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无声合拢。
那个充满温馨烛光与欢声笑语的世界,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陆哲脸上的柔和笑容,在转身的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如同万年玄冰般冷峻的面孔。
他快步穿过只有应急灯亮着的长廊。
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类命运的倒计时上。
“指挥官,已抵达。”
盘古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控制中心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原本应该处于休眠状态的大厅,此刻却灯火通明。
数十个全息投影屏幕悬浮在半空。
上面跳动着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
而在最中央的那块主屏幕上。
一条诡异的波形图,正在不断地收缩、扩张。
它不像是有规律的脉冲星信号。
也不像是嘈杂的宇宙背景辐射。
它有着某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就像是……
某种巨大生物沉重的呼吸声。
陆哲走到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死死盯着那个波形。
“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出来了。”
盘古回答道,同时调出了一组光谱分析图。
“信号源并非自然天体。”
“它的频谱中包含了极为复杂的人工编码特征。”
“而且……”
盘古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它正在减速。”
“减速?”
陆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真空的宇宙中,物体会保持惯性飞行。
除非……它有动力。
“是的,减速。”
“根据多普勒效应测算。”
“在过去的半小时内,它的速度从0.15倍光速,降低到了0.12倍光速。”
“这种级别的减速过载,足以压碎任何已知的岩石结构。”
“所以,它不是陨石。”
“它是……一艘飞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当那个猜测被证实的时候,陆哲依然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飞船。
一艘能够进行亚光速飞行的外星飞船。
正朝着太阳系,踩下了刹车。
“能解析它的意图吗?”陆哲问。
“正在尝试暴力解码……失败。”
“对方采用了极高等级的量子加密。”
就在这时。
脑海中那个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系统,突然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警告!实体接触即将发生!】**
**【目标识别确认:】**
**【型号:‘猎犬’级深空无人探测器。】**
**【归属:猎户座旋臂第三象限——‘黑曜石’文明。】**
**【任务属性:资源勘探 / 文明搜索 / 威胁清除。】**
**【威胁等级:S级(具备行星级毁灭打击能力)。】**
陆哲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文字。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猎犬。
多么形象的名字。
它是来闻味道的。
一旦让它嗅到了地球上那蓬勃的生命气息。
一旦让它把坐标发回母星。
接下来的,恐怕就是成群结队的“猎人”,以及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枪火。
“距离?”
陆哲咬着牙问道。
“0.5光年。”
系统给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0.5光年。
在浩瀚的宇宙尺度上,这根本算不上距离。
这就是贴在脸上的呼吸。
是站在家门口的敲门声。
按照它目前的速度,如果不减速,四年后就会抵达地球。
但它正在减速。
这就意味着,它可能在寻找停泊点。
或者……
准备发起攻击。
“不能让它进来。”
陆哲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绝对不能让它进入太阳系的引力范围。”
“更不能让它把地球的信息发回去。”
地球,现在还太脆弱了。
就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根本经不起这种星际掠食者的折腾。
必须在它叫出声之前。
把它按死在黑暗里。
陆哲深吸一口气。
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是这个星球的守护者,他不能慌。
“盘古,传我指令。”
“第一。”
“命令‘朱雀号’立刻结束休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所有武器系统解锁,实弹装填。”
“目标锁定:太阳系边缘,奥尔特云方向。”
“第二。”
“通知星火学院。”
“取消所有假期。”
“启动‘实战模拟’课程。”
“告诉那些孩子,游戏结束了。”
“真正的考试,来了。”
“第三。”
陆哲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启动‘南天门’计划的预研方案。”
“我们要造的,不仅仅是电梯。”
“还有盾牌。”
一条条指令,通过量子通讯,瞬间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距离。
传回了地球。
这一夜。
星环岛的警报声彻夜未眠。
无数正在睡梦中的学员被紧急集合。
而那艘潜伏在深海的“朱雀号”,也再次点亮了它的聚变反应堆。
如同一头苏醒的深渊巨兽。
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
安排完一切。
陆哲并没有离开。
他走到巨大的舷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星空。
星星依旧在眨眼。
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危机而变得黯淡。
宇宙是冷漠的。
它不会在乎一个文明的存亡。
想要活下去。
只能靠自己。
“猎户座么……”
陆哲看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喃喃自语。
眼神中。
那原本属于商人的精明与圆滑,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属于战士的铁血与冷酷。
既然客人不请自来。
甚至还带着刀。
那作为主人。
要是没准备好一杆大口径的猎枪。
岂不是太失礼了?
“来吧。”
陆哲的手指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
仿佛在抚摸那把即将出鞘的利剑。
“既然你们想玩。”
“那我们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