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贾琏宿在潇湘馆。
第二天去衙门宫里转了一圈,回府之时,却多了两架马车。
昭阳公主跳下车,看着面前的“平辽王府”,笑道:“和当初不一样了呢,难怪你迟迟不肯搬进皇城,想必这儿,有皇兄割舍不下的东西。”
贾琏笑了笑,即命人去请迎春出来,他自己则带着笑靥如花的昭阳公主,以及后面扭扭捏捏的四皇子,来到厅上等候。
“哥哥,你叫我来做什么……”
迎春听到贾琏叫她,带着绣橘脚下生风的就来了。
不想厅上除了贾琏,还坐着两个人。
那女子就罢了。
虽然没有见过,但只见她能和自家哥哥平起平坐,谈笑风生,且姿容风流,神采飞扬,她就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在她下首,还坐着个半大小子,她不认识,也猜不出来对方的身份。
倒是对方,一见到她就赶忙站了起来,似乎颇有些激动的样子,令她见疑。
“这位是昭阳长公主,旁边是她的亲弟弟,也是当今萧亲王殿下。你可以叫他们皇姐和皇兄。”
迎春现在虽然还未正式被皇家承认身份,但她其实已经受到身份改变带来的尊荣。
至不济,还有贾琏这层关系呢。
因此贾家上下人等,哪还有人敢轻视怠慢她?
所以迎春自己也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听到都是皇家子弟,她心里也就放心了,于是才从门厅走进来,对着昭阳公主二人行礼:“小妹迎春,见过长公主姐姐,见过萧亲王皇兄。”
“快,迎春妹妹快别多礼,快快起来……”
“咳咳……”
眼见四皇子这小子竟然想上手去扶,贾琏忙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四皇子如梦初醒,站在原地尴尬的搓搓手,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母胎单身十九年的少年,他哪里知道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如何表现才好。
昭阳公主见自家弟弟这糟糕的表现,扶额提醒:“你不是给迎春妹妹准备了礼物了,还不拿上来?”
“对对对,迎春妹妹,初次见面,为兄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说着四皇子回头,将她放在客几上的一个颇为巨大的木匣子抱上来。
“第一次见面,为兄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听说你喜欢对弈,就选了这个。
你不知道,这副棋可是当年我十六岁封王的时候,皇爷爷赐给我的成人礼。
它通体由纯天然的上等玉石打造而成,分为白青二色,可谓是上等珍品,全天下就这一副,便是拿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
而且它还很漂亮,我打开给你瞧瞧……”
眼见自家弟弟完全忽略迎春的反应,专心介绍起他的玉石棋子,昭阳公主心中暗叹。
幸好母亲没有把自己也生的这么傻,要是自己也和这傻弟弟一样,当年怎么可能拿下皇兄?
想到这里,她转头深情的看了一眼贾琏,还是准备给自家傻弟弟助攻一波:“皇兄,我看陵儿很疼爱迎春妹妹呢,要不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说话。
正好我也有话,想要对皇兄讲。”
贾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点头,对迎春交代了一句,领着昭阳公主往偏厅来。
许是看出贾琏有些心不在焉,昭阳公主笑道:“王兄难道是害怕陵儿对迎春妹妹无礼?”
贾琏摇头。
他对四皇子的人品,那还是十分信任的。
一个连太子之位都能相让的人,他的品性就足以证明了。
更别说,四皇子还从无欺男霸女的名声。
他只是担心,自家妹妹没见过什么世面,容易上当受骗。
平心而论,四皇子条件真的不差的。
毕竟是昭阳公主一母同胞的弟弟。
模样不差,人品又好,还是皇子,他真担心自家妹妹也陷进去。
万一要是那样,还真就不好办了。
“既然皇兄不担心这个,那就静观其变吧,或许,事情与皇兄预料的不一样呢?”
“此话怎讲?”
昭阳公主道:“皇兄莫要忘了,陵儿他可不是你。
这许多年,你可曾听说过,他和什么女孩子有交集的?
许多时候,我都怀疑我这弟弟都不喜欢女孩子的。”
昭阳公主说着,自己先笑了。
“你也不用担心他真的对迎春妹妹有多大的执念。
你想想,这两年你两度出征离京,他要是真的对迎春妹妹思之如狂,夜不能寐,岂能没有办法见其一面?
最简单的,莫过于来求我……可他并没有。
所以我想,他大概还是少年人心性。长辈不想让他做的事,他偏偏想做,还要当你面做。
或许,只要皇兄你不再禁止他,他自己慢慢就想清楚了。
他毕竟是皇子,是亲王,天下那么多女子哪个他求不得,何必一定要找那不合适的?
