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闪烁的红灯像只嘲讽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我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手指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探入刘干事的领口,猛地一扯。
伴随着布料撕裂的脆响,那颗伪装成扣子的麦克风落入我的掌心。
它还在闪。
我转身抓起实验台上半杯用来清洗电路板的工业酒精,手腕一抖,“叮”的一声脆响,扣子沉入杯底。
高浓度的乙醇瞬间包裹了麦克风的拾音孔,那红色的光点在液体中挣扎了两下,像是溺水的人最后吐出的气泡,彻底熄灭。
“想玩现场直播?可惜这儿信号不好。”我冷冷地看着那杯酒精,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
信号断了,意味着对面知道暴露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苏晚晴抱着一台示波器冲了进来,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五公里。
“林工!抓到了!”她把示波器往桌上一架,指着屏幕上那条如同心电图般疯狂跳动的波形,“北侧山谷方向,刚才有一个极强的窄带信号源,在702.5兆赫兹频段持续跳变!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702频段?”我眉头一皱,那是民用广播和军用通讯的夹缝区,典型的“灯下黑”频段。
我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刚才那个麦克风的晶体管参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跑了,就是这颗扣子的载波频率。刚才刘干事一笑,这边的发射源就启动了握手协议。”
“他们要撤。”周卫国一脚踩在刘干事的小腿迎面骨上,疼得那家伙像只大虾一样弓起身子,却发不出声音——嘴已经被周卫国熟练地塞进了那团堵阀门的油棉纱。
“想走?门都没有。”我转头冲着门外吼道,“老罗!把你手底下那帮焊工全叫过来!带上所有的直流弧焊机,给我拉到北墙根底下去!”
老罗正提着把大扳手在走廊警戒,闻言一愣:“林工,这时候焊啥玩意儿?铁栏杆不用加固啊。”
“谁让你焊铁了!我要你焊空气!”我语速极快,“二十台焊机一字排开,电流以此调大,起弧不要停!我要在这片造一个人造雷暴区!”
老罗虽然不懂无线电,但他信我。
五分钟不到,北墙根下火花四溅,二十台大功率焊机同时起弧,那刺耳的“滋滋”声如同几千只蝉在同时嘶鸣。
在无线电的频谱里,这种高强度的电弧放电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所有依托于无线电波的通讯,在这堵“电磁噪音墙”面前,全是渣渣。
苏晚晴盯着示波器,眼看着那条原本嚣张的702频段曲线,瞬间被一片杂乱无章的雪花噪点吞没,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断了!背景噪声高达90分贝,神仙也听不清这边的动静!”
切断了内鬼和外面的“风筝线”,接下来就是收网。
周卫国把你那块瑞士潜水表拍在刘干事脸上,声音冷得像冰碴子:“702不光是频率吧?那片荒山野岭,只有那个废弃的702号矿井能藏人。说,接应的是谁?”
刘干事此时心理防线已经崩得稀碎,尤其是听到外面那震耳欲聋的电弧声,知道最后的依仗也没了,眼神灰败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那儿。”我拿起红蓝铅笔,在墙上的地图上狠狠画了个圈,“那是以前日本人留下的老矿洞,地形复杂,还能屏蔽无线电侦测。”
“我去带人围了。”周卫国把枪栓一拉,转身欲走。
“慢着。”我拦住他,“那帮人既然带着能接收微型麦克风信号的设备,手里肯定有大功率接收机。贸然过去容易打草惊蛇。得先看看虚实。”
我转身走到角落里那台还没完全调试好的雷达原型机前。
这台大家伙本来是用来测高空的,但现在,我要让它学会“低头看路”。
“林工,这雷达仰角最低也是15度,扫不到地面啊。”苏晚晴提醒道。
“谁说我要用主波束了?”我飞快地拨动着控制台上的旋钮,将发射功率推到峰值,同时调整天线阵列的相位,“我要用副瓣。就像是用余光看人,虽然模糊,但对金属特别敏感。”
随着巨大的天线盘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绿色的雷达屏幕开始顺时针扫描。
一圈,两圈。
当扫描线扫过北面那片漆黑的山谷时,一个微弱但顽固的亮点突然跳了出来,像颗钉子一样扎在屏幕边缘。
“抓住了。”我指着那个光点,肾上腺素飙升,“距离三点二公里,就在矿井通风口附近。回波反射截面很大,这不是人,是车,或者大型设备箱。”
屏幕上的光点并没有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他们在移动!”我迅速计算着位移速度,“这频率颤动不对劲……这是在展开天线阵列?不,这是在架设引导台!”
“引导台?”周卫国脸色一变,“给谁引导?”
话音未落,赵振气喘吁吁地从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林工!俺带人把矿井下口堵死了,但这帮孙子好像没往山下跑,我看林子里的草都在往两边倒,他们这是要上山顶!”
我抓过夜视仪,冲到窗边。
透过绿幽幽的视野,远处山脊线上,几团模糊的热源正在疯了一样往高处爬。
突然,雷达屏幕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原本锁定在地面矿井附近的那个光点,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跟丢了?”苏晚晴惊呼。
“不。”我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突然闯入的一个新信号,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个新出现的信号极强,速度极快,而且根本不是来自地面。
它像一只从天而降的猎鹰,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正以一种极其刁钻的小角度,从东北方向的高空云层中如鬼魅般俯冲而下。
我瞬间明白了那个“702”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地面接头暗号。
那是空投坐标。
“老周,恐怕咱们钓到的不是小鱼。”我盯着那条急速下降的抛物线,声音有些发干,“这帮疯子,叫了一架飞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