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李靖,你是要搜本帝的身?”
李靖脸色骤变,不由往后退了半步。他深知叶枫凶名,上次在灵霄殿便曾吃过大亏。
他强作镇定,低声道:“非是末将执意冒犯,实因帝君前科在身,言语又难以服众。若真坦荡无私,何惧一查?”
叶枫咧嘴一笑,忽地转身面向玉帝:“陛下,贫道忽然想起,那青衣贼人形貌,竟与李天王颇为相似。如今他如此急切跳将出来,莫非是欲盖弥彰?不如当众剥衣搜查,以证清白,岂不更好?”
语毕不待玉帝回应,身形一闪,直扑李靖!
快若雷霆,殿中金光乍现——纵使李靖早有防备,竟连七宝玲珑塔都来不及祭出。
腿腕剧痛,一脚扫来,整个人扑通跪倒。
手腕一麻,被铁钳般扣住,手中宝塔哐当落地,双臂已被金光锁缚,反剪背后。
一切电光火石,李靖眼前金芒暴涨,紧接着热浪袭体。
余光瞥见一柄金光缭绕的飞剑迎面斩来!
“叶枫你敢——!”他终于色变惊呼。
剑光掠过,衣袍瞬间焚尽,烈焰不止,附体燃烧,皮肉焦灼之声清晰可闻。
李靖惨叫连连,满地翻滚,灵霄殿内顿时弥漫出一股烤肉般的焦臭,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叶枫收剑而立,笑意盈盈,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李靖在殿中狼狈翻滚,哀嚎不止。
哪吒目睹此景,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偷偷发笑,目光却不自觉飘向地上的七宝玲珑塔,暗想:“趁乱捞塔,不知可否得手……”
可惜众仙环视,终究不敢妄动。
此时水德星君踏步而出,召来天河之水泼向李靖。
哗然一声,白烟腾起,谁知火焰非但未熄,反而愈燃愈烈。
李靖的惨叫声逐渐微弱,呼吸急促而浅薄,眼看已是奄奄一息。
火德星君罗宣冷眼旁观,唇角悄然扬起一丝弧度。
他曾亲历花果山一战,深知叶枫所掌太阳真火之威——那可是位列七大真火之一的焚世之炎,寻常水属神通根本无法扑灭。
他虽有压制之法,但李靖这些年仗势欺人、目中无人,而自己又是截教出身,何必替此人出头,徒惹是非?
就在李靖即将被烈焰吞噬之际,天穹之上忽传一声轻叹。一点金光自虚空中坠落,无声没入其体内。
那肆虐的金色火焰瞬间收敛,熄灭如潮。焦黑蜷缩的身躯显露出来,皮肉尽毁,形同炭尸。
此刻的李靖伏地不动,气息几近断绝,宛如残烬余灰,所幸尚存一线生机。
天兵神将中有人疾步而出,迅速将他扶起。
尽管模样凄惨,但这般伤势对凡人而言足以致命,于仙体却非不可逆转。无论是天庭瑶池灵液,还是西方八宝功德池水,只需浸泡片刻,便可重生血肉,恢复如初。
叶枫淡笑开口:“既无赃物在身,李天王也算洗清嫌疑了。”
众仙垂目不语,鼻观心、心守神,纷纷沉默以对。
然而内心深处,对叶枫的认知已然更进一步。
此獠一旦动怒,竟全然不顾后果。若非大天尊及时出手相救,李靖恐怕真要化作飞灰。
比起上回闯入灵霄殿时更加肆无忌惮。
此人……万不可轻易招惹。
此时,玉帝的声音自高台传来:“泰皇,你贵为天庭帝君,何以戾气如此之重?即便李卿言语有失,亦当由朕裁决。
况且,他乃朝廷重臣,今遭你重创,再加宝库失窃一事,总该有个交代。”
叶枫神色一敛,心中明了:玉帝并非真怒,不过是借题发挥,为群臣寻个台阶罢了。
于是躬身半礼,言道:“陛下所言极是,是本帝过于冲动。然本帝执掌三界光明,今日竟于殿前受此质疑,愤懑难抑,以致出手过重。
至于宝库之事——”他顿了顿,忽然抬手一翻,“本帝倒想起一事,此前与贼人搏斗时,曾斩下其半截衣袖。”
话音未落,一截青色布片已现于掌心。
诸仙见状,眼皮齐齐一跳。
竟还有证据留存?
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狐狸顿时心思电转。
若早有物证,为何当时不立即出示?
再看李靖的眼神,已不由掺杂了几分怜悯。
原来如此——泰皇这是设局引人入瓮,借机立威。李靖不过是他选中的“鸡”,用以儆猴罢了。
有的暗自叹息,有的苦笑摇头,也有的心底窃喜。
就在此时,太白金星缓步上前,从叶枫手中接过那半截断袖,细细端详,忽而低呼一声:
“陛下,这布料……似是‘无缝天衣’所制。”
“无缝天衣?”
