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请母妃和薛母妃放心,孩儿已经命人封锁了府中门户,一定用最快的时间,找出这个胆大包天的投毒之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贾芸终于敢开口了。
之前他也担心是自家父王的后宫内斗,不敢表态。
如今既然确定是有人在井中投毒,这太低级和小儿科了,不大可能是凤姐儿和宝钗等人所为。
凤姐儿此时已然是凤目含煞。
打发走了贾芸之后,又命平儿和旺儿媳妇等集结人手,逐一排查。
等人员散的差不多了,凤姐儿看见宝钗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犹豫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宝钗的手,歉然道:“对不起啊宝丫头,方才是我着急了,有表现不当的地方,还请你多谅解。”
宝钗回神,对着凤姐儿摇摇头:“姐姐不必如此,方才情况不明,姐姐有所疑虑是正常的。
对了,小哥儿怎么样,他没事吧?”
宝钗越是表现的如此大度雅量,凤姐儿心里就对她越发戒备。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宝钗才是她的亲表妹,按理说二人应该更亲近一些才是。
可是凤姐儿就是对宝钗一直心怀戒心,反倒是对黛玉没什么心思。
“他没事。他现在除了奶什么也不能吃。我已经问过奶娘了,奶娘上午也没有吃过后厨的东西。”
宝钗点点头,又对凤姐儿说道:“姐姐,我看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平辽王府。
如今夫君领军在外,还望姐姐一定要多加小心,尽快找出这个投毒之人,查清事实。”
凤姐儿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让宝钗放心。
她如今是王妃,又顺利诞下王府世子,前途可谓是金光万丈。
任何敢于针对平辽王府的人,都是在与她作对。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量。
在整个王府庞大的人力运转之下,很快就审查出投毒的嫌疑人。
是负责每日为后厨运送蔬果的帮闲的老婆。
上午她进府的时候称肚子疼,短暂的离开过府中人员的视线。并且有人称看见她在后厨专用水井那边出现过。
然而等贾芸亲自带人去缉拿的时候,两口子早就人去楼空。
贾芸气急:“敢在我平辽王府头上动土,任你跑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于是贾芸一边命人去顺天府下达海捕文书,一边又让五城兵马司的官兵,查
访缉拿。
……
宝钗回去看了看湘云,确定其没什么大问题之后,她来到了大书房。
左思右想,命人去将胡元瑶找了过来。
“府中发生了一件事,有人往井中投毒。
我怀疑这件事与王爷的政敌有关,觉得有必要禀报公主一声。”
胡元瑶道:“回薛王妃,事情传出来之后,我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去禀报公主了。”
见到宝钗微愣,她又连忙解释:“非是奴婢擅作主张,是王爷临行前交待,若是府中有大事发生,一定要告知公主知道。”
事实上,这是昭阳公主的吩咐。
说是平辽王府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要第一时间派人通知她。
胡元瑶觉得,这个时候,说是贾琏的交代,宝钗接受的程度会好一些。
宝钗摆了摆手:“不必紧张,这件事你做的很好。”
说着,宝钗又露出犹豫之色,貌似不经意的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太子将被贬为庶人的允王从宗人府放了出来?”
胡元瑶作为禁军将领之女,又出身长公主府。
而且贾琏也很器重她,让她署理书房机要,因此她在王府中,地位也很特殊。
不过她对深受贾琏宠爱,且自身气质不俗的宝钗十分尊敬。
闻言也不避讳,直接回道:“是有这回事。
听说是给太上皇守孝,为此事,公主似乎都和太子殿下吵了几次。
我还听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太上皇大丧之后,还是会送他回去。”
宝钗颔首,并没有就这话题继续说什么,转而说回前事。
“我们王爷如今贵为皇后娘娘嫡子,又深受圣上信重。
按理说,应该没有人敢对王府出手才是。
况且,经我们审查,投毒的凶手是去年秋,通过给王府送新鲜蔬果接洽上的。
而那个时候,若是我记得不错,正是当今太子与前允王竞争储君之位的时期……”
宝钗的话说的很平静,似乎不带一点私人感情。
但是胡元瑶又不傻,前面宝钗刻意提及允王,现在又这么说,这不明摆着怀疑这件事是允王做的吗?
胡元瑶本能的觉得不太可能。
允王已经被废,他的爪牙和朋党,也都树倒猢狲散。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都身陷囹圄,他还有能力做这种事吗?
而且,他给平辽王府
下毒,他图什么?
弄死王爷的几个内眷,对他的一败涂地,有任何改变吗?
不过理智又告诉她,宝钗的怀疑很有可能是对的。
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敢对平辽王府出手的人,还真没几个。
而且好巧不巧,这允王刚被太子放出来没多久,王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很难不让人联想这是允王的报复!
