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秦叔重新担任起工作的重担之后,张凝妍的很多事情都有了更清楚的方向。秦叔是技术专家出身,因为年头久了,也能在战略规划方面给张凝妍些意见。
有了秦叔的帮忙,张凝妍开始大刀阔斧地开拓海外市场。她几乎每天晚上都在书房加班到很晚。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学习行业经济和产品。各种内容的笔记记了一大堆,有手写的,也有在电脑上记录又打印出来的。电脑屏幕看久了不舒服,晚上加班时她还是更习惯看纸张的内容。
夏书岐有时候会进出书房,给她喂药,送杯牛奶,有时候也会把她抱去卧室的床上。
他进来的时候从来不会解释他是来干什么的。
张凝妍看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他手里拿的是药和水,就是他喂她吃药的;如果他手里拿的是刚热好的牛奶,她就会把牛奶喝掉;如果他空着手,什么都没拿,他就会绕过办公桌,把她从椅子上抱走。
他从来不解释她的目的,她也从来不问。
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因为对对方有依赖,所以随时接受他的诉求。
也有时候,夏书岐会和她一起在书房加班。他们坐在同一张办公桌前,彼此专注,互不打扰。
这天直到晚上十点多,张凝妍揉了一下发酸的眼眶,夏书岐问她:“还没看完吗?”
张凝妍说:“嗯,还有不少。”
夏书岐把她手里的资料拿过去扫了一眼,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但这些资料都是张凝妍要自己学的,就算夏书岐知道这些内容,也不能把他脑袋里的东西直接复制粘贴到她的脑袋里。
张凝妍看了几个小时,有些看累了,刚好和他说说话,张凝妍说:“今天秦叔在会上发火,我也跟着挨骂了。”
夏书岐没办法帮她学知识,但他还是把这些资料稍微分了一个优先级,让她更有条理地看。他问:“怎么了?”
张凝妍一边看着他帮她整理一边说:“齐经理交上来的文件,让我审核,我看过了,感觉不太对劲,让他回去再想想,调一下。结果……”
张凝妍叹了口气,说:“秦叔桌子一拍说,‘调什么调,这么垃圾的内容重新写。这种报告怎么拿过去给客户看?’”
事实上秦叔骂完了齐经理,同时又看着张凝妍,把张凝妍当众骂了一遍。他说:“一遍遍的调,调多少遍是个头。该发火的时候做什么好脾气,谁都不敢得罪,你怎么当老板树立威信?”
秦叔每次发火时都很严厉,周边人一个敢吱声的都没有,张凝妍算是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夏书岐把张凝妍还没看到的资料,调整完了顺序,在她眼前放好。张凝妍说了句“谢谢”,继续说:“其实我也不是怕得罪人,我是没底气,我感觉这个文件不太对劲,但是我也不确信到底什么样的才算是对的,所以就让他回去调调。说到底还是我能力不够。”
夏书岐说:“秦总是很多年的资深专家了,他的经验一般的老手都比不上。你进入这个行业没多久,挑不出来问题是正常的。”
张凝妍摇摇头说:“秦叔骂我的时候可不这么想。”
夏书岐:“有这样一个人指导你,也是件幸运的事。”
张凝妍:“我知道。所以他骂我骂的口干了,我还给他倒杯水,劝他歇会。”
夏书岐笑了笑。
看得出她今天晚上的状态不错,可能她自己也没发现,今天晚上的她愿意和他多说几句没价值的话。
张凝妍:“我跟秦叔商量过,让他不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把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威信都给骂趴下了。结果他跟我说他以前也这么骂我爸,凭什么不能这么骂我。”
张凝妍转头看着夏书岐说:“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想骂就骂吧。我如果真做的不好,也该骂。”
夏书岐说:“张叔是一个好老板,会虚心听取各种意见。”
张凝妍随着他的话看向不远处书架上张爸的相框。她“嗯”了声说:“他才是一个老好人,以前估计没少挨秦叔的骂。”
说完这句,她也没有了聊天或者走神的心思,继续工作。
听到张凝妍如今向他描绘的公司内的情况,夏书岐忽然察觉到她可能在海外不会待太久了。以当前海外公司的节奏,按照他的经验,不出三个月就会真正步入正轨,那时候张凝妍的任务完成,她人会回国。
她低头时的目光很认真,视线微微下落,被一层长长的睫毛罩住。她的睫毛很密,看起来很软。每次紧张时,那些睫毛会细细密密地轻微抖动。每次她哭时眼圈就会从眼底透出一种细腻的红。
她的胳膊很细,每次握她的胳膊时,他都不敢用力,哪怕拽她那只没受伤的右胳膊,他都担心自己力气重小心把她拽脱臼了。
夏书岐从心底生出一种明显的渴望,渴望维持他现在拥有的生活,渴望留下眼前的人。这种渴望的感受一旦生成,迅速凝固,像是滚烫的岩浆,骤然遇到冰水,瞬间激荡起铺天盖地的白色雾气,感受本身瞬间变为化石。
“凝妍”,夏书岐叫她。
张凝妍转头:“嗯?”
