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残阵上黯淡的线条,猛地跳动了一下,发出极其不稳定的光芒
整个阵法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损坏得太严重了。
“不够,灵力不够,这破阵要散架了。”
阳神一号尖叫。
小爪子也拼命按在阵纹上,挤出最后一点微弱的金红火星,注入其中。
嗒嗒嗒……
冰冷无情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数个幽蓝色的高大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它们如同金属浇筑的杀戮机器,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阵中三人。
手臂抬起,致命的幽蓝光芒,再次开始凝聚。
来不及了。
姜啸目眦尽裂。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死在希望触手可及的地方?
“玲珑……孩子……”
他猛地发出一声灵魂深处的呐喊。
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阵纹上。
不是呼唤青丘,而是呼唤玲珑腹中那个与他血脉相连,同样流淌着混沌母光本源的孩子。
“帮我。”
仿佛感受到了父亲,濒死的绝望,和那源自血脉的疯狂呼唤。
玲珑腹中,那点被灰黑诅咒锁链缠绕,被金红火焰强行护住的白金光芒,猛地跳动一下。
一股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精纯无比的混沌母光气息,如同被唤醒的幼兽,顺着玲珑的身体,传递到姜啸体内,再毫无保留地注入他手掌下的残阵。
轰……
原本黯淡欲灭的阵纹,如同被浇上了滚烫的烈油,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混沌光芒。
狂暴的空间之力,猛地扭曲撕扯。
就在数道幽蓝光束,即将吞噬他们的最后一瞬。
混沌光芒猛地一敛。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残阵痕迹,和几片缓缓飘落的,带着暗红血迹的破碎衣角。
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只剩下断臂老人渐渐冰冷的尸体。
和几个幽蓝守卫眼中闪烁的、毫无感情的冰冷光芒。
…………
冰冷的金属地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厚重,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黑暗。
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钝刀。
疯狂撕扯着,空间传送残留的防护。
姜啸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剥离,灵魂更像是一片被卷入毁灭风暴的枯叶。
随时可能要彻底湮灭。
唯一真实的触感,是背上玲珑,冰冷僵硬的躯体,和腹中那点微弱却灼热的脉动。
那点白金的光芒,被灰黑诅咒锁链死死纠缠,被阳神一号金红火焰,强行焊住的不屈生机,是穿透这绝望黑暗的唯一锚点。
“操……”
”要散架了,这他妈是传送到地狱裂缝里了吗?”
阳神一号的惨嚎,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细若蚊蝇。
它那焦黑的小爪子,死死抠住姜啸肩头破碎的衣料。
秃毛的身体,被空间风暴扯得像个破布口袋。
混沌光芒剧烈闪烁,那是玲珑腹中,孩子最后压榨出的血脉力量,勉强维系着这濒临崩溃的传送通道,不至于立刻解体。
但这力量太微弱了,就像狂怒沧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倾覆。
姜啸双目充血,灰金色的重瞳,几乎被血丝占满。
他不是在看,是在用最后一丝意志去捕抓,黑暗中那唯一的不同。
冰冷的金属巨壁……
纵横交错的幽蓝光线……
巨大无比的旋转金属轮盘……
中心一点被层层符文锁链,封印的暗金光点……
就在意识,即将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的瞬间。
噗……
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沼里,猛地破出水面。
姜啸背着青玲珑。
连同挂在肩上的破败阳神一号,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出。
重重砸落在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地面不再是之前的垃圾场金属,而是冰冷的,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漆黑石砖。
一股难以形容的,比刚才垃圾场,浓郁百倍的封禁之力,轰然压下。
如同实质的太古冰山,砸在头顶。
饶是姜啸心志如铁,重伤濒死的身体,也猛地一抽。
喉头腥甜涌上,被他死死咬牙咽下。
紧随其后的,是更浓郁的腐朽,陈旧和冰冷的气息。
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咳咳咳……”
阳神一号瘫在冰冷的地面。
小肚皮上的裂口,因为剧烈的空间撕扯,渗出更多的火星和暗金色液体。
气息微弱得像燃尽的蜡烛。
“没……没死?”
它绿豆眼茫然地,扫过四周,随即猛地一缩。
“操,这是什么鬼地方?”
