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有大船从阳滁津出发,渡过大泽,向晋国都城的方向行去。
摇晃的水波中,顾从山撑着船舷,吐了个稀里哗啦,脸色惨白,看起来很是凄惨。
第一次坐船的顾从山也没想到,自己原来晕船。
他真的有命到淮都吗?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泽,顾从山奄奄一息地想。
两日前,在褚无咎离开后,他也不敢在原地多作停留,就算担心明烛伤势,还是立刻带着她启程,赶往阳滁津。
至于没了声息的曲平昇和玄雕,顾从山原本想要不要放把火烧了,毁尸灭迹,但转念又意识到火光一起,无疑会更容易暴露,不如尽快离开为上。
他不清楚曲氏这样的豪强大族会不会有什么手段关注族中子弟生死,但就算一时不知,用不了多久应该也会察觉曲平昇失踪,寻迹找来。
明烛天资再好,如今也还不足以对抗曲氏这样在平襄邑传承数百年的一方豪强,他们除了先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顾从山实在没把握能抹除所有痕迹,所以趁曲氏还没赶到,他们最好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也是因为害怕被曲氏追踪,曲平昇身上剩下的法器和灵玉,顾从山一概不敢动。但为了设阵捕杀玄雕,顾从山分给明烛的灵玉被全数用尽,只有那枚用作阵眼的白玉棋子还完好,被他捡了回来。
算了算设阵用了多少灵玉,顾从山心痛到无法呼吸,没忍住朝着曲平昇的脸来了两脚。
唯一叫他觉得安慰的是,曲平昇和明烛动手时,两头骡子很机灵地躲远,没有被力量碰撞的余波殃及,只是受了些惊吓。
至少这样一来,明烛和他不用在重伤后,还要靠两条腿走去阳滁津。
连夜赶路,顾从山原本很担心明烛伤势,但等到第二日,他发现不过一夜,明烛身上的伤口竟然好了大半。
顾从山一时有些怔怔,他不知道是褚无咎拿出的那枚丹药太有用,还是明烛本就和寻常修士不同。
他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地发慌,但对上明烛的目光,又忍不住想,这又不是她的错——
明烛看着他,觉得很奇怪。
他分明是害怕的,明烛能看到许多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就算顾从山脸上没有表露,他加快的心跳,身体不自觉的抖动,都在明烛眼中。
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送她去千秋学宫?明烛有些不太明白。
郁孤山外实在有很多她不明白的事,就像到现在,她也不理解曲平昇对自己的恶意从何而来。
不过也没关系,明烛不是那么在意这些。
到阳滁津后,本着能省则省的原则,顾从山选了条不算太大的楼船。
船资付得少,也就意味着会坐上这条船的大都是为生计奔波的黔首百姓和落拓游侠儿。
于是顾从山和明烛登船时就引来了不少异样目光,相比其他人,他们实在穿得太好。姜氏为客人奉上的衣袍都是丝罗所织,如今船上的很多人则只穿得上粗麻。
顾从山下意识挡住了明烛面前,冷眼回望,逼退这些或许不怀好意的打量。
不过等到船开,他就没了刚登船时的精神,晕船晕得天昏地暗。
“我没事……”顾从山身残志坚道,没发现自己已经气若游丝。
大约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同样站在船舷边的青年游侠走来。他背着把用破布条缠住刃的刀,气息内敛,分明是身怀内息的武者。
青年从袖子里摸出两片青绿草叶,示意顾从山嚼了,为了打消他的顾虑,自己也嚼了片。
微苦的汁液入喉,顾从山只觉得脑子立刻清醒了两分,也没那么想吐了。他抬手向青年施礼,感激涕零。
“你也是游侠儿?”青年有些意外地开口。
这是多用于游侠间的礼节。
因为顾从山有这重身份,青年的态度更和缓许多,游侠儿以重义轻利闻名,行走在外,讲究的就是守望相助。
顾从山和他交换了名姓。青年叫荆烈,出身晋国长风原,听闻都城有大人物发布招贤令,于是与同乡几人结伴前往,希望能凭武道混口饭吃,赚些名利。
如他们这等出身寒微的游侠儿,也只能靠做大人物的门客晋身。
“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有人生来显贵,享尽荣华,我等却只能搏命求个出路!”旁边,看起来比荆烈年纪更大两岁的青年嗟叹道,他胡子拉碴,看起来比荆烈潦草许多,正握着根钓竿坐在船边。
话音落下,荆烈踹了他一脚,胡子拉碴的青年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讪讪止住了话头。
手中钓竿晃动,他连忙提竿,钓上条半尺来长的鲫鱼,扔进脚边竹篓。
见明烛盯着钓竿,似乎颇感兴趣,荆烈向她道:“小女娘可想试试?”
“好啊。”明烛眨了眨眼,回道。
荆烈便从旁边拿过另一把钓竿,上好了饵料才交给她。
明烛在胡子拉碴的青年身边坐下,盯着水面,一时却没有甩竿的意思。
见她不动,胡子拉碴的青年觉得奇怪:“你怎么不动?”
不甩竿,可钓不上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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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明烛风轻云淡地回。
“等什么?”
“等鱼来。”
话音落下,明烛向水面投下了饵,不过数息,她手中钓竿就剧烈抖动起来。
“应该是条大鱼。”荆烈不由道。
他有意帮明烛一把,却见她连起身都不必,只是手中用力,随着湖泽水面泛起圈圈波澜,一条足有四尺长的青鱼就被轻描淡写地甩上了船,引来不少惊叹视线。
“虽说渭河多青鱼,但能长到这样大的青鱼,还真是少见。”
“是啊,看起来至少得有四尺了。”
“小女娘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周围不少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胡子拉碴的青年看了眼自己鱼篓里才半尺长的鲫鱼,再看向四尺长的青鱼,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果然做什么都很强,被打击过很多次的顾从山已经麻木了。
有这条青鱼,晚上足以饱食一餐。
顾从山生火煮起鱼汤,请来荆烈和他几名同乡一起,他们不知从何处弄来几坛浊酒,大方地分了坛给顾从山。
明烛也尝了口酒,皱起了眉头,没觉得有什么好喝的。
听她这么说,周围游侠儿都笑了起来。
“的确没什么好喝的,但是酒能解愁啊!”有人说。
明月高悬,夜色下楼船随水而行,距离都城所在越来越近。
荆烈也笑着,他抬手拍着身前喝得半空的酒坛,口中唱道:“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注一)”
这是九州流传日久的民歌,调子并不复杂,叫他唱来,多有豪阔之气。
周围游侠儿随声应和,渐渐汇成更豪壮的声音,从湖泽上飘远。周围或坐或站的黔首百姓也低声哼起了调子,脸上带出一点笑意。
火光映在人脸上,显出别样暖意,顾从山眼神蒙上一重兴奋光采,把酒同饮,击节而歌,这才是他向往的游侠儿。
明烛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太理解地偏了偏头。
她明白他们为什么会为算不上多美味的鱼汤,口感谈不上好的劣酒笑得这样开心。
“不是为鱼汤,也不是为酒。”荆烈笑道,“活在这世上,就已经是值得开怀的事。”
是吗?明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七日后,自阳滁津出发的楼船抵达河东邑。
又过三日,穿过临川野,明烛和顾从山进入晋国国都上陵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