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大营,帅帐。
一盏铜灯,将李世民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盯着沙盘,手指停在“酸枣”那片区域,一动不动。
那里,一枚黑色的棋子,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大军的侧翼。
“江宸……”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所有身经百战的将领,感到一股寒意。
房玄龄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殿下,此人出兵的时机、选择的驻地,都精准狠辣,直指我军命脉。”
“其用兵之法,不似山野草莽,倒像是深谙兵家诡道的宿将!”
“哼!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
黑脸将军尉迟恭猛地一拍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给我三千玄甲骑!我现在就去把他那五万人搅个天翻地覆!”
“愚蠢!”
李世民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剐过尉迟恭的脸。
“你现在冲过去,正中他下怀!”
“他巴不得我们分兵,巴不得我们主动出击!”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躁动。
他第一次,在一个素未谋面的对手身上,感到了压力。
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压力!
“此人,绝不可小觑!”
他猛地转身,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
“传令!屈突通!”
“命你亲率两万精兵,放弃攻打洛阳外城,星夜兼程,不惜一切代价,抢占虎牢关!”
“我要在江宸的南下之路上,钉下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在解决这头北方的狼之前,洛阳,可以先放一放!”
……
三日后。
虎牢关下,烟尘滚滚。
薪火军的黑色大旗,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席卷而来。
“吁——”
江宸勒住战马,眯眼望向前方。
那座天下闻名的雄关,如同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死死扼住了通往中原的咽喉。
关隘之上,旗帜变幻。
不再是郑军的旗号。
而是一面面迎风招展的,赤底金边的“唐”字大旗!
“他娘的!”
程咬金狠狠一甩马鞭,破口大骂。
“这李家小子,动作也太快了!”
“咱们紧赶慢赶,还是让他抢了先!”
秦琼手按剑柄,面沉如水。
“委员长,虎牢关易守难攻,我军若要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而且,关内守军数量不明,虚实不清,不可贸然行事。”
身后,五万薪-火军将士,汇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森林。
他们看着那座雄关,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战意。
江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
看着关上那密密麻麻的唐军士卒,看着那一张张拉满了的强弓硬弩。
许久,他缓缓举起了右手。
“传我将令。”
“后退十里!”
“安营!扎寨!”
“什么?!”
程咬金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委员长!咱们不打?就这么看着?”
“打?”
江宸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为什么要打?”
“该着急的,不是我们。”
……
夜,降临。
虎牢关上下,一片死寂。
关内,是枕戈待旦的唐军。
关外,是沉默扎营的薪火军。
两支当世最精锐的军队,隔着一座雄关,开始了无声的对峙。
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风中,都带着一股铁与血的腥味。
关楼之上,李世民亲自赶到了。
他没有理会守将屈突通的见礼,径直走到垛口前,举起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
镜筒里,关外那座巨大的军营,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他没有看到寻常军营的杂乱无章。
他看到的,是横平竖直的营帐,是整齐划一的拒马。
他看到一队队巡逻的士兵,步伐沉稳,眼神警惕,没有丝毫懈怠。
他甚至能看到,在营地中央,一片被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数千名士兵正在进行夜间操练!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吼声,低沉有力!
这哪里是草寇!
这分明是一支百战精锐!一支法度森严的无敌之师!
“嘶——”
李世民放下望远镜,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屈突通、尉迟恭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从秦王殿下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人练兵之法,当世罕见!”
李世民的声音,干涩,沙哑。
“其军之精锐,不在我玄甲军之下!”
这句话,让尉迟恭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玄甲军,是大唐的骄傲,是他的心头肉!
他绝不承认,这世上还有能与玄甲军相提并论的军队!
尤其,对方还是一群他眼中的“山贼”!
对峙,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关外薪火军,不发一言,不出一兵。
他们只是不断地加固营寨,派出斥候,侦察地形,仿佛真的打算在此地过冬。
这种沉默,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感到窒息!
终于,尉迟恭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冲到李世民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殿下!”
“末将请战!”
“请准末将率三千玄甲骑,出关挑战!”
“我倒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薪火军,到底是用什么做的骨头!”
“我要把那个叫江宸的小子,从他的乌龟壳里,给揪出来!”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雄关,望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蛰伏巨兽般的黑色大营。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城砖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整个关楼,只剩下这令人心悸的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