夏书岐问:“一会要一起看个电影吗?”
张凝妍因为他的这个问题一瞬间的恍惚,她愣了下,像是自己听错了一样问:“什么?”
夏书岐说:“最近有个电影上映,有朋友推荐过。”
张凝妍这次听懂了,他问她要不要一起看电影。她没见夏书岐看过电影,他的绝大多数生活也都是在工作。但可能做什么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向她提出了一场约会。
张凝妍对这个问题意外,是因为这个问题的背后是一种正常生活。而在父亲出事之后,她一直在刻意的纠正自己的一种想法,一种她尚且没有完全纠正过来的错误想法,就是她没资格拥有正常生活。
她凭什么?
凭什么她还可以?
凭什么父亲不行?
思维每次到这时,她就会让自己停止思考,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心态是扭曲的,不正常的。所以她在纠正,在调解。
张凝妍看着夏书岐握紧了手里的笔,她说:“不了,我还有很多资料没看完。”
夏书岐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回答一样,他淡淡的说了声:“嗯。”
夏书岐的视线落下去。
张凝妍:“夏书岐。”
夏书岐抬头。
张凝妍说:“我明天早上想在家里吃早饭。”
心里激荡起了白雾,悬在空中,透过朦胧的视线,隐约能看见巍峨的山和暖色的阳光。夏书岐说:“嗯,我来准备。”
这天之后,张凝妍不仅回家吃晚饭,她的早饭也会在家里吃完再出门。
……下午夏书岐在办公室里刚结束一场会议,助理敲门进来说,方经理想要约他一起去见位客户,派他的助理林小姐过来和他说一声安排细节。
以往夏书岐的助理对林焉悦的称呼是小林,但是自从林焉悦在上次慈善大会上豪掷千金出了名声之后,大家都知道了,这位小姐其实是公司客户林总的千金女儿,从此以后对她的称呼也都从小林变成了林小姐。
夏书岐说:“让她进来吧。”
林焉悦走进夏书岐的办公室,她告诉夏书岐说她的经理让她来转达,他要去和一位重要的大客户谈来年的续约合同,由于对方比较难缠,希望能得到夏书岐的支持,一起参加这个饭局。
下属遇到难缠的客户或者棘手的场景会向上求助,这很正常。夏书岐问她时间、地点。林焉悦把时间、地点转达给夏书岐,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夏书岐给张凝妍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他今天晚上会稍微晚回家一点,但不会太晚。
张凝妍在忙,没有看到他的消息,短时间内没回。
夏书岐按时去被告知的地点赴约。他到的时候,包厢里只有林焉悦在。
见他进来林焉悦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说:“夏总您先坐,他们有点堵车,马上就到了。”
夏书岐“嗯”了一声,说:“没事。”
林焉悦帮他倒了一杯水,又坐到了自己刚刚的位置上。
借着这个等人的间隙,夏书岐过了遍方总手里现在的项目资料,同时又回了几封新来的邮件。直到他喝了口水,发现人还没来,他问林焉悦:“他们到哪了?”
林焉悦的视线从他刚刚喝的那杯水上带过,她说:“他们还有10分钟。”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小,又很轻微的补了句:“就快到了。”
夏书岐又坐了一会。
但没出几分钟,一直沉默的林焉悦,突然开口说:“夏总。”
夏书岐转头看她。
林焉悦依旧低着头,捏着自己的手指,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她的视线像是粘在了桌面上,又像只胆怯的小老鼠,害怕见人。她说:“你知道我送给你那个书签是什么意思吗?”
夏书岐今天的心思全在商务场合上,张凝妍不在,他半点风月心思没有,但就这么突然被带入到了感情话题中。
夏书岐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重新在脑袋里过了一遍今天的饭局安排和方总手里的所有项目。他之前对这场饭局的目的没有过任何怀疑,因为这就是他日常的常规工作流程。
林焉悦说:“那个书签,我准备了好久,是特意送给你的。夏总,我喜欢你。”
夏书岐放下手机,转头看着这个他以前没有太留意过的女生,他问她:“你送我书签的那天,应该看见我的车里有人了吧?”
