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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奉旨沽名钓誉【求月票】

作者:我知鱼之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去的路上,鄢懋卿仍然在不断思考这个问题。


    只不过相较刚才在宫里的时候,他的头脑变得更加冷静,也更加理智。


    行伊霍之事也绝对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实现起来对他而言同样是地狱难度。


    人家霍光继承了卫青和霍去病,甚至太子刘据遗留下来政治遗产,把持朝政的过程中还在朝中拉拢了大批重臣支持。


    他有什么?


    说句不中听的,像他这种被朱厚熜从一个新科进士一手快速拔擢起来的官员,要名望没名望,要家世没家世,权力还全部来源于朱厚熜。


    这和宫里的宦官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现在他就是刘瑾,就是魏忠贤,现在根本就没资格想太多。


    朱厚熜给他好脸色的时候,他可以为所欲为。


    一旦朱厚熜看他不再顺眼,收拾掉他同样只是一句话、甚至轻轻一个眼神的事,连一丁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这处境还想行伊霍之事呢?


    倒不如蒙上被子睡上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再者说来,朱厚熜那种对权力极为执着与敏感的人,他稍微表现出那么一丁点异心,只怕很快就会被其察觉,然后迅速掐灭在摇篮之中……


    毕竟这可是一个在历史上二十余年不见朝臣,依旧能够牢牢把持朝政的皇帝。


    小看他的后果,便是老寿星上吊。


    所以……


    这个想法只能留到最后不得不铤而走险的时候拼死一搏,而且还必须得从长计议,甚至从现在就开始徐徐图之,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如今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


    倒不如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去应对接下来朝野之中的反应。


    虽然这回朱厚熜是打着协助太子监国的名义给了詹事府特权,但是只要不是傻子就看得出来,这他娘的就是西厂的特权。


    而他,就是个带把儿的西厂厂公。


    因此接下来朝野一定联合起来大肆宣扬此事,疯狂攻讦他和詹事府官员,极力要求罢撤这项权力。


    不过这个时候,他和詹事府官员应该还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毕竟他和詹事府官员还没有开始做事,这道诏书又是朱厚熜下的,压力自然也会优先给到朱厚熜。


    不过他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应该便已经有所预测,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而等到朱厚熜扛过了第一波压力之后。


    压力就将迅速转嫁到他和詹事府官员身上,接下来不管是他们此前的行为瑕疵,还是今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鸡蛋里挑骨头,并被无限放大、歪曲和捏造,形成铺天盖地的骂名席卷而来。


    而他作为詹事府的部堂,自然首当其冲。


    鄢懋卿本来是不怕背负骂名的。


    但骂名也分轻重,这次的骂名极有可能让他像前朝大太监刘瑾一样惨遭凌迟,这就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背负了……


    可这事又不是他说了算的。


    有句话叫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根本防不住,而且一定是做的越多,错的越多,骂名也就越大。


    最终一定还是会发展成为阻断言路、排除异己、迫害忠良之类的凌迟骂名,演变成为更为尖锐的社会矛盾,使得朱厚熜不得不将他拉出来当替罪羊,以此来平息众怒,维持国家稳定。


    这对于历史上的许多权臣、宦官和改革家来说,就是一个难以脱身的死亡螺旋。


    不过如果鄢懋卿没记错的话。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


    即是说预防水灾的正确方法是疏导,防民之口的正确方法则是广开言路……广开言路……


    而与“背负骂名”相对的,应该就是“沽名钓誉”……


    有了!


    如果我从现在开始非但什么都不做,还利用如此无限的权力,使些更加无耻的手段加大“沽名钓誉”的力度呢?


    是不是就可以摆脱这个死亡螺旋,抵消掉部分骂名,甚至赢得美誉?


    另外。


    “广开言路”亦是一个绝妙的破局之法!


    朱厚熜因为控制不了言路,因此此前多是“防民之口”的被动手段,内心最抵触的就是广开言路,甚至不惜背负骂名以廷杖立威。


    我这么一搞的话,岂不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如此一来,朱厚熜不收回西厂特权,命我革职闲住,赶我致仕回乡就怪了!


    稳!


    这回可太稳了!


    所以说危机危机,危境之中往往藏着机遇!


    于是鄢懋卿当即对车夫喊了一声:


    “先不回家了,即刻送我回宫!”


    ……


    乾清宫。


    “鄢懋卿接了朕的圣旨之后,就说了‘我不玩了’和‘累了,毁灭吧,赶紧的’这两句话?”


    朱厚熜蹙眉问道。


    又来告密的太子冼马吕茂才伏身答道:


    “除了这两句话,鄢部堂还将詹事府一分为二,分做了讲读堂和执事堂。”


    “讲读堂专事太子启蒙讲读之事,将此前不服轮值新规的官员和他后来亲自从翰林院拔擢上来的官员全部划入其中。”


    “执事堂专事稽察刑狱之权,将微臣和此前服从轮值新规的官员和最近才来詹事府出任左司直郎的严世蕃划入了其中。”


    “对此没有被划入执事堂的官员还颇有微词,却被鄢部堂以退回翰林院和吏部相挟,只得忍耐下来。”


    “再后来,鄢部堂便慌慌张张的走了……”


    “嗯?”