宝钗见胡元瑶的神情,就知道她理会了她的意思。
于是趁热打铁:“当然我说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毕竟凶手已经潜逃,还不知道能不能抓到。
我与你说这些,是担心公主的安危。
满朝皆知,我们王爷和公主,乃是圣上为太子选定的左膀右臂。
如今王爷不在京中,公主就是目前朝局稳定的擎天之柱。
暗中之人既然敢对王府出手,未必没有谋害公主之心。”
胡元瑶再也不敢将宝钗的话等闲视之,连忙道:“薛王妃放心,你的提醒,我会……不,我马上回一趟公主府,将您的提醒,告诉公主。”
“嗯,去吧,记得多带几个王爷的亲卫,注意安全。”
“是。”
看着胡元瑶神情郑重的远去,宝钗内心的不安稍减。
因为贾琏认定她有些旁的女子没有的才干,不但将大观园中密道这样要紧的事情告诉她。
平时在一起的时候,也会偶尔与她说一些朝野的局势。
其中就有提到过虚伪狡诈,手辣心黑的三皇子。
宝钗不知道太子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把这样一个人从宗人府提出来。
但是以宝钗从贾琏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位三皇子,应该是恨极了自家夫君。
所以,她让胡元瑶去找昭阳公主,除了让昭阳公主想办法制一制这个危险人物。
更重要的是,她确实担心昭阳公主的安危。
当今皇帝龙体欠安这是老生常谈的事。
而太子根基尚不稳固。
在他的两大臂膀之一的自家夫君不在京的情况下,但凡昭阳公主出现任何差错,都有可能造成局势的动荡。
思考着这些,感受到内心的波澜起伏,宝钗越发对自家夫君崇拜和钦佩。
虽然自家夫君起点不低,还身具皇家血脉。
但是这样的人,在大魏并不算少。
而只有自家夫君,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将局势经营、掌控的这样完美。
他还常常玩笑,说自己要是个男儿身,成就定然不弱于他。
宝钗浅浅一笑,想着,就算自己是个男儿身,也定然是不如他的。
不是吗,自己不过是才窥见他那方世界的冰山一角,就被刺激的心潮澎湃。
而她的夫君,却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且一直走的很稳。
……
昭阳公主近来心情不是很好。
她发现她的弟弟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
分明前面还答应的好好的,说就是给允王换一个干净点的住处。
结果转头没几天,就把人放出来了,还说只是让他给皇爷爷服丧。
大丧结束之后,就送他回去。
她岂能不知道,定是允王又在他面前卖惨博同情了。
她恨的是,为何他这么傻,会傻乎乎的相信,一个弑兄还要弑父的人,会真心悔过?
被气到不行的时候,她都差点忍不住要动武了。
结束了一上午的跪灵,她正准备回公主府休息一会儿,忽然接到胡元瑶的报信,说是有人往平辽王府常用的井中,投入了大量的砒霜!
昭阳公主先是震诧,然后就怒火中烧。
她几乎都不用猜,就判定,这件事必定是允王做的。
就算不是他,也不妨碍借这个由头,把他收拾了。
于是立马调集一队禁卫,气势汹汹的来到重华宫前。
此时四皇子也正准备回太子府,让人叫允王一道走。
倒不是他和允王关系发展的这么好,到了走哪儿都要带上的程度。
而是他不满自家皇姐,为什么那么死脑筋,一丝一毫也不愿意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为了防止允王离开他就被他皇姐关回去,他直接在太子府前院,收拾了一间班房给他住。
他就是要反驳他皇姐的强权和武断,他要证明,只要是人,就有改过自新的可能。
当然,他也没有傻到完全放任不管。
他安排了人手跟着允王,对其进行全天候的监控。
也正是因为监控的回馈,让他更加确信,允王是真的后悔了,他来求他,只是为了活命。
“还请太子先行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无碍的,再跪一个时辰也无妨。
等太子休息好了,再来接替我不迟。”
身着白孝的允王头也不抬,一边往火盆中烧
纸,一边婉言拒绝了四皇子的邀请。
忽闻外面宫道传来甲胄摩擦之声,允王烧纸的动作一顿,旋即恢复自然。
他甚至都没有像旁人那样,回头去看什么。
昭阳公主带着数十名禁军闯进了停灵大院,惹得一众宗室人丁还有太监宫女侧目。
四皇子唬了一跳,以为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他皇姐要来教训他。
连忙迎过去,讨好道:“皇姐,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带他们来作甚?”
