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这座被誉为“神都”的古老城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焦灼的低气压中。
秋风萧瑟,卷起街角的落叶。
尽管阳光依旧明媚,但每一位走在定鼎门大街上的市民,脸上都挂着化不开的凝重。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投向北面。
那里是阴山。
那里是决定华夏命运的战场。
自从《人民日报》刊登了向突厥宣战的号外,整个国家就像一台满负荷运转的机器,所有的齿轮都在为了那场战争咬合、转动。
但前线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回来了。
市井坊间,流言四起。
有人说,突厥三十万铁骑势不可挡,已经冲破了防线。
有人说,李靖将军被困在定襄,生死未卜。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谣言,说委员长准备迁都。
“放他娘的狗屁!”
洛阳城东,一家名为“老兵茶馆”的铺子里,掌柜的老赵猛地把茶壶墩在桌上。
瓷壶和桌面碰撞,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老赵只有一条胳膊,那是当年跟着委员长在太行山剿匪时丢的。
他瞪着那个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年轻书生,唾沫星子横飞。
“迁都?你知道委员长是什么人吗?”
“当年在辽东,几百个流民对着几千隋军,委员长都没退半步!”
“现在咱们有枪有炮,有百万大军,会怕那群骑马的蛮子?”
茶馆里一片死寂。
年轻书生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但眼底的忧虑却并未消散。
毕竟,那是突厥啊。
是压在中原王朝头顶几百年的大山。
是连前朝大隋盛世时,都要送公主去和亲的草原霸主。
老赵骂完,自己也有些气短。
他下意识地看向茶馆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图,目光死死地盯着阴山的位置。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急促到令人心悸的马蹄声,突然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平日里巡逻队的马蹄声。
它狂暴、急切,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茶馆里的人纷纷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定鼎门大街的尽头,一匹快马如黑色的闪电般冲破了行人的阻隔。
马上的骑士,背上插着三面鲜红的令旗!
那是最高级别的军情急报!
骑士的战马已经口吐白沫,四蹄几乎是在地面上拖行,但骑士依然在疯狂地挥舞着马鞭。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但他依然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街道两旁惊愕的人群,嘶吼出那个足以震碎苍穹的消息:
“大捷!!”
“北伐大捷!!”
“全歼突厥主力!生擒颉利可汗!!”
这一声嘶吼,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早已干透的油锅里。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老赵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那个年轻书生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嘴边。
街上的小贩、赶路的马车、巡逻的警察,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匹狂奔而过的快马。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巨大的声浪,毫无征兆地在洛阳城上空炸响。
“赢了?!”
“咱们赢了?!”
“抓住了?把那个突厥可汗抓住了?!”
老赵猛地冲出茶馆,一把抓住路边一个正在发愣的报童,力气大得差点把孩子的肩膀捏碎。
“娃子!你听见没?!听见没!!”
报童被吓了一跳,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拼命地点头:
“听见了!大叔!抓住了!颉利被抓住了!!”
老赵松开手,仰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两行浊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滚滚而下。
“娘咧……”
“咱们汉人……终于不用再怕那群狼崽子了……”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
《人民日报》的印刷厂里,机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工人们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将一张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号外,像雪片一样送出厂房。
号外的标题,只有四个血红的大字,占了整整半个版面——
《草原亡了!》
没有多余的修饰。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
这四个字,就是最强的强心剂。
洛阳城的广播站里,播音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通过架设在街头巷尾的大喇叭,将前线的战报一遍又一遍地传送到千家万户。
“……我军于阴山狼嚎谷,全歼突厥金狼卫……”
“……李世民将军斩首万级……”
“……秦琼将军生擒匪首颉利……”
每一句话,都引来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工厂停工了。
学校停课了。
商店关门了。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动员。
数十万洛阳市民,像是百川归海一般,自发地涌向了同一个地方——人民广场。
那里,矗立着那座没有龙椅、只有“为人民服务”牌匾的人民大会堂。
那是共和国的心脏。
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灯塔。
……
人民大会堂,二楼露台。
江宸站在汉白玉的栏杆前,俯瞰着下方那片红色的海洋。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即使是他,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在面对这种举国欢腾的场面时,也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这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
这是民族自信心的重塑。
从五胡乱华,到隋末战乱,汉人的脊梁骨被压弯了太久。
而今天,这根脊梁骨,终于重新挺直了。
“委员长。”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魏征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拟好的讲稿,眼眶也是红红的。
“这是您要的讲话稿,您看看……”
江宸转过身,并没有去接那份讲稿。
他看着魏征,看着旁边同样激动不已的裴宣、房玄龄。
“玄成,不用稿子了。”
江宸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墨绿色军装。
“有些话,在这个时候,不需要修饰,只需要从心窝子里掏出来。”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了露台中央的麦克风前。
“滋——”
电流的杂音响过。
原本喧闹如沸粥的广场,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几十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领袖。
是带给他们土地、尊严和希望的人。
江宸看着下面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庞。
有满脸皱纹的老农,有满身油污的工人,有稚气未脱的学生,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
这就是人民。
这就是共和国的基石。
“同胞们!”
江宸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那个曾经让我们夜不能寐、让我们担惊受怕、让我们不得不送出女儿去祈求和平的所谓‘草原霸主’,完了!”
“轰——”
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江宸抬起手,掌声瞬间平息。
“就在昨天,我们的军队,你们的子弟兵,在阴山脚下,彻底打断了突厥人的脊梁骨!”
“颉利可汗,那个自称是长生天之子的人,现在正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捆在我们的囚车上,运往洛阳!”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声解气的怒吼。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历史的宏大力量。
“这场胜利,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有了更锋利的枪,有了更坚固的炮。”
“更是因为,我们站起来了!”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把我们当成两脚羊!”
“从今天起,阴山不再是我们的边界,而是我们的牧场!”
“从今天起,我们不需要再向任何人低头,不需要再向任何人纳贡!”
“因为我们是华夏儿女!我们是共和国的公民!”
江宸猛地挥动右臂,指向北方。
“告诉全世界!”
“凡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凡乱我共和者,虽强必灭!”
“共和国万岁!!”
这一刻,江宸的声音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火焰,点燃了整个洛阳城。
“共和国万岁!!”
“人民万岁!!”
“委员长万岁!!”
几十万人同时呐喊,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大会堂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无数人相拥而泣。
无数顶帽子被抛向空中。
无数面赤星旗在风中狂舞。
这是一种压抑了数百年的情绪释放。
这是一种作为一个大国国民的骄傲与自豪。
站在江宸身后的魏征,看着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此刻却觉得他比泰山还要巍峨。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宣。
这位曾经的落魄儒生,此刻早已老泪纵横,嘴里喃喃自语:
“盛世……这才是真正的盛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