿了人家的好,所以人家现在要来向她讨回报了。
可她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好像也就那残破的灵根勉强有人惦记。
所以大家商量起了如何将她分而食之。
明明那些人就在她的面前,可她的哭喊、祈求,好像都不会被人听见——或者说是,不会有人在乎。
无望中,她能握住的只有那支白玉的簪子。
仿佛只要握得够紧,就会有人来到她的身旁,听见她的声音……
直到四周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静。
她跌入了一个幽深的洞穴,阴暗、潮湿,刺骨的寒凉,伴着死一样的寂静,将她彻底围困。
心底的恐惧,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可是睁眼的那一刻,四周仍是一片昏黑,她什么都无法看清。
祈枝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束缚着,手、脚、胳膊,都不知为何,酸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她放弃了挣扎,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终于可以看见一些黑暗中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些长条茧状的东西,静悄悄地悬在半空。
它们大小不一,似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被人刻意掩饰过的血腥气。
在意识到这些东西很有可能是“人”后,祈枝止不住颤抖地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这是哪儿?她昏迷了多久?现在的外头是白天还是晚上?
她也会死掉吗?
就像这些一个个悬起来的东西一样,也被挂在这个昏暗无光的地方。
祈枝乱七八糟想了挺多,因为没有答案,所以最终只剩下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声响。
远处的石门被人推开,暖黄的烛光洒进暗室,照亮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祈枝不太适应地借着那一抹微弱的烛光望了一眼四周。
本就凉飕飕的心,在这一刻更是直接凉透了。
她没有猜错,四周悬着的,是一个个被蛛丝层层束缚的人形血茧。
暗室的正中间,静置着一个刻满了妖纹的药鼎,鼎外血迹斑斑。
银白的蛛丝遍布此间,有几缕拴在她的身上,泛着微弱的灵光,似是一种能够让人失去气力的蛛毒。
祈枝浑身上下都泛起了一阵恶寒。
月锦珠端着一盏轻曳的烛灯,自入口的石阶上缓步走了下来。
略一低眉,便对上了祈枝满是惊惧的双眼。
“小草,你别怕~”月锦珠笑吟吟地向她走了过来,“虽只有一面之缘,可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耐着性子陪你吃那一顿饭,对吧?”
“……”对,对吗?
“你还真是安静呀,不哭不闹的。”月锦珠说着,将烛灯挂上墙面的灯槽,在祈枝面前蹲下了身子,弯眉看她,“你是不知道,以往我抓来的那些人,总会把我吵得耳根疼。”
祈枝没敢看她的眼睛,只小声问了一句:“你要吃了我吗?”
“对呀。”
“为什么啊……”祈枝声音轻颤着。
“为了变得更强啊。”月锦珠笑着摸了摸祈枝的头,“弱小的人,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就像你现在这样,只能在这里,可怜兮兮地问我为什么要吃你。”
“你看这些,都是杀妖无数的仙门修士。”她说着,撑膝站起,目光扫过满室悬尸,似乎是在清点自己曾经的猎物,“他们大多一生斩妖除魔,好不威风,应是从来不曾想过,到头来自己的一身修为都会被我炼成丹药,而肉身就像这样封存着,供我这个他们口中的妖邪随时取用。”
话到此处,月锦珠俯身去问祈枝:“知道为什么吗?”
祈枝不由打了个寒颤,瑟瑟摇头。
“因为我比他们更强啊!”月锦珠掩唇轻笑,“我比他们弱时,他们对我喊打喊杀,从不需要缘由。我比他们强了,他们自然也该死在我的手里。这很公平。”
她说着,忽而叹了一声:“其实我平时不吃妖的。”
“……”
“但是你的味道,闻上去实在特别,我是真想尝尝。”
月锦珠的语气无辜极了,和她的表情一样,全然就是一副“我也不想的,都是你在勾引我”的理直气壮。
祈枝张了张嘴,顿了半晌,最后默默闭上了眼。
她想,她这次大概是真的死定了。
早知道吃顿饭能把命交了,她就躺在客栈的床上啃馒头了……
“小草,别怕。”月锦珠再次蹲下身来,将脸凑至祈枝耳畔,轻声低语,“槐序的蛛丝有毒,能够麻痹你的痛感,我动手很快的,不会让你感受到太多痛苦。”
话音落时,她将五指化作利爪,抵住了少女的头顶。
灵力淌过指尖,向祈枝灵识之海探去。
那试图侵入灵识之海的灵力,携着一丝幽寒,冲破了那一层本能而又微弱的灵力抵御。
那一瞬的疼痛,似要将她的魂魄抽离。
祈枝不禁拧紧了眉,咬牙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一颗心却跳得几乎快要破体而出。
或许,命是真的不太好吧?
