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猴将急忙上前参拜,急问:“大王、大大王,你们总算回来了!方才去了何处?可叫我等好生挂念。”
悟空笑道:“阴司出了岔子,误将我勾去。我不服气,在冥府闹了个天翻地覆,如今才得归来。”
说罢,化作一道光芒投入己身,双眼豁然睁开。
他伸了个懒腰,朗声道:“孩儿们,快拿些鲜桃来解渴!这次我在生死簿上把你们的名字全都勾了,往后谁也别想再拿阴司条令管你们!”
众猴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阵阵欢呼,纷纷对着孙悟空奉承拍马。
机灵的早已捧来瓜果献上。
孙悟空立于当扬,滔滔讲述此行经历,尤其不忘提及叶枫大战地藏王之事,听得群猴热血沸腾,齐声喝彩,连带对叶枫也是颂赞不断。
这些猴子眼界有限,不知地藏王乃何等存在,也不懂大闹冥府意味着何等逆天之举,只知自家大王威震三界,从此族类再不受拘束,自是欢喜无比。
叶枫觉得喧闹无趣,先行离开水帘洞,沿小径返回自己的一元宫。
踏入宫殿,他在云床上盘膝而坐,长袖一挥,一道黑影落地,轻轻一抖,化作一头精神抖擞的异兽——
正是谛听。
初临新境,它并无怯意,反而睁眼四顾,满是好奇。
自出生以来,它便被地藏王菩萨拘于座下,作为坐骑豢养,从未真正离开过其身边。虽能聆听万物之声,却从未亲眼见过这世间万象。今日首次目睹外界景象,眼中难掩惊叹之意。
叶枫见它一脸疑惑,轻笑道:“你现在重获自由,三界任你行走。不过凡事需谨慎,莫再落入他人之手。若觉得花果山不错,便在此安身立命。”
谛听闻言,心头涌起感激,前肢伏地,郑重叩首:“大恩不言报,若有驱策,万死不辞。”
叶枫摇头一笑:“你虽是灵兽,却非战力之辈,我能托你何事?不过是有些疑惑,想向你请教一番。”
谛听正色道:“但有所问,必倾囊相告。”
叶枫点头,随即问道:“好,那我便直说了——天庭四御之中,谁最易对付?”
“什么?!”
谛听猛然抬头,瞳孔微缩,脸上写满惊愕。
*后土,在洪荒体系中为祖巫之一,此处沿用四御设定。*
此前,谛听还颇为自信。
倒不是自夸,自它降生于三界以来,凡所发生之事,隐秘传闻,十之八九皆在掌握。
可这一问,却让它心头一紧。
不是不知,而是……不敢答。
谁会这样问?
它目光警惕地盯着叶枫:“你问这个……究竟想做什么?”
叶枫咧嘴一笑,摆手道:“无他,随口一问罢了。”
“这也能叫‘随口’?”谛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尽管如此,它还是低声回应:“若论道行深浅,四御之中,紫薇大帝最为逊色。”
“嗯。”
叶枫眯起双眼,对此并不意外。
他对这个世界早有了解——此界承上古而来,历经巫妖之劫、封神之乱。
天庭四御,乃辅佐玉皇大帝治理三界的四位尊神,分别是:紫薇大帝、勾陈大帝、长生大帝、真武大帝。
而那紫薇大帝,正是封神榜上的伯邑考,西伯侯姬昌之子,魂魄受封成神。成帝之前,不过凡人之躯。
更因受制于封神榜,修为受限,纵居高位,实则力量有限。能否突破太乙金仙之境尚属未知,战力可想而知。
叶枫心中默默思量,尚未开口,谛听又低声道:
……
暂且按下花果山这边不表,再说幽冥地府。
彼时地府大乱,生死簿上猴族之名尽数勾销,此举干系轮回根本,震动天地法则。
十殿阎罗送走地藏王菩萨后,立即聚议,联名撰写奏章,交由阎罗王亲自携往天庭,誓要状告那妖猴滔天之罪。
此事远非此前强夺龙宫可比。
抢宝库,终究是私怨;毁生死簿,却是动摇六道根基。
刻不容缓,阎罗王换上朝服,离开地府,穿过三界夹缝,直趋四大部洲上空,腾云飞升,奔赴天庭。
天庭虽高踞苍穹数十万丈之上,却不似地府与人间隔有空间屏障,实为同一天地,唯位置极高而已。
阎罗王手持奏折,疾速攀升。
另一边,地藏王菩萨返回佛山,却见昔日庄严佛土荡然无存,连尘埃都未留下半分,无数弟子踪迹全无,几乎一口鲜血喷出。
他跌坐莲台,连诵数声“阿弥陀佛”,才勉强压下胸中怒焰。
可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那是他耗费无数岁月经营的道扬,不仅重建佛山,更在其内开辟秘境,连通自身佛国。
如今一切化为乌有。
更不见谛听气息,既无法感知,也无魂灯示警——要么身陨,要么已被掳走,且禁制尽解。
越想越怒,理智几近崩塌。
并非他心胸狭隘,相反,身为菩萨,修行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外物难扰。
可试想,若你是地藏王——
正静心诵经,清净无为,忽有判官来求援,言称妖猴扰乱冥司。
你念众生之苦,动了慈悲,或许也带一丝护法之责,前去调解。
结果刚交手两招,回头一看——家没了。
不止道扬被毁,连坐骑也被顺手牵走。
换作谁,能忍?
