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先生……”他停了下来。
徐徽泠下意识地想抬头，身子却被李长昀的手箍得很紧，动弹不得，只能竖着耳朵听。
良久之后，她才又听见李长昀的声音：“沉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会找机会回报的。”
“好。”徐徽泠柔声应道。
她知道，李长昀不会向沉昭下手了，至少这段时日都不会。
程玥请徐徽泠吃茶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还是在东宫。
来的路上，谢静慈嘀咕着：“我不喜欢去东宫，感觉到处都有人盯着。”
“也不知太子妃为何非要在东宫，外头那么多地方都合适。”
徐徽泠笑道：“许是天冷，太子妃不想出门。”
谢静慈撇了撇嘴，“怕冷就不要请人吃茶了，反正我们刚去过赏雪宴，又要准备进宫见圣上，她忙，我们也忙。”
徐徽泠也有些纳罕，“是啊，年前是最忙的，东宫一堆的事情，听说她还要进宫帮忙，为何非要请我们吃茶呢。”
到东宫大门的时候，程玥的女官已在门口恭候，请她们进去。
吃茶的地方在宜春宫，赏雪宴那日，徐徽泠和谢静慈就是在这里用筵席。
但人不再是那日的人。
三公主她们一个都没来，只有平南王妃，程夫人等几个，和程玥亲近的命妇。
徐徽泠和谢静慈给程玥等人施礼，平南王妃颔首回礼，笑道：“今日我就再觍着脸，受二位姑娘的礼，等你们和二位王爷成亲后，可就是我向你们行礼了。”
程夫人笑道：“可不是嘛。”
她们坐下后，有人过来上茶。
徐徽泠余光瞥见来人，不由得转头看去。
上茶的人是徐徽韵。
才几日不见，徐徽韵就瘦了一大圈，惨白如纸的脸上抹着胭脂，就如丧礼上的纸扎人一般，透着毫无生机的森然诡异。
她把茶盏放在徐徽泠面前时，徐徽泠目光微凝。
徐徽韵手背烫伤的伤口，还未痊愈，有些地方的皮肉，赤红扭曲，虽已没有脓水，但肿胀的地方透着亮，似乎稍微用力，脓水就会溢出来。
徐徽韵是给徐徽泠和谢静慈上茶，上完茶之后，她就退到屋角，站在女官身后。
谢静慈没有拿起茶盏，徐徽韵捧着茶盏的手，太让人倒胃口了。
对面的程夫人叹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记得第一次见徐二姑娘的时候，徐二姑娘连一件赴宴的衣裳也没有，还是平南王妃给了徐二姑娘新衣裳。”
“时隔几个月，徐二姑娘就已成为人上人，瞧着徐二姑娘的装扮，已有王妃之姿。”
“所以说呀，人不能动歪心思算计别人，否则会遭报应的。”
“是啊。”平南王妃附和，“要不怎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呢。”
“徐二姑娘初回徐府那日，我也是眼拙了，只给了徐二姑娘一只紫玉镯，我该给翡翠镯才是。”
她这是在提醒徐徽泠，当日徐徽泠难堪时，她帮过徐徽泠。
权贵中的人情往来，有时候是能扭转乾坤的。
她要徐徽泠记得这份人情。
徐徽泠识趣地含笑道：“臣女从道观回来那日，一身狼狈，幸得王妃体恤，方不至于无颜见人，这份恩情，臣女铭记于心。”
“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平南王妃笑吟吟的。
程玥抿着茶，将徐徽韵难堪的神情看在眼里，和徐徽泠她们笑道：“徐二姑娘，谢五姑娘，我昨日进宫，父皇赏来了我紫苏小白梅，我想着你们今日过来，特意留给你们尝尝。”
徐徽泠和谢静慈起身施礼，“多谢太子妃。”
程玥摆摆手，“今日都是自己人，你们别拘礼，坐下。”
平南王妃笑道：“再过几个月，太子妃就和二位姑娘成为妯娌了，真是让人欢喜啊。”
程玥突然叹了口气，“说到这个，我就有点伤心了。”
“除了去外地的几位王妃，留在皇都城中的三位，每一次见了我，都恭敬得跟外人一般。”
“我就想着与自家人聊聊家常，说一点我们女子间的体己话，可看她们恭敬的样子，我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半句来。”
平南王妃和程夫人不说话，慢条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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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喝着茶。
徐徽泠明白，程玥这是要让她和谢静慈回话。
谢静慈也想到了，紧张得双手交扣。
徐徽泠含笑道：“臣女觉得，几位王妃也是想与太子妃聊家常的，但太子妃要处置的事务太多，自然不能如寻常人一样。”
“她们敬重太子妃，也体恤太子妃的忙碌，唯恐因为闲聊耽误太子妃的事情，如此她们也不受，左右都是自家人，都明白彼此的心意的。”
“哎呀，怪不得九弟非徐二姑娘不娶呢。”程玥欢喜道：“徐二姑娘说话，真是让人高兴啊。”
平南王妃和程夫人忙开口应和程玥的话：“正是呢，徐二姑娘最是善解人意，徐大人能有这样的女儿，真是难得。”
角落的徐徽韵低着头，死死地捏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伤口又疼又痒，她的心又疼又悲凉。
她中了程玥的计，女官送来的药膏不是治疗烫伤的，是加重伤口的。
她的手背是不能再完好如初了，李长晏会再宠幸一个手背有丑陋伤疤的人吗？
底下一股热流涌出，徐徽韵只觉得所有的斗志也一并泄出去了。
那晚腹痛之后，她的月事就提前了，几日了还是很多。
御医来看，说是她思虑太过，心浮气躁，又加上手背受伤，所以月事异常。
她心知绝不会这么简单，想请外头的郎中来看。
女官回绝了，还嘲讽她：“徐小娘，你以为你还是徐府的大姑娘吗？一点子病痛就想闹得人尽皆知。”
“你如今是东宫里的小娘，你识趣点，太子妃舒坦了，你也能过得好一点，否则就再吃一吃苦头。”
她俯下身，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说了，东宫一切皆由太子妃处置，你也别再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不然，下一次可就不只是药膏了。”
徐徽韵闭上了眼睛，周身彻骨的寒冷。
下午，徐徽泠和谢静慈要告辞的时候，程玥让女官拿出两个锦匣，分别给她们。
程玥笑道：“赏雪宴那日，你们都送了我东西，我得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