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湖面。
整个薪火寨根据地,这台刚刚停歇的战争机器,瞬间爆发出更加刺耳的轰鸣!
“轰隆隆——”
后勤处,数百辆大车排成长龙。
裴宣站在高处,手中的令旗不断挥舞。
“第一军团,甲胄三千套,箭矢十万支,立刻装车!”
“第二军团,随军粮秣,优先发运!”
“医馆!所有伤药、绷带,打包!随军出征!”
他嗓子喊得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整个人却像一根绷紧的钢弦。
无数穿着灰色布衣的文吏,在车队间奔走,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一袋袋粮食被扛上大车,一捆捆长矛被送入队列。
整个过程,不见丝毫混乱,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高效与秩序!
……
校场之上,杀声震天!
泥浆,混着汗水,四处飞溅!
“废物!都没吃饭吗!”
程咬金赤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上青筋虬结。
他一脚踹在一个动作变形的新兵屁股上,口水喷得老远。
“盾牌!给老子举稳了!”
“长矛手!刺!刺!刺!你们的矛是用来捅人的,不是用来掏耳朵的!”
数万名士兵,被重新打乱,以全新的编制,进行着最残酷的临战磨合。
那些刚刚放下锄头的瓦岗降兵,第一次见到如此疯狂的操练。
没有鞭子,没有打骂。
只有军官们身先士卒的怒吼,和身边老兵那如山岳般沉稳的动作。
一名年轻的降兵,被程咬金的咆哮吓得一个哆嗦,手中的盾牌险些脱手。
他身旁,一个断了一根手指的薪火军老兵,用肩膀重重顶了他一下。
“怕个球!”
老兵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上了战场,练得越狠,活得越久!”
“跟着委员长,有肉吃,有地分!死了,也他娘的值!”
年轻降兵看着老兵眼中那股狂热,心中的恐惧,竟被冲淡了几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
夜。
篝火,将一张张疲惫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体能的极限压榨,让喧嚣的营地安静下来。
可另一种东西,却在黑暗中,悄悄滋生。
恐惧。
“喂,听说了吗?李密那厮,有十万人……”
一个角落里,压抑的私语声响起。
“十万……老天爷,那得多少人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咱们。”
“咱们……真的能打赢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白日里用汗水和咆哮堆砌起来的勇气。
沉默,在蔓延。
……
次日,清晨。
“呜——呜——呜——!”
集结的号角,响彻整个山谷。
三大军团,数万名士兵,黑压压地汇聚在山前的巨大平原上。
他们手持兵器,列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旌旗如林。
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江宸一身玄甲,一步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没有带亲兵,身后,只有三面迎风招展的军旗。
猛虎,潜龙,贪狼。
他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紧张、又带着些许迷茫的脸。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整个平原,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一个个铁皮喇叭,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我问你们!”
“你们脚下站着的地方,是谁的?”
数万士兵一愣。
“你们身后那一片片刚刚分好的田地,是谁的?”
台下,开始出现骚动。
“你们碗里那香喷喷的白米饭,是谁给的?!”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我的吗?!”
“不是!”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吼出了声!
“是我们自己的!”
“对!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
人群中,一个满脸胡茬的瓦岗降兵,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咆哮!
“是我们用命换来的!”
“说得好!”
江宸猛地一拍栏杆!
“是你们用自己的血,自己的汗,换来的!”
“你们不再是给地主豪强种地的牛马!你们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你们的孩子,可以免费读书识字,不用再当一辈子睁眼瞎!”
“你们的父母,生了病,有医馆给治,不用再躺在家里等死!”
“你们,活得像个人了!”
江宸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士兵们的心口!
他们想起了过去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被夺走的土地,被逼死的亲人!
想起了李密那冰冷的嘴脸,和督战队那血淋淋的屠刀!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粗重的呼吸声,汇成一片压抑的嘶吼!
“现在!”
江宸的声音,如同炸雷滚过!
“李密!那个把你们当炮灰,当牲口的李密!”
“他带着十万大军回来了!”
“他要抢走你们的土地!”
“他要砸了你们孩子的学堂!”
“他要扒了你们的皮,抽了你们的筋!”
“他要让你们,重新变回那个任人宰割的,奴隶!”
江宸伸出手指,直指着台下数万双已经燃烧起熊熊怒火的眼睛,发出了最后的,振聋发聩的咆哮!
“你们!”
“答不答应!”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不答应——!!!”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从数万人的胸膛中,轰然爆发!
那声音,震得大地颤抖,震得天空变色!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的愤怒和保卫家园的决心,烧得一干二净!
“杀!”
“杀李密!”
“谁敢抢老子的地,老子就弄死他!”
“战!战!战!”
数万士兵,疯狂地用手中的兵器,敲击着盾牌!
那股冲天的杀气,汇成一股钢铁洪流,仿佛要将前方的一切,都碾成齑粉!
秦琼、程咬金、单雄信三人,站在台下,看着眼前这支被彻底唤醒的雄狮,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这就是薪火军!
一支用思想武装起来的,战无不胜的军队!
江宸满意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
他缓缓举起手,准备下达,出征的命令!
就在这时!
“报——!”
一匹快马,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从远处飞驰而来!
马上的斥候,翻身落马,神色古怪到了极点,连滚带爬地冲到台前!
“委员长!”
他喘着粗气,声音尖利。
“瓦岗大营……李密,派来了一名使者!”
“他……他已到山下!”
“他说,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