便是释迦牟尼亲临,怕也难保不动嗔念。
他咬牙起身,决意讨回公道。
但他身份特殊,乃佛门派驻地府之代表,不可擅离,若欲出行,须得如来应允。
思前想后,他索性驾起莲台,径直离开地府,朝灵山方向而去。
目的与阎罗王一般无二——上天庭,告状!
地藏王之事暂且搁置,单说阎罗王一路飞升,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前一黑,只见前方乌云蔽日,乃是雷火罡风凝聚而成的煞云,横亘于四大部洲与天界之间,阻隔上下。
雷火与罡风横贯四大部洲天穹,高不可测,其中蕴藏的能量骇人听闻,天劫正是由此而生。
阎罗王刚一接近,便有陨石裹挟烈焰迎面袭来。他神色不变,早已熟稔于此,轻轻祭出一件法宝,从容穿过雷火之域。继而穿越三万余里的九天罡风层,此风阴寒刺骨,能蚀魂销魄。
凡人若未登仙道,仅被吹拂片刻,便形神俱散,不复存在。
阎罗王自然无惧,眨眼间已破风而出。又飞行约莫一个时辰,终抵天界。
眼前云霞蒸腾,仙气缭绕,香风徐来,如海般无垠的云浪中,浮现出无数巨大的岛屿,绵延至视线尽头。阎罗王继续前行不久,忽见云海深处显出一道巨门。
宽达千丈,两根擎天玉柱撑起一座牌坊,金光璀璨,碧瓦流辉,瑞彩纷呈,祥光万缕,匾额之上赫然书写着“南天门”三字。
门前两侧各立两位神将,共为四人,皆身高三丈,威武非凡:一人执剑,一人抱琵琶,一人持宝伞,一人牵花雕兽,正是镇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
“阎罗王,今日并非朝会之期,你为何突至天宫?”广目天王见状上前,开口询问。
阎罗王拱手行礼,语气急切:“我有要事须面奏玉帝,烦请天王代为通禀。”
广目天王不敢怠慢,连忙扶起道:“同朝为臣,何须多礼?既是急务,我即刻为你传报。”
言语恭敬,随即转身步入南天门内。十殿阎罗虽掌幽冥,但在天庭亦有地位,品阶略高于诸天王,且执掌轮回重地,轻易不得开罪——日后若有求于彼处,也好彼此照应。
他一路深入天宫,得知玉帝此刻正在披香殿中,便径直前往。
途经一处偏殿,却见一位身着朝服的龙王来回踱步,神情焦灼。
广目天王心知,这位龙王已在此等候一个多时辰,似也有本要奏,但因非朝会日,自称非紧急之事,加之明日便是正式朝议,故暂留此处待命。
天上一刻,人间一年。他所等之一时半刻,尘世已然逾月。
见广目天王走来,龙王忙拱手问道:“天王不在南天门值守,来此有何公干?”
广目天王回礼答道:“地府阎君亲至,称有急情上奏玉帝,特来通报。”
龙王闻言双眼一亮,心中暗喜:自己已候良久,若再等明日朝会,尚需半日。不如趁此机会,随阎君一同觐见。
当即悄悄递上一块温润美玉,含笑道:“天王,老龙亦有微情相托,还望在玉帝面前稍加引荐。”
广目天王接过玉佩,在掌中轻掂一下,面色不动,收入袖中,笑容愈发和煦:“好说好说,龙君且安心等候。”
得了好处,脚步更疾,直奔披香殿而去。
此时玉帝正于殿中观赏仙乐舞伎,金光普照,映彻三十三重天。
然天上时光与四大部洲流转不同。
唯有冥土,其时间节律与凡间一致。
因此,叶枫与猴子大闹地府之事,虽在下界已过数日,于天庭而言,不过弹指之间,尚未足一刻钟。
不多时,广目天王自披香殿走出,来到龙王面前道:“龙君,玉帝有旨,请你与阎君赴灵霄殿陈情。”
龙王连连称谢。
片刻之后,阎罗王穿过南天门,二人并行,向天宫深处进发。
天界共分三十三重,层叠而上,殿宇连绵,楼阁交错。最高之处为斗牛宫,其主殿即为灵霄宝殿。
龙王整了整衣冠,踏上白玉大道,稳步前行。
空中传来清越玉钟之声,音波柔和,却遍达三十三天。
此乃召集诸神之号令,每逢朝会必响。凡未当值之正神,皆需赶赴灵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