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徽泠会意，不再言语，只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
一会之后，湛卢过来了，向李长昀抱拳：“主子，王刺史安排的人，属下都已让他们离开，但金吾卫的人，还是在前边。”
李长昀道：“切记不要让外人近我和王妃身边。”
徐徽泠待他们说完，方才：“王爷是担心行馆有皇都里的眼线？”
“是。”李长昀道：“太子几次想要置我们于死地，不得不防。”
徐徽泠又问道：“方才王爷没有和王刺史去喝接风酒，也是担心王刺史是太子的人？”
李长昀点头：“军饷一事，是太子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到幽州来。”
“我要想在幽州不受制于太子，就得拿住王衍的错处。”
“那王爷想如何做？”徐徽泠问道。
李长昀突然一笑，“阿泠想不想去逛一逛？”
半个时辰后，湛卢出现在行馆大门，让人准备马车，金吾卫的人也在旁候着。
但等了许久，都不见李长昀和徐徽泠出来。
准备马车的人陪着笑问道：“大人，王爷何时才出来？”
湛卢冷笑：“你要进去催一催吗？”
那人忙摆手：“小人怎敢，不过随口问问。”
远处蹲在小巷子盯的人小声道：“这位燕王，架子真大，让这么多人等了这么久。”
“人家可是王爷，不耐烦也得等着。”
他们抱怨的李长昀，此时已和徐徽泠在城中四处溜达。
他们换了寻常的衣裳，湛卢到大门造势的时候，他们带着秦霄和纯钧，悄悄从行馆后门出来。
幽州城比皇都小，但地处边境，有不少金国和漠北的人居住，街上随处可见异国装扮的人。
徐徽泠甚是好奇：“金国蠢蠢欲动，若是他们进犯时，住在城里的金人做内应，我们岂不吃亏？”
李长昀指着远处的城墙，“我们进城的时候，你留心那里了吗？”
“看见了。”徐徽泠道：“那是内城墙。”
“本朝边城所有的州府，都有两道城墙，外城墙和内城墙。”李长昀告诉她。
“城里居住的异族人，不能接近内城墙，每日的行踪，都得告诉里长。”
“这是其一。”
“其二，若是异族人和我们的百姓通婚，官府会有嘉奖，诞育子女，也会有嘉奖。”
徐徽泠脱口而出：“怀柔之策。”
“聪明！”李长昀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颊，笑道：“为了奖励你的聪明，我请你吃顿饭。”
徐徽泠扑哧笑了。
后面的秦霄和纯钧也跟着笑起来。
李长昀挑了一间人最多的寻常食肆，伙计给他们上了胡饼和羊肉汤。
秦霄原很诧异，李长昀为何带徐徽泠到这种店铺吃饭，但他听到旁边人的议论，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隔壁一桌是游商，正说着边境之事。
“昨日我从金国那边过来，两处关卡都查得很严。”
“听说我们这边，有位皇子过来，还从其他地方调了军队过来。”
“这么说，这次真的会打起来了？”
“我是不想打仗，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安生的日子，再打仗，又要颠沛流离了。”
“我们说了不算，朝廷说了才算。”
“此番是金国想打的，可由不得我们朝廷说了算。”
“奇了怪了，金国不是一直向我们朝廷称臣吗？怎突然提起腰杆子来了？”
“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们的军队要乱了……”
那人谨慎，说到此处，停下四处察看。
李长昀四人默契低头喝汤，一副不曾留意的模样。
那人继续道：“我在军中有熟人，说是军饷已有几个月不发了。”
他旁边的人怔了怔，“朝廷这么穷了吗？可前些时日，王刺史过寿辰，可是大摆筵席，我亲眼看见几位将军去喝酒了，听说还送了厚礼。”
那人长长叹气：“朝廷怎可能穷到发不出军饷？军饷是有，但在谁的手中，可就不好说了。”
“若真如你所说，我们这样的军队，金国打过来，还能有还手之力吗？”
“不好说啊。”
“也不知那位过来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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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处置好此事？”
“天下乌鸦一般黑，什么皇子王爷的，自然是向着朝廷的人，说不定到时推几个倒霉鬼出来顶罪，杀了掩过此事。”
徐徽泠悄悄抬眸看李长昀，他正咬着胡饼，用力嚼着。
那桌人吃饱走了，李长昀四人也出来了。
秦霄是武将，压不住脾气，绷着脸和李长昀道：“王爷，要不要末将直接带人去把王刺史，还有他们说的将军都绑过来，您审问他们。”
“他们早就知道我要过来，已做好应对之策，此时问他们，他们自有理由来说。”
“还有更重要，”李长昀平静地看着秦霄，“在此驻守的几位将军，还有王刺史，都是朝廷的老臣，又身处边关多年，如何不知道边军不稳，就是国不稳。”
“你说，他们为何敢伸手？”
秦霄下颌绷紧，避开李长昀的目光，生硬地回了一句：“末将愚钝，想不明白。”
李长昀淡淡一笑，“不明白也不打紧，我们先到集市去走一走。”
集市中人口复杂，李长昀在一个卖山货的老汉前蹲下，买了几样山货，随口问起王衍寿辰一事。
老汉赚了钱，心情极好，滔滔不绝地和李长昀说起王衍寿辰的盛况。
“我远房侄子那日也去帮厨了，他回来告诉我们，刺史大人爱吃糟鸭信，我们这个地方鸭子少，都是从外地买回来。”
“那日的筵席，用了好几车的鸭子，不知要多少银子，当官的就是有钱。”
李长昀笑着听他说完，起身离开后，他笑容隐去。
“秦将军，”他问道：“你是不是很有钱？”
秦霄慌忙道：“王爷明察，末将只有朝廷的俸禄，还有圣上赏赐的一处宅子。”
李长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仰起了头。
徐徽泠跟着仰起头，幽州风沙大，苍穹灰蒙蒙的，看得人有些压抑。
秦霄也跟着看，但**李长昀为何看？
李长昀看了一会，继续往前走。
回到行馆后门的时候，李长昀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