林焉悦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夏书岐不仅知道那天她看到了他车里的人。他甚至知道晚宴那天她偷看到了他们接吻。但即便他知道她在,他也依旧毫无顾忌的亲吻张凝妍。他完完全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林焉悦有些心虚地避开夏书岐的视线,沉默了几秒钟,她忽然说:“但是我也不比她差。”
她的心虚是真的,自信也是真的,她说:“我的家里有钱,我爸爸是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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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客户,我年轻,年纪小,我很善良,脾气也好,我不会无理取闹,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我没交往过男朋友,我洁身自好。”
她又强调了一遍:“我不比她差。”
夏书岐:“林小姐既然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优点,何必把心思放在我这儿。既然今天没有客户,我先走了。”
夏书岐从座位上站起来,不知道怎么刚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感觉有些不舒服。他扶了一下椅子,一种很奇怪的感受从身体里升起来,让他略微皱了一下眉。松开手,夏书岐往门的方向走。然而,刚走了几步,林焉悦突然冲过来,从后抱住了他。
林焉悦哭了,不知道是被今天这个场面她要做的事吓的,还是因为不想让他走。她说:“我喜欢你,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给我一个机会,起码和我相处看看。我不会让你讨厌的,我会什么都听你的话,行吗?”
事实上林焉悦的口袋里还装着她买的戒指。
夏书岐把那种莫名的感受用力压下去,他问她:“你在水里放东西了?”
林焉悦死死地拽着他,她说:“我今天晚上可以和你走,我之前没有交过男朋友。”
夏书岐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开。林焉悦再要抱他时,夏书岐垂眸,淡漠锋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林焉悦没敢再动。但她也知道,即便她不动夏书岐也会过来忍不住抱她的,他会需要她的。
直到下一秒她见夏书岐拿出手机时她有点慌了。
夏书岐拨通了一个号码,林焉悦见状快速喊道:“你这个样子,如果让外面的人看到了,对公司的形象一定会有影响,你的身份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夏书岐又看了她一眼,只觉人的样貌和年纪,真的是最不能作为行为和道德的评估指标。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能想到做这些事?
还有,她他妈去哪儿买到的这些药。
林焉悦想到了夏书岐的电话可能是报警,可能是打给他助理,可能是打给张凝妍,但是她没想到电话接通了以后,夏书岐说的是:“是林总吗?”
竟然是她爸爸。
“我是夏书岐。你的女儿陆氏聘用不起,还请你现在就过来一趟,亲自把她请回去。”
说完夏书岐就挂了电话,同时把饭店的地址给她林总发了过去。
林焉悦感觉脑门处麻了下。
这件事情被爸爸知道了。
她立刻去想了做这件事之前她没想过,即便冒出来也被她刻意忽略的东西,比如做这件事情的后果。还有即将要面对的家人的态度。她浑身瘫软的,轰的一下坐到了椅子上。
夏书岐离开了包厢。
户外的风很大,但是却降不下来身体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口渴,他感觉到莫名的烦躁。他到最近的路边叫了一辆车,上了车后,习惯性的报上张凝妍家里的地址。
像是林焉悦说的,他不能去外面的医院。今天出了高层的风流韵事,明天陆氏的股票就能坐着滑梯往下滑。他只能打电话给私人医生,然而第一遍电话响完了也没有人接。
夏书岐握着手机攥紧了手指,仰头靠着座椅,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刚报出的是张凝妍家的地址。但他现在这个样子……夏书岐对司机改了口,又说了他自己家的地址。
到家时身体状况已经影响到了神经系统,他感觉头昏脑胀,身体的燥热感让他像是发了高烧,甚至影响到了他的视物能力。
夏书岐撑着墙壁,踉跄往前走了一段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私人医生还没有回他的电话,他勉强给先发了条消息,说了自己的情况,让他尽快赶来家里。
手机刚放下就响了起来,夏书岐还以为是私人医生回的电话,他看也没看的接通,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张凝妍的声音,她问:“你回家了吗?”
张凝妍才看到夏书岐前不久给她发的信息,她也才忙完。
听到她的声音时,夏书岐觉得自己刚刚所有的压抑克制,像是构建起的城堡,在某一瞬间轰然倒塌,他耳边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坍塌时溅起的喧嚣和飞扬的尘土。
夏书岐:“我今晚不过去了。”
张凝妍听说了他声音的不对劲,问:“你生病了吗?”
夏书岐“嗯”了声说:“不传染你,所以不过去了,明天见。”
夏书岐把手机扔到地毯上,去了浴室。
他转过水龙头,浴缸里开始流入最冷的水,他又跌跌撞撞地去取了不少冰块也倒进去,最后是他自己,穿着没脱的西装坐到冰水里。
张凝妍下班回了家。
今天夏书岐不过来,她倒了一杯咖啡当晚饭。少了一个人,家里就感觉空荡荡的。
这段时间以来,夏书岐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照顾她的生活也照顾她的情绪。如今他生病了,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不闻不问,更何况在结婚的那天,他们也曾经发誓过,无论对方贫穷、富有、疾病、健康……
张凝妍放下咖啡杯,去了夏书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