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院成立,只是第一步。
科学,必须服务于人民。
江宸的目光,投向了一份关于全国新生儿死亡率和人均寿命的报告,那上面触目惊心的数字,让他眉头紧锁。
他立刻找到了刚刚上任的医学研究所所长,一位在前朝做过御医,德高望重的杏林国手,孙思邈的后人——孙启年。
“孙老,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解决共和国最根本的公共卫生问题。”
江宸将那份报告推到孙启年面前,声音沉重。
“一个以科学防疫为核心的全新医疗体系,必须立刻建立起来!”
***
江宸的第一号命令,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了刚刚成立的医学研究所。
目标,直指那些自古以来便如同死神镰刀般,悬在每一个华夏子民头顶的绝症——天花、霍乱、伤寒!
与此同时,另一道命令从政务院下达。
在全国范围内,选拔一批粗通文墨,思想进步的青年,男女不限。
将他们集中到各地的省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短期医疗卫生培训。
他们将学习最基础的生理卫生知识、消毒方法、以及常见病的初步诊断与处理。
毕业之后,他们将背上一个统一印着红色十字的药箱,奔赴共和国最偏远的乡村。
他们的名字,叫做——卫生员。
李春燕,就是第一批卫生员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是一个佃户的女儿,在扫盲夜校里学会了读书写字,因为心思细密,被乡里推荐,成为了冀州第一批卫生员学员。
三个月后,这个年仅十七岁,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姑娘,背着那个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的药箱,回到了生养她的李家村。
然而,迎接她的,却不是乡亲们的热情,而是怀疑和嘲笑。
“哟,这不是老李家的闺女吗?出去几个月,背个箱子回来,就成大夫了?”
“春燕啊,你这箱子里装的啥?可别是哄人的玩意儿吧?”
李春燕涨红了脸,她想起培训课上老师的嘱咐,鼓起勇气,挨家挨户地宣传着那些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卫生知识。
“大娘,井里的水不能直接喝,要烧开了才能喝,能杀死里面的虫子。”
“大叔,饭前便后要洗手,能少生病。”
“家里的土炕要经常打扫,保持干净……”
然而,她的苦口婆心,换来的却是村民们的不解与抵制。
“喝了一辈子井水了,也没见谁死了,就你金贵!”
一个正在井边打水的老汉,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有病了,去村东头的神庙里给王母娘娘磕个头,烧炷香,比啥都管用!你个黄毛丫头懂个啥?”
村里的巫医,一个干瘦的老头,更是将李春燕视作眼中钉。
他拄着拐杖,在村里四处宣扬。
“那丫头学的是西洋妖术!喝开水,勤洗手,那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会招来瘟神的!”
愚昧,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李家村的上空。
李春燕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她每天背着药箱在村里奔走,却连一包最简单的伤药都送不出去。
村民们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就在李春燕几乎要绝望的时候,真正的死神,降临了。
邻村,王家庄,爆发了天花!
这个在旧时代足以让任何一个村庄覆灭的恐怖瘟疫,如同一片黑色的阴云,迅速笼罩了方圆数十里的村落!
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
王家庄的巫医,在村口摆开法坛,杀鸡宰羊,跳了三天三夜的大神。
然而,神明没有显灵。
村里死的人,越来越多。
凄厉的哭喊声,日夜不休,顺着风,飘到了李家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李家村的村民们,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他们封锁了村口,在家里烧香拜佛,祈求神明保佑。
而那位曾经对李春燕嗤之以鼻的巫医,此刻也吓得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就在这片绝望与恐惧之中,一辆来自洛阳的马车,顶着所有人的戒备,驶入了李家村。
车上,是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研究所干部。
他们带来的,是江宸下令科学院加紧研制出来的,第一批牛痘疫苗。
一场关乎生死的动员大会,在李家村的打谷场上召开。
“乡亲们,这是我们共和国科学院研制出的牛痘疫苗!只要种上它,就能一辈子不得天花!”
一名干部拿着一个玻璃瓶,大声地向村民们解释着。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不信。
“把牛身上的脓,种到人身上?这……这不是害人吗?”
“这肯定是妖术!不能信!”
就在这时,江宸的命令,也传达到了洛阳。
为了建立民众的信心,他冒着巨大的风险,下令让自己的警卫员,和政务院所有干部家中的适龄子女,率先接种!
消息传回李家村。
李春燕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站了出来,走到了所有村民的面前。
她没有说任何大道理,只是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露出了白皙的手臂。
她对着那名来自洛阳的干部,用一种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
“同志,给我种吧!”
“我,是共和国的卫生员,我第一个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冰冷的针头,刺入了李春燕的手臂。
紧接着,她的父母,在她的劝说下,也咬着牙,伸出了手臂。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李春燕一家的带动下,村里一些思想开明的年轻人,也犹豫着,走上了前。
一个,两个,十个……
最终,李家村超过八成的村民,都选择了接种牛痘。
半个月后。
天花疫情,终于蔓延到了李家村。
然而,奇迹发生了!
邻村王家庄,家家户户挂白幡,十室九空,几乎成了一座死村!
而李家村,除了几户当初坚决不肯接种的人家,出现了零星的病例外,整个村庄,安然无恙!
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对比,像一柄最锋利的铁锤,狠狠地,彻底地,砸碎了那座名为“愚昧”与“迷信”的大山!
李家村的村民们,看着隔壁村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再看看自己家中活蹦乱跳的孩子,所有人都后怕得浑身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救他们的,不是什么王母娘娘,也不是什么巫医神汉!
是科学!
是那个当初被他们嘲笑、排挤的黄毛丫头李春燕!是她背后的共和国!
恐慌,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质疑,变成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最狂热的崇拜!
之前没有接种的几户人家,哭着喊着,跪在李春燕的家门口,磕头如捣蒜,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
而那些已经接种了的村民,更是将李春燕奉若神明!
一个孩子的母亲,抱着自己那因为接种了牛痘而幸免于难,正在怀里咯咯直笑的胖小子,走到了李春燕的面前。
她看着这个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的姑娘,看着她那因为连日劳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扑通”一声!
这位母亲双膝一软,竟抱着孩子,对着李春燕,长跪不起!
“闺女……不……活菩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俺……俺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
她哽咽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怀里的孩子高高举起。
“你救的,不是俺娃一条命!”
“你救的,是俺们全家啊!”
科学的力量,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如此震撼地,守护了无数最普通,也最脆弱的生命。
消息传开,整个冀州,乃至整个共和国,都彻底沸腾了!
无数村庄,争先恐后地派人前来,请求卫生员,请求“活菩萨”们,去给他们种上那能救命的“神痘”!
共和国的公共卫生体系,就在这片感恩戴德的浪潮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建立起了最坚实的雏形。
江宸看着手中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身体的疾病可以医治,但思想的枷锁,却更为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关于全国人口结构的报告上。
他注意到,占了总人口一半的妇女,却仍被“三从四德”的礼教,被家庭的琐事,死死地禁锢在社会的最低层。
这股庞大到足以改天换地的力量,若不将她们彻底解放出来,共和国的建设,终究只是一句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