昭阳公主瞅了他一眼,理也没理,直接下令:“带走。”
禁军将士应命一声,上前就要叉走灵前尽孝的允王。
所有人见到昭阳公主这架势,虽然不解,但还是纷纷避让。
“你们做什么,为什么抓我?”
允王被禁军士卒蛮横的架起来,也不挣扎抵抗,只是慌乱的质问。
那模样,哪里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皇子模样,显得十分可怜无助。
眼见昭阳公主便要收队走人,四皇子连忙喝道:“干什么,住手!”
他快步挡住抓人的禁军士卒,质问道:“你们大胆!竟敢跑到这里来放肆!”
两个负责抓人的官兵顿时不知所措。
虽然他们是奉昭阳公主的命令行事,但是面前这位毕竟是太子爷啊。
正为难,好在四皇子并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
挡住他们之后,立马就回头,对着昭阳公主大声询问:“敢问皇姐,不知道他又犯了什么罪,值得你这般大张旗鼓,跑到皇爷爷灵前来抓人?”
昭阳公主回头,看着面前这张稚嫩,但坚持依旧的脸,心中的失望难以言喻。
这是一种,分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站在他的利益出发。
但是却得不到他的全力支持的无力感。
甚至,她能感受到,对方所作所为,有故意与她作对的意思。
这算什么?
他当他还是个小孩子,在学别人叛逆?
“有人往平辽王府投毒,意图毒杀平辽王家眷。
本宫怀疑是他指使人所为,所以准备带他下去审讯。
怎么,这件事太子也要阻我?”
四皇子一愣。
他的皇姐,可是很少称呼他为太子的。
这点诧异很快就被昭阳公主甩出来的信息给覆盖掉了。
“有人往王兄的府中投毒?”
“就在刚才,本宫也是刚刚知道。”
四皇子面色难看起来。
哪怕他再不学无术,他也知道,贾琏对他,乃至对整个大魏的意义。
贾琏如今正领军在外,为了国家征战。
暗地里,却有人想要谋害他的家眷!
这件事要是传开,定然引起轩然大波。
四皇子的目光,不可置信的朝着允王看去。
允王也是十分懵逼的样子,看见四皇子的眼神,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四弟,四弟你要相信我啊,这些日子,我除了在皇爷爷灵前守灵,半刻都没有离开过殿下的视线!
他们,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真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允王一连迭声的说着,目光中满是惶恐。
似乎是生怕被四皇子抛弃,重新回到那畜生才能居住的宗人府暗牢。
四皇子眉头微皱,循着允王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护卫,主要是安排盯着允王的那几个。
而面对四皇子询问的目光,这些护卫哪怕不愿意,还是只能点头。
于是四皇子深吸一口气:“皇姐说是三皇兄做的,可有证据?”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最恨平辽王,恨平辽王帮你,夺了他的太子之位。
如今他刚刚从宗人府离开,平辽王府就出了事。
这件事,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当今天下,除了他,还有谁敢对平辽王出手?”
看着自家皇姐淡漠的眼神,四皇子犹豫了良久,终究还是摇头道:
“皇姐说的这些,终归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件事是他做的。
如今是皇爷爷的大丧,皇姐如此不问青红宅白的到这里来拿人,只怕不妥。”
“是吗?”昭阳公主上前一步,站在四皇子面前,冷冷道:“那不知道太子殿下觉得,本宫该如何做,才能算是妥当?”
四皇子素来惧怕自家皇姐,面对她的逼迫,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就有些恼怒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抓住下毒之人,查清事实。
倘若查出来,真是他做的,我……孤亲自把他送给皇姐处置,绝不包庇!”
这个时候,允王已经挣脱了禁军的束缚。
他爬着跪到四皇子面前,哭诉道:“四弟,四弟你不能抛弃我啊。
真的不是我做的。
先不说我没有本事和机会做这样的事,就算有机会,我也万万不敢的。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几个月,我全都想通了。
我不恨谁,太子之位,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你还愿意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为兄打心底里感激。
从那个鬼地方离开的那一天,我就在心里发誓,只要能够活下去,这辈子,我都将感激四弟你的大恩大德。
贾琏……不,魏琏,他是我们的王兄,也是你的左膀右臂。
哪怕是看在你的份上,我也万万不敢对他有丝毫不敬啊。
还望太子殿下明鉴……”
“你先起来……”
四皇子一边搀扶允王,一边不悦的看了昭阳公主一眼。
似乎在说,你看吧,人都这样了,你还逼他,难道真要让他去死你才开心?
昭阳公主没有去理会他的想法,仍旧冷声道:“若是我一定要带走他呢?”
四皇子一愣,旋即道:“我不准!”
“哼。”
昭阳公主冷哼一声,转身下令:“带走。”
“孤看谁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