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岗,中军大帐。
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一张张从士兵身上搜缴来的白色布条,像一堆肮脏的垃圾,被丢在李密脚下。
他拿起一张,看着上面那句“同是穷苦人,何必为枭雄卖命?”,忽然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
“呵,黔驴技穷。”
他手指发力,将那张布条搓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
仿佛碾死一只卑微的蚂蚁。
“魏公,不可大意。”
一名老将躬身走出,神情凝重。
“末将巡营时,发现军心确有浮动。”
“许多士兵都在私下议论薪火寨分田地之事……”
“住口!”
李密猛地转身,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刮在那老将脸上。
“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区区几句妖言,就把你吓破了胆?”
他一脚踢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迸溅,吓得帐内众人齐齐一缩。
“一群连字都认不全的泥腿子!”
“他们懂什么叫军心?懂什么叫大势?”
李密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被人冒犯的怒火。
“他们只需要懂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刀,比江宸的笔,要快得多!也硬得多!”
他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一个躲在山沟里的黄口小儿,竟然妄图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来动摇他威震中原的无敌大军!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拖延,只会让这种可笑的瘟疫继续蔓延。
必须用一场血淋淋的,雷霆万钧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
用敌人的尸山血海,来告诉天下人,谁才是这中原真正的主人!
“来人!”
李密一声爆喝。
“传我将令!”
帐内所有将校,身体一震,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
李密的目光,扫过跪在最前方的单雄信,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单雄信!”
“末将在!”
单雄信猛地抬头,眼中全是嗜血的狂热。
“我给你五千精兵!”
李密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感情。
“天亮之前,我要你率军,踏平薪火寨的第一道隘口!”
“我要那个叫江宸的小子,亲眼看着!”
“他那些可笑的废纸,在我的铁蹄之下,是如何被碾成齑粉!”
“末将,遵命!”
单雄信大喜过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他重重一磕头,额头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请魏公静候佳音!”
“末将必将那江宸小儿的头颅,献于帐前!”
……
清晨。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咆哮,撕裂了太行山的宁静。
瓦岗军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了三日之后,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五千名瓦岗精锐,如出笼的虎狼,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大营中汹涌而出。
他们头裹黄巾,手持利刃,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
在他们看来,那山上的隘口背后,不是家园,不是同胞。
是盐!是铁!是粮食!是女人!
是一切可以抢掠的东西!
“杀啊——!”
单雄信一马当先,他挥舞着手中的长槊,直指山巅。
黑色的潮水,开始向着薪火寨的第一道隘口,疯狂冲锋!
山巅,隘口。
“来了!他们来了!”
年轻的士兵看着山下那片涌动的黑色,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稳住!”
程咬金站在最前方,声音如同炸雷。
“听我号令!”
“放——!”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滚木擂石,如同冰雹一般,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冲锋的人群中。
“轰隆隆!”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瓦岗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被砸得血肉模糊。
然而,这并不能阻挡黑色潮水的脚步。
后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同伴的尸体,就踩着他们的血肉,继续向上冲锋!
他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疯狂!
伤亡,在不断扩大。
薪火寨的防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五千人!
那黑压压的人头,仿佛无穷无尽,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顶住!给老子顶住!”
程咬-金双目赤红,咆哮着将一块巨石推下山崖。
可他知道,光靠这些,挡不住!
敌军,越来越近了。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瓦岗军的弓箭手,已经开始还击,密集的箭雨呼啸而来,钉在隘口的木墙上,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
有薪火寨的士兵中箭倒下,发出一声闷哼。
单雄信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他看到了,胜利就在眼前!
只要再冲一程,他就能带着手下的虎狼,冲上那道简陋的寨墙,将上面所有敢于抵抗的人,撕成碎片!
一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绝望!
隘口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江宸站在程咬金身后,面色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因为嗜血而扭曲的脸,缓缓举起了手。
就在瓦岗军即将踏入火铳最佳射程的瞬间。
他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身后那一百名早已等待多时的士兵耳中。
“雷神之鞭。”
“准备。”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