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沁芳桥,正好与一少女迎面相遇。
“拜见太子……”
看着眼前端雅稳重,与宝钗有几分暗合的少女,贾琏笑问:“怎么不叫表哥了?”
少女柔然改口:“见过太子表哥。”
贾琏点点头,询问:“你这是准备去哪?”
“去栊翠庵看妙玉。”
“正好我也正准备去栊翠庵,我们一道吧。”
“是……”
邢岫烟侧身退到路旁,立意让贾琏先行。
小小略显纤弱的身影立在路边,显得既懂事又令人怜爱。
于是贾琏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多瞧她两眼,再度开口:“我要是记得不错,你和平儿是同一天生日,今年及笄了?”
“嗯嗯。”
贾琏略显抱歉:“我这个表哥做的不太称职,连你的及笄礼都没能参加。”
邢岫烟连忙道:“我的及笄礼不算什么的。
表哥是做大事的人,即便表哥在家也不敢为这点小事劳驾,何况表哥又不在京中。
而且表哥对我和我们家的帮助已经很大了,岫烟打心眼里感激表哥的恩德。
表哥这么说,让岫烟心里难安了。”
岫烟语气难得拘谨。
毕竟贾琏严格来说,算不得什么至亲表哥。
邢夫人只是贾琏的后母,而且很明显他们的母子关系十分一般。
而邢夫人虽然是她的姑姑,却与他父亲不是一母所生。
当初他们一家也是走投无路,才厚着脸皮来投奔邢夫人。
邢夫人吝啬小家子气,根本就嫌弃他们。
反倒是贾琏这个她童年时见过一面的表哥,对他们一家十分友善。
不但帮他们家在宁荣街前面的民巷里安置了房舍,还帮她爹安排了体面的工作,让他们家真正在京城扎下了根基。
这且不说,她这两年住在大观园,和迎春一处起坐,一应吃穿用度,都和迎春是一样的。
让她一个平民丫头,过上了公侯小姐一样的日子。
这一切,都让他对贾琏十分尊敬、感激,因此面对贾琏,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在外人面前的从容。
贾琏看着眼前的少女,回想起当年他第一次下江南,对方还只是个及腰的小丫头片子。
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及笄礼还是很重要的,及笄之后,你就算成年了。
对了,我们家岫烟生的这么标致,大舅和大舅母,可有提前为你相看人家?
要是有的话,说来给我听听。
我可先说好了,我们家岫烟这么漂亮,要是对方人才品貌不够好,我这个做表哥的,可不能答应。”
贾琏一副兄长调侃妹妹的模样。
邢岫烟立马就脸红了,原地站着不好意思说话。
她害羞不单单是因为贾琏夸她漂亮以及谈及她的婚嫁。
更要紧的是,因为贾琏的话,她联想到了她父亲母亲曾经反复多次和她说过的那些话。
事实上,她父母根本就没有与她相看人家的意思!
邢忠夫妇虽然老实,那也是“知恩图报”的人。
贾琏这样帮他们家,又执意把女儿留在大观园,在二老的眼中,唯一能想得通的,就是贾琏瞧中了他们家小女了。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自家女儿确实出落的水灵。
尤其是这两年住在大观园后,和黛玉等海棠社成员天天待在一起,越发是连气质都养出来了。
最重要的是,贾家内外早就有传言,说是贾琏就喜欢表妹这一款。
这并非空穴来风。
认真算来,不论是凤姐儿,还是钗黛,其实都算是贾琏的表妹,在嫁给他之前,都能唤他一声表哥。
正是有着这些猜测,在二老心里,早就把女儿当做是贾琏的人了。
虽然女儿在大观园待了两年都没能上位,二老也只以为是女儿太过木讷,兼之贾琏太忙。
因此每常唤女儿回家,提醒她要主动一些……
对于父母那些最直白的期许,邢岫烟如何不知。
只是她是读书明理的人,且自身性格本来就是安贫乐业,不慕虚荣的。
自然做不出来主动勾引的事。
但她毕竟也是情窦初开的少女,也会猜测这个光芒万丈的表哥心中,是否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只是这个表哥太忙了,就算偶尔回家,目光也会被钗黛等人吸引。
对于钗黛,哪怕是邢岫烟也觉得,这两个同龄的少女实在是太出色了。
出色到让人生不出竞争的心思。
是以在贾琏没有表露出对她的喜欢之前,她并不敢也不想越雷池一步。
因为她不想被贾琏,被大观园中一众质地高洁的姐妹们所看轻。
贾琏看着眼前垂眉含羞的少女。
诚然她的美不似黛玉那般妖异,也不似宝钗那般耀眼。
但她自有一股雅淡宁静的气质,却是与生俱来,众所不同的。
越看,越是令人怦然心动。
不过贾琏也只是多看了几眼,便转身继续往栊翠庵上走。
对邢岫烟而言,他想要得到是十分容易的。
只要他向邢忠夫妇表露一点心意,相信二老肯定十分乐意玉成。
只是他现在毕竟还要为太上皇守孝,不宜广开宫室。
而且邢岫烟就和迎春住在一起,在他眼皮底下,也跑不了。
所以也不用急着绑定名分,就像现在这般,偶尔调戏调戏一下自家小表妹,也是十分有趣的一件事。
妙玉性格孤僻,一般人很难与她相处的来。
岫烟也不过是因为承蒙她开智,有半师之谊,所以才尊敬她一些,偶来探望。
不过很快邢岫烟就后悔了。
她刚才也是见到贾琏心里想其他事,把这一茬给忘了。
妙玉和贾琏的关系虽然还未公开,但是在明眼人眼里,都知道妙玉是贾琏的女人了。
她刚刚怎么就老老实实的跟上来了?