    一听这话,朱厚熜竟面露意外之色,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这个冒青烟的混账果然心思敏捷。


    竟还想到提前将太子与这必将引来非议的特权隔离开来,不给太子沾染一丝麻烦。


    朕都未曾想到居然还可以如此施为,只想着太子年纪尚小影响不大……


    不愧是朕看中的混账,就是打一鞭子才走一步的懒驴性子令人厌烦。


    还有这划分的人员也很有想法。


    原来他此前搞那一出荒唐的“内部新规”,竟是考验这些属官品质的手段,正直的用来启蒙太子,略有不正却又听话的留作他用,真是有够新颖。


    偏偏他还能够做到不因水清而偏用,不因水浊而偏废。


    有此心性与认知,便已当得起“王佐之臣”四字!


    朕得此人,便如汉武之得冠军侯。


    此乃天意,是天降人才于朕,降祥瑞于大明!


    正如此想着的时候。


    “报——!”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报喝:


    “太子詹事鄢懋卿于殿外求见!”


    “这……”


    吕茂才不由面色一紧。


    他也不知鄢懋卿得知他时常前来向皇上告密之后,究竟会如何待他,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最重要的是。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不会看不出来皇上对鄢懋卿很不一样。


    如果鄢懋卿得知他的叛徒身份,定要将他逐出詹事府的话。


    他实在有理由怀疑,皇上就算念及他的苦劳,应该也不会出面阻止鄢懋卿,最多给他提一提品秩调去其他的堂部罢了。


    这自然是他不愿接受的结果。


    毕竟如今詹事府才得到如此特权,而他又正好分入了执事堂。


    有了这样的特权身份,就连真正的王公贵胄都不得不高看他一眼,这时候调去别的堂部岂不是大亏特亏?


    好在朱厚熜听到报喝之后,便立刻对黄锦使个了眼色:


    “黄伴,先带他从内殿后门出去,再宣鄢懋卿进殿觐见。”


    “奴婢遵旨。”


    “微臣告退……”


    吕茂才如蒙大赦,慌忙叩首谢恩,跟着黄锦做贼似的猫着腰进了内殿。


    ……


    片刻之后。


    “叩见君父。”


    鄢懋卿撅着屁股行礼过后,当即皱起脸来哀嚎,


    “君父,不知微臣做错了什么,君父竟逼微臣赴死,所以……君父的恩宠会消失么?”


    “……”


    黄锦在一旁听着,真心想问问鄢懋卿这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话都是从哪学来的。


    “混账东西!朕何时逼你赴死?”


    朱厚熜则板起脸来,瞪着眼没好气的斥道。


    “君父将西厂特权安到詹事府头上,便是让微臣自绝于朝野天下,微臣哪里还有活路?”


    鄢懋卿继续哭嚎着道,


    “君父,微臣此刻只想问一句,这道圣旨能不能收回……”


    “嘭!”


    朱厚熜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将鄢懋卿这胆大包天的话强压回去,这才淡淡的道:


    “君无戏言,你倒不如抗旨不遵,看看自绝于朝野天下与自绝于朕,哪一条才是活路,哪一条才是死路。”


    “微臣不敢……”


    鄢懋卿委屈巴巴的吸了下鼻子,转而又道,


    “既然如此,微臣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恳请君父应许。”


    “说。”


    “既然君父要詹事府行稽察刑狱之权,詹事府衙门怕是就不合用了,总不能将缉拿的罪犯贼人抓进宫来,一来怕不合规矩,二来也怕扰了皇宫清净,三来恐怕还有安全隐患。”


    鄢懋卿叩首道,


    “不知君父在宫外有没有闲置的庄园,批给微臣一处以供詹事府改造使用,微臣与下属才好为君父办事……”


    “黄锦,此事你来办吧。”


    朱厚熜不疑有他,答应了他的同时,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鄢懋卿,朕这回许你如此特权,正是见你行事一往无前,又懂得随机应变,故而托负你如此重任。”


    “希望这回,你也不会令朕失望。”


    “微臣不敢。”


    鄢懋卿叩首谢恩。


    他当然不会让朱厚熜失望,他只会给朱厚熜惊喜。


    这回有了这座朱厚熜特批的庄园,就可以顺利借助他的名义实施那稳妥的沽名钓誉计划喽……


    这应该算是奉旨沽名钓誉吧?


    到时候朱厚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还无处可以诉说,血压不得蹭蹭往上冒?


    而届时我名望已经树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好赐我一死。


    朱厚熜不就只能负气将我革职闲住,准我致仕回乡?


    一个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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