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山。
一座漂浮在真空中的、由未知晶体构成的黑色山脉。
长达二十公里的舰身，横亘在木星的轨道上。
彻底遮蔽了远方微弱的太阳光。
在这艘恒星级母舰面前。
人类引以为傲的“玄武”重型战舰，渺小得就像是站在大象脚边的几只蚂蚁。
一种源自巨物恐惧症的战栗感。
瞬间抓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嗡——”
母舰前端，那个如同深渊般的巨大炮口，并没有发射。
仅仅是充能产生的引力波溢出。
就让下方的木卫三，发生了剧烈的地质震颤。
冰原开裂。
刚刚建立的前线基地，警报声响成一片。
“它动了。”
盘古的声音，带着一丝数据流紊乱的杂音。
没有试探。
没有前戏。
那艘母舰的侧舷，突然亮起了一道不起眼的紫色光束。
并不是主炮。
甚至看起来只是一门近防副炮。
光束瞬间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
精准地笼罩了位于编队边缘的“玄武-07”号。
“护盾过载！能量饱和！”
“警告！引力场异常！”
“它在……挤压我们！”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玄武-07”舰长绝望的嘶吼。
紧接着。
所有人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艘长达三百米、拥有厚重钛合金装甲的钢铁巨兽。
并没有爆炸。
而是在那道诡异光束的笼罩下。
开始扭曲。
变形。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握住了一个易拉罐。
狠狠一捏。
“咯吱——咯吱——”
恐怖的金属挤压声，仿佛通过视网膜传到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短短三秒。
一艘满载着三千名官兵的重型战舰。
就这样被硬生生地。
捏成了一个直径不到五十米的实心铁球。
火光熄灭。
生命消逝。
只剩下一团废铁，孤独地漂浮在冰冷的太空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就是科技代差。
这就是高等文明对低等文明的——
降维打击。
“这就是……恒星级战舰的力量吗？”
陆哲站在指挥台上。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常规武器根本打不动它。
甚至连它的护盾都摸不到。
要想赢。
只能赌命。
陆哲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大脑冷却下来。
他的目光，穿过全息屏幕。
锁定在了那艘母舰腹部，那个正在散发着高能反应的动力核心位置。
“只有一次机会。”
陆哲的手指，划过操作台。
调出了一个被红色骷髅头标记的绝密选项。
【战略级反物质湮灭弹】。
这是系统奖励的最后底牌。
只有一枚。
当量：足以炸毁十分之一个木星。
“把它送进去。”
陆哲的声音冷得像冰。
“只要能在它的护盾内部引爆。”
“神也得死。”
但是。
怎么送？
面对那种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导弹根本飞不过去。
“指挥官！”
通讯频道里，阿米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朱雀-03’号申请出战。”
“我可以用反重力引擎的过载模式，进行自杀式突击。”
“只要给我三分钟。”
“我能把炸弹贴在它的脸上。”
陆哲看着屏幕上阿米尔那张年轻的脸。
那个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天才少年。
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视死如归的坦然。
“驳回。”
陆哲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拒绝。
“老大！”阿米尔急了，“没时间了！再拖下去全舰队都要完！”
“我说，驳回。”
陆哲切断了阿米尔的通讯。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艘停泊在侧翼的、线条修长的红色战舰。
“朱雀号”原型机。
那是人类目前速度最快的飞船。
“盘古。”
“接管‘朱雀号’火控权限。”
“卸载所有人员。”
“装载反物质弹。”
“目标：敌方母舰核心。”
“执行——”
“无人自杀式攻击程序。”
陆哲的声音有些沙哑。
船没了可以再造。
但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不想让星辰的未来，是用叔叔伯伯们的尸体铺出来的。
“指令确认。”
“人员已撤离。”
“反物质弹装载完毕。”
“‘朱雀号’……起飞。”
……
太空中。
那艘红色的巡洋舰，突然喷射出长达数公里的蓝色尾焰。
那是引擎过载到极致的征兆。
它像是一支离弦的利箭。
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座黑色的钢铁山脉。
“所有无人机，掩护！”
陆哲大吼。
数万架“赤霄”无人机如同疯了一般。
在“朱雀号”的前方，构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肉盾墙。
它们用自己的机身。
去撞击敌人的炮火。
去为那艘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战舰，开辟一条血路。
近了。
更近了。
五百公里。
三百公里。
一百公里。
“朱雀号”的装甲开始剥落，舰体在剧烈震动中燃起大火。
但它依然在加速。
哪怕只剩下一个骨架。
它也要把那颗炸弹送进去。
“撞上去！！！”
陆哲死死盯着屏幕，双眼赤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朱雀号”距离母舰护盾仅剩最后五百米。
甚至已经能看清母舰表面那些诡异的纹路时。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
突然从母舰的舰首扩散开来。
那不是炮火。
那是一张网。
一张由高频引力波编织而成的拦截网。
“朱雀号”就像是一只撞上了蜘蛛网的飞虫。
瞬间凝固在半空。
无论引擎如何咆哮，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
数千道紫色的光束，从母舰的各个角落射出。
集火。
“轰——！！！”
一团耀眼的火球，在母舰的护盾之外骤然炸裂。
反物质弹被提前引爆了。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
将周围的无人机全部吞噬。
但是。
那层笼罩在母舰表面的紫色护盾。
仅仅是泛起了一层剧烈的涟漪。
随后。
恢复平静。
毫发无伤。
指挥中心内。
陆哲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火光。
看着那艘彻底化为灰烬的“朱雀号”。
身体晃了晃。
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最后的底牌。
打空了。
绝望。
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所有人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