坐在蔷薇花架下的石桌上边,喝着妙玉亲自沏的茶水,看着妙玉那欲盖弥彰,不敢与贾琏对视的眼神,邢岫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那个,表哥,我突然想起迎春二姐姐之前交代过我一件事,我差点给忘了。
你们先喝茶吧,我就失陪了。”
贾琏将目光从妙玉脸上收回,似笑非笑的看着岫烟:“什么事啊,非要现在去办,连陪我们喝茶的功夫都没有?”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妙玉道:“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先喝完这盏茶再论不迟。
你也难得来我这里一次,我们正好一起说说话。”
岫烟见妙玉神态不似作伪,心想难道自己想差了。
眼前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事,外面都是讹传?
正犹豫是不是要继续留下来当电灯泡,前面传来丫鬟的通传:“青衣姑娘来了。”
听到顾青衣来了,妙玉先是一愣,然后不由自主的瞅了贾琏一眼,白皙的俏脸立马就有些泛红,低下头去,连挽留岫烟都忘了。
与妙玉不同的则是,贾琏的眸光一下子明亮起来。
瞅了一眼立在边上不知道想什么的岫烟,贾琏停顿了一下,说道:“既然是有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这茶下次再品不迟。”
“是。”
岫烟点点头,瞅了贾琏和妙玉一眼,转身离开。
路过前院时,与进来的顾青衣主仆擦肩而过。
彼此颔首,惊鸿一瞥顾青衣那张人人夸赞的脸蛋,便是岫烟,也是忍不住感到惊艳。
同时心里也就明白,为什么表哥的眼里没有她了。
有妙玉这样的红颜,又有顾青衣这样的爱姬。
表哥的眼光自然是极高极高的,哪里会瞧得上自己这样普普通通的平民丫头。
要不然,他也不会突然让自己先走了……
邢岫烟的羡慕是正常的。
天底下年轻的女子,就鲜有在见到顾青衣的时候,不羡慕乃至嫉妒的。
这女人,确实是仿若造物主精心雕琢而成的产品。
不论身材还是样貌,都可称完美。
她领着丫鬟小紫走到蔷薇架这边,看见好整以暇坐着的贾琏,初时一愣,然后便是不疾不徐的见礼:“奴婢见过太子。”
“不必多礼,坐吧。”
贾琏示意一边方才岫烟坐过的位置,并从茶盘里取过一个茶盏,用方才妙玉沏好的茶,斟了一盏送到顾青衣面前。
顾青衣连忙双手捧过,看向贾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暖意。
虽然只是小小的举动,但是对顾青衣而言,无疑是再次证明,她在贾琏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并不单单只是一件好看的玩器。
“你也来找妙玉玩啊?”
“咳咳……”
正准备品茶的顾青衣,听到贾琏突然的询问,差点被呛到。
妙玉也是白了贾琏一眼。
这话说的,好像她们是小朋友过家家似的。
而且,莫名还有些歧义。
想到贾琏曾经哄骗她和顾青衣一起服侍他,方才还故意把岫烟给支走。
妙玉心里骤然浮现不好的预感。
“奴婢和姐妹们听说太子昨日回府,原本是提前回来,预备太子召唤的。
不过太子并没有召唤我等,我便来此,意欲和妙玉姐姐一同商讨琴艺。
没想到太子也在,倒是打扰了太子品茶的雅兴,是奴婢的不是。”
顾青衣十分恭顺的说道。
“没有打扰,你来的正好,一起品茶论琴,挺好的。”
贾琏说着,端起盏茶,轻轻呡着清甜的茶水,脸上的笑容不展自现。
他这一副老谋深算不怀好意的样子,立马让两个绝色大美妞不自在起来。
顾青衣要好一些,毕竟经验更多一点。
因此也拿起茶盏,装作认真的喝茶。
妙玉就有点受不了了,说道:“你们俩先坐着,我去看厨房新水烧好了没有。”
说完欲起身。
却被贾琏一把抓住她放在石桌上的素手。
“这种小事,让智能儿她们去看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去。”
贾琏说着,看着妙玉脸上凝聚起来的两小朵红云,索性也不装了:“好久没去你的卧房看看,正好今儿她也在,不如你领我们一起去瞧瞧如何?”
“卧房有什么好瞧的,你要瞧,自己去瞧好了……”
“呵呵,我一个人去瞧有什么意思,自然得你陪着,那才有趣。”
说着贾琏牵着妙玉站起来。
看她还不愿意配合,干脆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类似顾青衣、妙玉这类身量高,又苗条的女孩子,以这种方式抱起来,真是很有成就感和美感的呢。
“走吧。”
没有理会妙玉的故作挣扎,贾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拘谨的站起来的顾青衣,吩咐了一句,便抬腿朝着大雄宝殿方向而行。
事已至此,顾青衣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别说之前就做过了,就算没做过,贾琏若想要,她们难道还能拒绝?
贾琏已经是太子了。
将来荣登大宝,必然会广纳后宫。
到时候,她们这些贾琏的女人,谁在贾琏心里的位置更高,谁更讨得贾琏的欢心,肯定就能得到更高的位份。
既然都已经陷入这个漩涡中了,谁又愿意低人一等呢?
她和其他女子乐坊的姐妹,之所以提前回府,不就是预备着贾琏或许会召唤,以期多受一点恩宠吗?
所以,能够在栊翠庵遇到贾琏,对她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没有理由不抓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