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瓦岗使者,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中军大帐内,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留下的那股骚臭味。
程咬金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瓮声瓮气地骂道。
“呸!什么东西!”
“江兄弟,你跟他废话那么多干嘛?还真请他喝酒?”
秦琼和单雄信没有说话,但眼中的疑惑,同样浓重。
他们不理解,大战在即,为何要对一个前来羞辱的使者,如此客气。
裴宣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委员长,您交给他的那封信……”
“您真的以为,单凭一封信,就能说降单雄信?”
江宸转过身,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他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谁说,那封信是写给单雄信看的?”
一句话,让满帐悍将,全都愣住了。
裴宣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江宸那张年轻的脸,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属下……属下明白了!”
裴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倒吸一口凉气!
“那名使者,从踏入我军大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越是表现得惊恐,越是显得和我军有私下接触,李密就越会怀疑!”
“那封信,根本就不是劝降信!”
裴宣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您是料定了,以李密的猜忌之心,他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截下这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李密看的!”
“啪!”
江宸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孺子可教。”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就是要让李密亲眼看到,他最信任的猛将,是如何与我‘暗通款曲’的。”
“信里的内容,越是模棱两可,越是引人遐想,就越能在他心里,种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一个连自己人都信不过的主帅,他还怎么打仗?”
嘶!
程咬金、秦琼、单雄信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向江宸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勇猛,不是谋略!
这是……诛心!
兵不血刃,却比千军万马,更加致命!
杀人,还要诛心!
……
与此同时。
荥阳城外,瓦岗中军大营。
那名锦袍使者,正鬼鬼祟祟地绕开主路,想从侧面溜回自己的营帐。
他刚一露头。
“唰!唰!”
两柄冰冷的钢刀,已经交叉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魏公有请!”
两名李密的亲卫,面无表情,声音如同地狱的召唤。
使者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中军大帐。
李密高坐帅位,面沉如水。
他看着下方那个抖如筛糠的使者,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说吧。”
“江宸那反贼,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没说什么……”
使者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他就……就让小的回来复命……”
“是吗?”
李密的声音,陡然转冷。
他猛地一拍扶手!
“搜!”
两名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很快,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从使者怀里被搜了出来!
呈到李密的帅案之上。
李密拿起信,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单雄信的亲笔签名格式,瞳孔猛地一缩!
他撕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
“雄信将军亲启:”
“前日隘口一别,将军之神勇,江宸至今难忘。”
“昨日之约,弟亦铭记于心。待大事一成,你我二人,当共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另,弟已按将军所示,于大军左翼,备下薄弱之处,静候将军佳音。”
“江宸,拜上。”
短短几行字。
李密看完,整个大帐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握着信纸的手,青筋虬结,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捏得嘎吱作响!
前日之约?
什么约?!
大军左翼的薄弱之处?!
他要干什么?!
一股被背叛的,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了秦琼的倒戈!
想起了单雄信在战败后,宁死不降的“忠义”!
原来!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好……好一个单雄信!”
李密的胸膛剧烈起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来人!”
他猛地将那封信,狠狠砸在地上!
“传我将令!”
“将单雄信所部,调离左翼!换至前军,充当先锋!”
“本公要亲眼看着他,去冲江宸的军阵!”
大帐之外。
刚刚接到命令,正准备前往左翼布防的单雄信,突然被传令兵拦住。
听完新的调令,他整个人都懵了。
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还是把他调到最危险,伤亡最大的先锋位置!
“魏公……这是何意?”
单雄信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
一颗猜忌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薪火军的刀,还未出鞘。
瓦岗军的阵线,已经从内部,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口子!
……
太行山。
点将台。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高台下,对着江宸,做了一个“事成”的手势。
江宸点了点头。
他知道,最后的棋子,已经落下。
他不再等待。
他转身,面对着山下那数万整装待发,杀气腾志的薪火军将士!
“锵!”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剑锋,直指东方!
指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中原大地!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总攻的咆哮!
“全军!”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