我觉得上次你给他说的那些话,他应该是听进去了的。只是有我们两个不好的例子摆在前面,他心里还不服气。
我想等他真正了解迎春妹妹,知道迎春妹妹是多么温柔纯洁的女孩子,他就不会再有其他想法了。”
听到昭阳公主这一通分析,贾琏心中微微明悟。
是呀,迎春虽然是金桂花柳质,十分温柔漂亮的,但是也没到倾国倾城,令人一见之后,思之如狂的地步啊。
换句话说,天下间能够和迎春媲美的女子,还是有相当一部分的。
四皇子那小子别人都瞧不见,偏偏就瞅了迎春一眼,就变性了?
若是排除天系良缘,一见钟情这样的情况,那大概就是执念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泡了他老姐,他心里不服,所以想要在这里找回场子?
还是说这小子真的叛逆期到了,自己不让他做的事,他偏偏想做!
不然无法解释他分明那样想要见迎春,却不趁自己不在京,无法阻止他时,想办法见面。
难道真是人品好到了“君子慎独”的境界了?
这是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人品比他还要好!
所以,事情或许还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复杂。
想到当初这小子刚满十六,拉着他和张溯等人去逛青楼,那故作老朴客的样子,贾琏至今忍不住发笑。
所以,不妨换个态度试试?
心里想通了一些,贾琏抬手,揉了揉昭阳公主的脑袋,宠溺道:“小傻瓜,我们哪里是什么不好的例子。
纵观古今,也没有比我们之间的感情,更加跌宕起伏,可歌可泣的了。
你没见民间都把我们的故事编撰成话本,争相歌颂的吗?”
昭阳公主如今也是手掌大权的禁军大统领,却被贾琏像小孩子一样揉脑袋,让她有些难为情。
不过她并没有抗拒,反而就势依偎到贾琏肩上,嗔怪道:“也不见得都是歌颂我们的吧,肯定也有说我们不好的。”
“没关系,污蔑我们的话本,下令禁了也就是了。”
“咯咯咯,皇兄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
正厅,迎春最终还是拗不过四皇子的热情,答应收下四皇子的礼物。
她本身就是内向的性格,何况还是面对一个陌生的男子。
四皇子也是超级菜鸟一个。
以前宗室中那么多郡主县主,也不乏有想和他一起玩的,他都懒得搭理。
此时要叫他拉进和迎春之间的关系,简直是为难他。
眼见迎春就要告辞去找贾琏去了,心急之下,四皇子只得想出陪迎春下棋的套路来。
迎春想着,眼前人毕竟算是自己的血脉堂兄,他又送给自己这么珍贵的礼物。
最重要的是,他是哥哥带回来的客人,不能轻慢,也就答应了。
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眼前人虽然比她年长几岁,但是棋艺奇差,甚至可以说根本不会下棋。
她都留手了好多,还把对方杀的片甲不留。
迎春终究是善良的性格,看四皇子难为情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她怕对方太难堪,连忙道:“没关系的,皇兄以前肯定很少下棋吧,这种游戏多玩玩就会了。”
四皇子腼腆道:“我没和别的女孩子下过棋,有点紧张……”
迎春掩嘴一笑,道:“要是皇兄不嫌弃,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
“嗯。”
四皇子傻乐起来。
于是,当贾琏和昭阳公主亲热一番,联袂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温柔可敬的老师,在教导自己愚笨不堪,但是异常听话的学生的场面。
嗯,怎么说呢,有点温馨。
贾琏见之,又不免有些忧心。
“诶呀,哥哥你们回来了啊。”
迎春见到贾琏,赶忙起身相迎。
贾琏点点头,装作随意的问道:“你们相处的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哥哥说什么呢,萧亲王皇兄他人很好的。”
贾琏道:“哦,比我还好吗?”
迎春一愣,顿时脸红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咯咯咯,好了,皇兄,你还好意思问,我看你现在就在欺负我们迎春妹妹!”
“就是!”
四皇子也是瞪了贾琏一眼。
昭阳公主看了看天色,对四皇子说了一声该回城了,然后又对贾琏说:“母后吩咐我了,说你去西山别院度假,安全也不能马虎。
我已经下令,抽调护军营和侍卫步军营、侍卫马军营共计五千人马,由胡晋统领,沿途保护皇兄和皇嫂们的安全。”
贾琏迟疑:“抽调这么多兵马,会不会太大动干戈了,又没多远。其实一两千人就够了,我们没多少人的,不用那么多兵马保护。”
昭阳公主巧笑:“这是母后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皇兄有不同意见,找母后说去。”
贾琏也就没再说什么。
一旁,四皇子经过几局对弈,和迎春的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他凑到其身边,小声道:“迎春妹妹奇艺精湛,今日承蒙教诲,令为兄受益良多。
以后我有空了,还能过来,请迎春妹妹教我下棋吗?”
迎春看了一眼贾琏,略微害羞的点点头。
四皇子便十分欢喜,他暗戳戳的对着贾琏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背着双手哼着曲儿,悠然往厅外行去。
昭阳公主对着贾琏一笑,又与迎春点点头,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