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大学的礼堂里,座无虚席。
连走廊和窗台上都挤满了年轻的面孔。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学生装,或者是带着油污的工装,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讲台中央的那个男人。
江宸并没有站在讲台后,而是坐在讲台边缘,像个邻家的大哥哥一样,看着台下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同学们,青年朋友们。”
江宸的声音不需要扩音器,因为全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有人问我,咱们共和国最宝贵的是什么?”
“是钢铁吗?是铁路吗?是土地吗?”
江宸摇了摇头。
他猛地伸出手,指向了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
“不!是你们!”
“是你们身上这股子好像早上八九点钟太阳一样的朝气!”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这句话,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在场所有年轻人的心脏!
不少人的眼眶红了,胸膛剧烈起伏。在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旧时代,从来没有人,把他们抬到如此高的位置!
江宸站起身,目光炯炯。
“但是,光有热情是不够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洪水要引入河道。”
“你们是一团火,如果散开了,只能烧毁几根枯枝;但如果聚起来,就能炼出最坚硬的钢,就能照亮整个新世界!”
“我提议!”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号召力。
“成立一个属于我们先进青年的组织!”
“它将是我们共和国的先锋队,是建设祖国的突击手!”
“它的名字,就叫——华夏青年团!”
……
那一夜,洛阳无眠。
“华夏青年团”这五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共和国的每一所学校,每一座工厂。
一枚枚闪耀着金属光泽的团徽,成了年轻人最渴望的勋章。
那不仅是一个标志,更是一种誓言:“为了共和国,时刻准备着!”
然而,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一些老学究、老工程师看着这群整天喊着口号、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不住地摇头。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一群娃娃,能干成什么大事?也就是唱唱歌、跳跳舞罢了。”
直到那场危机的降临。
……
初夏,暴雨如注。
洛阳城西,伊河水位暴涨。
这里正在修建一座关键的防洪堤坝——龙门大堤。这座大堤如果不能在雨季洪峰到来前合龙,下游数万亩良田和几十个村庄,瞬间就会变成一片泽国。
工地上,泥泞没膝。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总工程师,看着手里那份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进度表,绝望地把安全帽摔在了地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对着前来视察的工部官员吼道:
“还有二十天洪峰就到了!可这缺口还有三百米!又是流沙地形,又是暴雨,别说给人二十天,就是给神仙两个月也干不完!”
“撤吧!通知下游百姓转移吧!这大堤,守不住了!”
工地上,一片死寂。
几千名民工看着那咆哮的江水,看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眼里满是绝望。
老天爷要收人,谁能挡得住?
就在这时。
“谁说守不住?!”
一声稚嫩却无比坚定的怒吼,穿透了雨幕!
众人回头。
只见泥泞的道路上,一支五百人的队伍,正迈着整齐的步伐,高唱着战歌,大步走来!
他们大多只有十八九岁,有的甚至脸上的稚气还未脱。
但他们的臂膀上,都戴着一个鲜红的袖章——“青年突击队”。
走在最前面的,是洛阳大学土木系的学生,也是这支突击队的队长,林峰。
他走到那位绝望的老总工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洛阳市青年团委直属突击队,全员五百零八人,请战!”
老总工愣住了,随即气笑了:“娃娃,这是玩命!不是在学校里过家家!三百米缺口,二十天,你们拿什么填?拿嘴填吗?”
林峰没有辩解。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五百多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同志们!老总工说我们不行!”
“说我们是娃娃!说我们干不成大事!”
“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五百人的怒吼,竟然盖过了滚滚雷声!
林峰猛地扯下上衣,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
他一把扛起路边一个重达百斤的沙袋,第一个冲向了那个如同怪兽巨口般的决口!
“共和国的青年,没有退路!”
“要么大堤合龙,要么我们填进去!”
“跟我上!”
“杀——!!!”
五百名青年团员,像五百头下山的猛虎,咆哮着,嘶吼着,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没腰深的泥浆里!
