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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吊装机的“假性停摆”

作者:飞奥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老周!滚开!”


    这嗓子我是破了音吼出来的,声带像是被砂纸狠狠搓了一把。


    周卫国的反应是刻在骨子里的。


    几乎在我出声的零点一秒,他甚至没抬头看,顺势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连带着身边那个还没回过神的小战士,像两袋土豆一样滚进了集装箱的夹角里。


    “轰!”


    一声巨响,大地都在颤抖。


    那个两吨重的铸铁抓斗狠狠砸在刚才他们站立的水泥地上。


    碎石飞溅,像子弹一样噼里啪啦打在周围的铁皮墙上。


    我感觉脚底板一阵发麻,牙齿都被震得发酸。


    但这钢铁怪物没打算停。


    伴随着绞盘钢索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抓斗再次被拽离地面,像是钟摆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它的目标不是人,是十米开外的那座红砖房——那是码头的临时油料库,里面堆着几十桶用来给工程车加油的柴油和润滑脂!


    “这老吊车成精了?”赵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白得像张纸。


    “成个屁的精!这是有人在捣鬼!”


    我盯着那空荡荡的驾驶室。


    黑洞洞的窗户像只瞎眼,里面根本没有灯光,更没有人影。


    但在我的脑子里,一条无形的线路图瞬间成型。


    这台2号龙门吊是五十年代初苏联援建的老古董,用的还是老式的绕线式电机。


    这种傻大黑粗的玩意儿,除非切断总电源,否则一旦接触器吸合,它就会像头疯牛一样直到把墙撞塌。


    而在那个年代,能让它“自动”运行的唯一解释,就是有人在它的控制回路上动了手脚,加装了无线电接收继电器!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正拿着遥控器,想给我们来个“火烧连营”,以此掩护那艘母船撤退,顺便销毁证据。


    “林工!我去驾驶室把闸拉了!”方舰拔腿就要往那三十米高的铁梯子上冲。


    “来不及!等你爬上去,这码头都成火葬场了!”


    我一把扯住他的武装带,把他甩在身后,自己则像头猎豹一样冲向龙门吊巨大的钢铁支腿。


    那里有一个离地两米高的配电箱,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挂锁。


    “老罗!灭火器!快!”


    我一边狂奔,一边从后腰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管钳。


    到了配电箱前,我根本没工夫去捅那个早已锈死的锁眼。


    举起管钳,抡圆了胳膊,对着挂锁的锁梁就是狠狠一下。


    “哐当!”


    脆弱的生铁锁梁应声而断。


    我一把拉开箱门。一股发霉的橡胶味扑面而来。


    借着远处的探照灯光,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在疯狂吸合、发出“嗡嗡”震动声的主交流接触器。


    它的触头死死咬合在一起,上面甚至因为过载而蹦出了蓝色的电火花。


    这是大电流产生的高温熔焊现象!


    这时候就算强行拉闸,触头也可能因为高温粘连而断不开,甚至会拉出长长的电弧,把我的眼睛灼瞎。


    “灭火器来了!”老罗抱着一个红色的钢瓶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是二氧化碳灭火器。


    “给我!”


    我一把抢过灭火器,拔掉插销,甚至没工夫去管喷嘴会不会冻伤手,直接把那个喇叭口的喷嘴怼进了配电箱,死死顶在那个滚烫的接触器触头上。


    “呲——!!!”


    白色的干冰云雾瞬间爆发,极寒的二氧化碳气体像是一股白色的洪流,疯狂地冲击着那个几百摄氏度的金属触头。


    物理学中最暴力的美学——热胀冷缩。


    在这种瞬间几十度的急剧温差下,金属的晶格结构会发生剧烈的收缩。


    原本因为高温熔融而粘连在一起的银基触点,会在这种极致的冷脆应力下崩溃。


    “给老子开!”我咬着牙,手里的压把按到底。


    “崩!”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从白雾中传来。


    那是金属强行断裂的声音。


    头顶上那令人心悸的电机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抓斗带着惯性,像一颗巨大的流星,贴着油料库的红砖墙壁划过。


    那一瞬间,我甚至听到了抓斗边缘刮蹭砖墙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几块红砖被崩飞,但墙体终究没有倒塌。


    抓斗在距离油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晃晃悠悠地停住了。


    整个码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团白色的二氧化碳雾气还在配电箱周围缓缓消散,像是一场未遂谋杀后的硝烟。


    “呼……”


    我扔掉结霜的灭火器,感觉双手冻得像是两根胡萝卜,一点知觉都没有。


    “抓住了!,还想跑!”


    不远处的阴影里,突然传来周卫国的一声暴喝。


    我猛地回头,只见周卫国正骑在一个浑身漆黑的人身上,那是在龙门吊另一侧支腿的阴影里。


    那是视线死角,也是这一片唯一能看清吊车动作的最佳操控点。


    “老实点!再动老子卸了你的胳膊!”周卫国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一只手死死按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正在反扭他的手腕。


    那是个穿着黑色氯丁橡胶潜水服的男人,像条刚上岸的大鲶鱼,滑不留手。


    即便被按在地上,他还在疯狂地扭动,右手拼命地想要去够胸口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小心!他要自爆!”


    我看清了他那个动作的含义——那是死士最后的疯狂。


    肾上腺素再次泵入血管,我感觉不到腿上的酸痛,两步并作一步冲了过去。


    “老周,按住他的手!别让他碰胸口!”