姜啸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的伤势更重了,强行承受空间传送的反噬。
骨头至少又断了两根。
但他顾不得自己,第一反应是猛地扭头,查看背上的玲珑。
还好,她依旧昏迷。
眉头因为剧痛无,意识地紧蹙着。
但腹部的核心封印,并未在刚才的空间风暴中,被冲开。
那点白金光芒微弱依旧,却顽强的跳跃着。
孩子最后的爆发,似乎耗尽了所有,陷入了更深层的沉寂。
万幸。
青丘千辛万苦指引的坐标,那残破传送阵,竟然真的将他们送到了核心区域。
他挣扎着坐起,重瞳在极度虚弱中,艰难聚焦,扫视这片新的绝地。
视野昏暗。
只有两侧,高耸得望不到顶的巨大书架,投下浓重的阴影,形成一条狭窄逼仄的通道。
书架并非木质,而是某种冰冷的暗沉合金。
历经岁月却毫不起锈,在绝对的死寂中,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森然寒气。
书架上并非密密麻麻的古籍,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卷闪烁着幽冷符文。
或被漆黑锁链,缠绕封禁的不知名卷轴。
还有一块块,封印在透明晶体中的古老玉简。
空气里弥漫的墨香若有若无,源头正是这些封存之物。
更远处,通道尽头被浓的化不开的黑暗吞噬,仿佛蛰伏着某种史前巨兽。
而头顶,姜啸抬头的瞬间,心脏骤然一停。
上方并非实体天花板,而是流动的,粘稠如黑色石油的液体。
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的规则丝线,从那漆黑液体中垂落。
密密麻麻,如同倒悬的森林,将下方的一切牢牢罩住。
那些垂落的规则丝线上,不时有幽蓝色的冷光,顺着丝线无声滑落。
如同滴落的剧毒液体,最终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深渊里。
阴森,死寂,浩瀚。
比刚才的垃圾场,恐怖百倍千倍。
这里是周家密库,真正的核心区,是埋葬秘密与危险的坟墓深处。
青丘所见的巨大冰冷轮盘,就在这重重书架之后,在无数规则丝线笼罩的核心。
“妈……的……”
阳神一号虚弱,地抽噎一声。
“龙潭……虎穴……都他妈是谦虚了。”
“这是十八层地狱,最底下那层熬汤的灶眼吧……”
它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
不,那已经不是灵气了。
而是一种被精粹,被驯化,被打磨得,毫无生命气息的法则精粹。
冰冷尖锐如刀,别说吸收,稍稍靠近都感觉神魂要被割裂。
“那东西……”
姜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目光却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片黑暗。
“在里边……我能感觉到……”
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是混沌母光对同源力量的微弱悸动。
虽然隔着恐怖的距离,和无尽的封禁,那金属轮盘中央,被封印的暗金光点,如同磁石般吸引着他,那是玲珑和孩子的续命之药。
“感觉到了,有个屁用。”
阳神一号哭丧着脸。
绿豆眼无神地,扫过两侧书架和头顶那些垂落的丝线。
“你看看这架势,就咱俩这残血半废的状态,爬过去都够呛,还去拿东西。”
“怕是刚走出两步,就被那些规则线,切成饺子馅,喂顶上的汤锅了。”
它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一般。
嗤……
一道无声无息的幽蓝光芒,从顶部那黏稠的黑色液体中分离。
像毒蛇般,顺着其中一道垂落的规则丝线,骤然滑下。
那蓝光速度快得超越视觉。
目标直指距离姜啸不远处书架上,一块被锁链缠绕,似乎有些松动的暗红色玉简。
那玉简似乎察觉到了威胁,表面突然爆发出极其黯淡的抵抗光芒。
啪……
如同肥皂泡,破裂的轻微声响。
那幽蓝光芒,精准地点在玉简的抵抗光芒上。
几乎是瞬间,抵抗光芒湮灭。
缠绕玉简的漆黑锁链,亮起一道刺目的符文,猛地收紧。
那玉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灵魂悲鸣的颤音,随即表面的所有异象消失。
连同内部流转的微弱红光,也彻底沉寂下去,变得如同一块真正的死石。
整个过程发生在一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抹杀。
姜啸和阳神一号的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幽蓝的光芒,就是这里的清洁工。
任何试图反抗封禁,或者仅仅是逸散出过多能量气息的物品,都会被无情镇压。
或者彻底销毁。
他们现在闯进来的两条伤痕累累,还带着诅咒反噬气息的活物。
就像是在雪地里蹦跶的乌鸦。
其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死寂禁地的最大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