……
疯了。
这群娃娃真的疯了。
这是所有老工人和工程师们唯一的想法。
他们不睡觉。困了,就用冷水浇头;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
他们不惜力。每个人都像是不知疲倦的永动机,扛着沙袋在泥泞中狂奔。肩膀磨破了,渗出了血,混着泥水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身子,却没人哼一声。
暴雨夜。
照明的火把被浇灭了。
“点灯!把心里的灯点亮!”
林峰嘶哑的嗓音在风雨中回荡。
几百名团员手挽着手,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用身体筑起了一道人墙,硬生生地挡住了湍急的水流,为打桩争取时间!
“团结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
激昂的歌声,在狂风暴雨中响起,一遍又一遍,从沙哑唱到嘶吼,从嘶吼唱到泣血!
那歌声里,有一种令人战栗的魔力。
原本准备撤离的老工人看哭了。
“妈的!一群娃娃都敢拼命,咱们这帮老骨头怕个球!”
“干!回去干!”
原本绝望的工程师看呆了。
他颤抖着手,重新捡起那顶安全帽,眼含热泪:“疯子……都是疯子……但这群疯子,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感染。
一种名为“热血”的病毒,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工地。
五千名民工回来了!周边的百姓赶着马车来送饭了!
整个龙门大堤,变成了一个沸腾的战场!
第十八天。
当最后一车土石,被林峰亲手推入那个缺口时。
咆哮了半个月的洪水,终于被驯服了。
大堤,合龙了!
奇迹。
一个被科学判了死刑的工程,被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抢了回来!
“赢了!!”
“我们赢了!!”
工地上,欢呼声震天动地。
林峰和战友们瘫倒在泥水里,浑身是伤,累得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但他们的脸上,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
雨过天晴。
江宸来了。
他没有坐车,而是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上了大堤。
看着眼前这群像泥猴子一样的年轻人,看着他们肩上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江宸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走到林峰面前。
这个曾经文质彬彬的大学生,此刻黑了,瘦了,却像一块淬了火的钢,透着一股子逼人的英气。
江宸没有说话,而是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然后,他转身,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面锦旗。
旗上,绣着七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共和国的晨光”\\
“有人说,你们是温室里的花朵。”
江宸把锦旗交到林峰手中,声音哽咽却激昂。
“但今天,你们证明了。”
“你们是暴风雨中的海燕!是撑起这个国家未来的脊梁!”
“华夏青年团,好样的!”
“哗——!!!”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这面旗帜,不仅是对这五百名突击队员的褒奖,更是对整个共和国青年一代的加冕!
从这一天起,“青年突击队”这五个字,成为了奇迹的代名词。
哪里有困难,哪里有危险,哪里就会飘扬起那面鲜红的团旗!
……
回城的路上。
江宸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那些意气风发的青年,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青年人组织起来了,那股子改天换地的力量已经初露峥嵘。
工人有了工会,农民有了农会,青年有了团。
这三驾马车,已经拉动着共和国这辆战车,开始轰隆隆地加速。
但是。
江宸的目光,落在了路边一群正在劳作的妇女身上。
她们有的背着孩子在田间除草,有的在河边洗着堆积如山的衣服。
虽然法律给了她们平等,虽然《婚姻法》打破了枷锁。
但千年的惯性,依然让她们中的大多数,处于一种散沙般的状态。她们依然被局限在家庭、灶台和孩子之间,她们的声音依然微弱。
“妇女能顶半边天。”
江宸喃喃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但这半边天,现在还是一盘散沙啊。”
“如果不把她们更系统、更紧密地组织起来,这半壁江山,就永远发挥不出真正的力量。”
“不仅要让她们走出家门,还要让她们走进组织,走进政权,走进这个国家的每一条血管。”
“看来,光有个‘权益保障法’还不够。”
“是时候,给这半边天,搭一个真正属于她们自己的大舞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