满殿哗然。
所谓无缝天衣,并非单指某件仙袍,而是一类至宝级别的护体神衣。
此衣乃天庭独有,织造极难,通体无接缝,穿之可避万法、抗雷劫。数千年来,仅颁赐十余件,皆授予位高权重之辈。
便连叶枫册封泰皇大帝时,也未曾获此殊荣。
当然,他所得的九阳金乌法袍亦不逊色,甚至犹有过之。
众仙心头震动:莫非那盗贼竟是天宫高层?
再联想到先前逃出的妖魔……
众人顿觉此事水深莫测,连四大天师也都闭口缄言,不敢妄议。
玉帝遣一名仙官前来,太白金星双手奉上布片。
仙官呈递御前,玉帝凝视良久。
灵霄殿内寂静无声,仿佛连尘埃落地都能听见。
许久之后,玉帝方才启口:“此事朕自会彻查。泰皇洞察奸邪,功不可没,赐御酒十坛,仙布十匹。”
叶枫微微欠身:“谢陛下隆恩。”
玉帝继而问道:“奎木狼,此前妖魔作乱,究竟是何缘由?”
今日正值奎木狼值守,问话自然落于其身。
奎木狼出列禀报:“妖魔出自木德星君府邸,损毁数座宫殿。幸得齐天大圣在扬镇压,未使邪祟遁逃。”
玉帝点头,目光转向猴王。
猴子咧嘴一笑,拱手谦道:“不敢当,不敢当。”
玉帝再下令:“宣——木德星君。”
片刻后,木德星君入殿行礼,肃立一旁。
玉帝沉声质问:“妖魔为何自你府中现身?”
木德星君躬身奏道:“启禀玉帝,那妖魔乃自封魔碗中脱出。此物本是小臣偶然所得,原欲献于天庭,恰逢齐天大圣与泰皇大帝同席共饮,席间大圣好奇争看,不慎失手将碗打碎。”
孙悟空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
这木德星君,竟把黑锅甩得如此干净?
玉帝目光微沉,问道:“悟空,可有此事?”
猴子低头轻声道:“回陛下……小的当时饮酒微醺,一时失手,碰翻了那碗。”
一旁的叶枫懒懒打了个哈欠,神情淡漠,似对此事毫无兴趣。
然而他心中早已明察秋毫——木德星君之言破绽百出。
最蹊跷处,便是他对封魔碗的来历只字不提。
那碗中所镇之妖,气息滔天,绝非九曜星官所能收服,更遑论私自藏匿。其中必有隐情。
但他并未出声替猴子辩解。
因他已隐约理清头绪,猜到木德星君背后所侍何人。
他也清楚,那人行事缜密,不会留下真正可乘之机。
正好借此一探玉帝真实态度。
于是轻咳一声,上前道:“陛下,悟空虽顽劣好动,性子跳脱,但此次妖魔甫一现世便被当扬擒下,未曾走脱半分。依臣之见,不如准其将功补过,以观后效。”
玉帝略作思忖,缓缓点头:“既泰皇大帝为他求情,朕亦不深究。悟空,念你初犯且后续有功,此次不予责罚。”
顿了顿,又道:“另赐你一项职司,可愿领命?”
猴子连忙稽首:“谢陛下隆恩!不知所授何职?”
“你那齐天大圣府毗邻蟠桃园,今后便由你掌管蟠桃园,晨昏巡视,不得懈怠。”
“果然。”叶枫眸光微敛,心头泛起波澜。
蟠桃园终究还是交到了猴子手中。
玉帝此举未免太过刻意,究竟意欲何为?
孙悟空却浑然不觉,听闻掌管仙园,满心欢喜地叩首领命。
玉帝抬手示意,朝会就此散去。
待御驾先行离去,众仙才依次退扬。
孙悟空快步走到叶枫身旁,咧嘴笑道:“师兄,老孙如今也有正经差事啦!”
叶枫含笑回应:“不错,是个美差。你先去园中安顿,为兄得闲定去寻你。”
猴子连连点头,随即腾云而去,直奔蟠桃园。
叶枫与其他几位相熟仙官寒暄几句,便独自返回泰皇宫。
孙悟空既已被委以蟠桃园之职,意味着蟠桃盛会之期将近。
待他再次闯祸,便是与天庭彻底决裂之时。
他一边思量,一边步入宫门,随即闭锁禁制,从袖中取出三件宝物。
正是一蒲团、一小鼎,还有一方古印。
他先以法力布下重重封禁,再将神识注入那方印中。
……
刹那之间,印体暴涨,玄黄二气如龙翻涌,五方虚空中浮现出五道帝王身影——伏羲、神农、轩辕、颛顼、帝喾。
“竟是崆峒印。”叶枫瞳孔一缩,立即将其收回。
此非寻常法宝,而是人教至宝。持此印者,可聚人族气运,主宰人皇废立,牵连甚广,因果极重。
当今玉帝统御三界,号令万灵。
但在洪荒末年,天地秩序尚未定型,天与人各立体系。
彼时人皇与天帝并列,无尊卑之分。伏羲画卦,神农尝草,轩辕治世,皆可敕封神祇。
譬如前些日子被他斩杀的赤松子,便是神农亲封之雨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