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位于外滩的短期公寓，已是深夜。
王浩，依旧处在那场，由陆哲主导的、充满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古玩街奇遇记”所带来的、巨大的震撼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他感觉，自己这短短一个晚上，所经历的刺激，比他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多。
他看着那个，正小心翼翼地，将那幅，被哲哥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买回来的“假画”，平铺在宽大的书桌上的男人，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哲……哲哥，”他的声音，还有些发飘，“咱们……花五百块钱，买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干嘛啊？难道……真要把它，挂到‘江南荟’去？”
陆哲没有回答他。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幅，充满了“问题”的画上。
他从厨房里，端来一盆温水，又找来一把，最柔软的羊毛刷。
然后，他当着王浩那，充满了不解的目光，做出了一个，让他，差点当场惊掉下巴的动作。
他竟然，将那温热的清水，均匀地，淋在了那幅，本就看起来，脆弱不堪的画纸上！
“卧槽！哥！你干嘛！”王浩一个激灵，差点跳了起来，“这……这画再假，它也是纸做的啊！你这……这不是要把它给毁了吗？！”
陆哲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专注。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他用那把柔软的羊毛刷，蘸着温水，在那幅画的表面，极其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刷洗着。
仿佛，他不是在洗一幅画。
而是在，唤醒一段，沉睡了数百年的，尘封的记忆。
奇迹，就在王浩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目光注视下，发生了。
随着陆哲的刷洗，那幅画表面，那层，画工拙劣的“秋山渔隐图”，那层，看起来，与画纸融为一体的墨迹，竟然，开始，一点一点地，剥落，溶解！
露出了下面，一层，质地更为细腻、颜色也更为古朴的，崭新的画纸！
“这……这是……”王浩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终于明白，哲哥之前说的，那句“这幅画，有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这他妈，竟然是一幅，画中藏画！
陆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不紧不慢，充满了仪式感。
直到，那层伪装其上的、劣质的墨迹，被完全清洗干净。
一幅，崭新的，或者说，一幅，真正的古画，才终于，在这深夜的灯光下，展露出了它，那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倾倒的、绝世的容颜！
那是一幅，同样的山水画。
但与之前那幅拙劣的赝品相比，却有着，云泥之别！
画上，群山耸立，云雾缭绕，飞瀑流泉，苍松翠柏，气势雄浑，意境深远！
那笔法，时而，如鬼斧神工，雄浑刚健；时而，又如行云流水，灵动飘逸！
整幅画，都透着一股子，扑面而来的、属于盛唐时代的、大气磅礴的、恢弘气象！
王浩，虽然不懂画。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幅画，所传递出的那种，足以让他的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无与伦比的、艺术的震撼！
“哥……这……这又是什么画？”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鼻音。
陆哲看着眼前这幅，终于重见天日的杰作，眼神里，也闪过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赏与赞叹。
他伸出手，轻轻地，指了指，画的左下角，那个，同样，刚刚才显露出来的、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落款。
“《长江万里图》。”
“吴道子。”
……
第二天，上午。
复华大学，历史系，苏建国教授的办公室。
苏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故纸堆里，奋笔疾书。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老学究气质的，清瘦老者。
“老吴？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苏建国看到来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来人，正是复华大学国学院的泰斗级人物，在古书画鉴定领域，享誉全国的，吴敬文，吴老教授。
“还能是什么风？当然是来给你这个老家伙，掌掌眼的妖风！”吴敬文的性格，显然要比苏建国，火爆许多。
他也不客气，直接，将手中那个，用黄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建国的书桌上。
“看看吧，我一个学生，昨天晚上，连夜送到我家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说是，从古玩街上，花五百块钱，淘来的。”
“五百块钱？”苏建国失笑地，摇了摇头，“老吴啊，你这又是，被哪个不开眼的学生，给忽悠了吧？现在这帮年轻人，为了让你给他们的‘宝贝’掌眼，什么故事都编得出来。”
“你先别废话！”吴敬文瞪了他一眼，“看了，再说！”
苏建国无奈，只能放下手中的笔，将那个画筒，接了过来。
当他，缓缓地，将那幅，画纸依旧带着一丝潮气的古画，在书桌上，完全展开的那一刻。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看遍了无数史书典籍的、睿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这是……”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怎么样？”吴敬文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看出点门道了吧？”
“这……这笔法……这气韵……这……这纸张的包浆……”苏建国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这……这绝对是，盛唐时期的东西！而且……而且是出自大家之手！”
“没错！”吴敬文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昨天晚上，研究了一宿！这绝对是，失传了近千年的，‘画圣’吴道子晚年的巅峰之作——《长江万里图》的，残卷！”
“虽然只是残卷，但如果消息放出去，也足以，震惊整个华夏的，收藏界！”
苏建国的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撼的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戴上白手套，用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着画上的每一个细节，嘴里，不停地，发出着，由衷的赞叹。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吴敬文，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老吴，你刚才说，这幅画，是你哪个学生，花五百块钱，淘来的？”
“这等眼力，这等运气，简直……就是妖孽啊！”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吴敬文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顿了顿，才缓缓地，说出了那个，让苏建国，直接，愣在当场的，名字。
“经济学院，大一新生。”
“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