放弃挣扎那一刻,她的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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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再进一步。
只听得轰隆一阵巨响,月锦珠吃痛一哼,抽身飞退数米,声音愤怒:“什么人!”
祈枝茫然片刻,怯怯睁眼。
昏暗的石室上方破了个窟窿,细尘飞扬间,一抹剑光似月,映得她双瞳雪亮。
剑光褪去,只见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横剑立于她的身前。剑锋未散的灵力激荡,掀起一阵白衣翩然,墨发飞扬。
祈枝看呆了眼,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回神之时,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都已消散无踪,连忙挣扎着向后蛄蛹了些许。
“慕轻时?”月锦珠捂着血流不止的右臂,眼底满是诧异,“天道门都已经……你,你竟然没死!”
片刻愣神后,她换上了一脸友善:“这小丫头是你的人?”
慕轻时没有答话,只冷冷地望着眼前的狐狸。
“这不就误会了吗?”月锦珠缓缓向后退着,脸上笑意盈盈,“但也怪不得我呀,我问她话,她答得含含糊糊。我若是知道她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对她动手呀。”
慕轻时:“是么?”
“那是自然……”月锦珠说着,余光瞥见头顶窟窿上伏着的槐序,顿时神色一沉,捂伤的手向身前一划,指尖鲜血凝针,瞬间如雨般飞掷而出。
慕轻时挥剑斩落十数血针,银白的蛛丝又紧随其后,于她手中之剑数度纠缠。
槐序见始终无法占优,悬丝飞回半空,双手绽开一张罗网,犹如万千细刃,铺天盖地般向慕轻时身后之人压了过去。
祈枝惊叫一声,下意识抬手去挡。
慕轻时不由蹙眉,回身之时,手中长剑嵌入石地,撑起一道灵力屏障,将身后的祈枝牢牢护住。
春生离手,蛛丝瞬间将她手腕缠绕。
月锦珠抓住时机,双手化作利爪,形似鬼魅,一个闪身便已扑至慕轻时的身侧,几招缠斗之下,趁她被蛛丝干扰,用力扣住了她的左肩。
尖爪刺入肌肤,释放妖毒,染红一片白衣。
下一秒,蛛丝将慕轻时双手紧紧束缚。
“师姐!”
祈枝不由惊吓出声,下一秒却又赶忙捂住了嘴。
月锦珠瞥了祈枝一眼,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对慕轻时笑道,“慕轻时,你灵根都毁了五百年了,不会以为自己还能是我的对手吧?”
“昔日道尊在时,天道门的人我是不敢动。可现如今嘛——”她说着,拧眉摇了摇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话语中满是娇媚,“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月锦珠眼神得意,打量着眼前的猎物:“真是意外之喜啊,曾经仙门中名声最盛的天纵奇才,竟也会落到我的手上……”
她话音未落,脸上笑意不由凝固。
那嵌入了猎物血肉的利爪,忽被一团黑雾缭绕。月锦珠瞬间感受到了一阵刺骨的痛,惊觉不妙之时,想要抽身却已再来不及。
那黑雾顺着她的五指向上蔓延,蚕食着碰触到的每一寸血肉,直至如花叶般干枯萎缩,仿佛触之可折。
“魔气!”月锦珠声音颤抖,瞪大了惊惧的双眼。
短暂犹疑后,她心一横,咬牙抬爪,扯断了自己被魔气吸附住的右手。
槐序飞身跃至月锦珠的身侧,银色的蛛丝瞬间将那扭曲狰狞的断臂包裹,鲜血却仍止不住地向外溢着。
烛火摇晃着她残缺的影子,那千娇百媚的容颜上已然没了半分笑意,只有深深的恐惧。
月锦珠声音轻颤:“慕轻时……你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慕轻时:“你怎么不问,所有人都死了,我为何还活着?”
月锦珠:“……”
黑雾融断了缠缚在慕轻时身上的蛛丝。
她持剑缓步向前,声似寒潭:“你吓着我师妹了。”
月锦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上什么,便已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她看见了一把于魔气中缓缓凝形的长剑。
剑身漆黑如墨,隐隐泛着暗红的血烟。
有一阵几乎可以凝结血液的寒意,随着那不知何时散开的黑雾,悄然弥漫了昏暗的地室。
唯有春生剑下方寸之地,在烛火摇曳的微光之下,仍旧干净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