    周卫国反应极快,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那人的右手腕,硬生生给掰到了背后。


    我扑上去,一把撕开那个潜水服胸口的魔术贴口袋。


    里面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雷管或者手雷,而是一个用防水胶布缠得严严实实的黑方块,上面有两根电线,连接着潜水服内衬里的一排……


    “c4?”


    不对,那味道不对。


    我定睛一看,那一排圆柱体并不是炸药,而是一排串联的大容量干电池。


    而那个黑方块,是一个简易的起爆电容。


    这家伙是个“人肉引信”。


    他的潜水服夹层里,极有可能缝制了液态炸药软袋。


    只要这个电容通电,产生的高压脉冲就会引爆夹层。


    此时,那个黑方块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亮起,那人的手指距离一个简易的按压开关只差两厘米。


    “想死?没那么容易。”


    我没有去剪线——天知道这是不是断路触发引信。


    我从工具带上抽出那把尖嘴钳,稳准狠地探入电池组的连接处。


    那是最原始的弹片式接触点。


    “咔。”


    钳嘴死死咬住了正极的金属弹片,然后手腕一翻,利用杠杆原理将弹片硬生生掰弯了九十度,使其彻底脱离了电池极头。


    那个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熄灭了。


    身下的男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来,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绝望喘息。


    “带走!把牙给我卸了,别让他吞毒!”周卫国把人拎起来,像扔死狗一样扔给赶来的两个战士。


    我捡起从那人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香烟盒大小的黑匣子,外壳粗糙,像是用某种民用电器的外壳打磨改装的。


    但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帮孙子,手艺还挺潮。”


    我用钳子撬开外壳,里面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电子元件。


    没有复杂的集成电路,全是分立元件。


    但这布线走位极其风骚,一看就是老毛子那边野路子特工的手法。


    最精妙的是它的天线设计。


    我顺着连接线扯了扯,发现那根极细的漆包线竟然一直延伸进了那件潜水服的橡胶密封圈里,绕着脖子缝了一圈。


    这既是天线,也是伪装。


    “这是个单向指令接收器。”


    我指着电路板上那个最大的晶振管给凑过来的老罗解释,“这玩意儿是用一台普通的中波收音机改的。他们锁死了一个特定频率,只要接收到特定节奏的脉冲信号,继电器就会动作,从而控制龙门吊。”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用这个反向追踪?”方舰眼睛一亮。


    “不用追踪。”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弹了弹那个晶振管,“这上面还保留着刚才的接收频率。既然他们想玩无线电,那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土,看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码头广播塔。


    “老罗,把你那台大功率无线电发射机借我用用。”


    “你要干啥?”老罗一脸警惕,“那是用来给远洋船报天气的,频率可是备案过的……”


    “我现在要报的不是天气,是‘丧钟’。”


    十分钟后,广播室。


    我快速调整着发射机的频率旋钮,指针稳稳地停在了那个从接收器上破解出来的频率刻度上。


    “林工,这能行吗?”周卫国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把缴获的匕首。


    “如果是复杂的数字加密信号,我这会儿肯定抓瞎。但这种土法改装的玩意儿,讲究的就是个简单粗暴。”


    我戴上耳机,手指轻轻搭在发报电键上。


    根据刚才那个接收器里继电器的吸合逻辑,它的触发机制非常简单——三长两短的特定音频脉冲。


    在那帮人的约定里,这可能代表“确认接收”、“点火”或者“行动开始”。


    但我现在要给他们发一个更刺激的信号。


    我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种老式苏制间谍设备的记忆碎片。


    有一种通用的“安全回执”信号,通常用于下线向上线汇报“任务已完成,环境安全”。


    那是三段极其短促的高频脉冲,间隔严格控制在0.5秒。


    “听好了,海里的鱼儿要上钩了。”


    我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了三下。


    “滴!滴!滴!”


    肉眼看不见的电波瞬间穿透了夜空,沿着海面贴水传播,直奔那片漆黑的公海深处。


    一秒。


    两秒。


    三秒。


    “有了!”站在窗边举着望远镜的赵振突然喊道。


    透过满是盐霜的玻璃窗,我也看到了。


    在极远的海平线上,那个刚才还是一片死寂的废弃油井平台方向,突然亮起了三盏幽蓝色的灯光。


    它们有节奏地闪烁了三次,像是在回应我们的呼唤,又像是在黑夜中睁开的贪婪鬼眼。


    那是引导灯。


    他们在告诉这边的“接应者”:路已铺好,速来交货。


    他们以为龙门吊已经制造了混乱,以为那艘装满炸药和钢材的浮箱已经在大火的掩护下启程了。


    “蠢货。”


    我摘下耳机,扔在桌上,那种运筹帷幄的冰冷快感在胸腔里激荡。


    这就是信息差。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加密、全靠模拟电路和约定暗号的年代,掌握了频率和逻辑,就等于掌握了上帝视角。


    “方队。”


    我转过身,看着一身戎装的方舰,眼神锐利如刀。


    “通知你的巡逻艇,把所有的航行灯、仪表灯,哪怕是那个烧开水的电炉子指示灯,统统给我灭了。”


    我指了指那片闪烁着蓝色幽光的海域。


    “咱们这艘‘幽灵船’,该去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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