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叶枫收爪退火。天空中那轮巨大火球缓缓收缩,最终化为叶枫人形。
他负手轻立,从容落地,神色淡然。
那如山般的牛身长舒一口气,软趴趴地瘫在地上,许久才抖了抖身子,恢复人形。
此时的牛魔王狼狈至极:全身多处烧伤,披风焚尽,铠甲残破不堪,满脸灰烬,模样滑稽又可怜。
叶枫与他回到先前石桌旁,其余几位妖王望向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敬畏交织着羡慕,再不敢有丝毫轻视。
此后气氛骤然缓和,诸位妖王态度明显转变,对叶枫恭敬有加,远非昔日可比。
正如叶枫曾言——妖族之中,强者为尊。
这群妖王骨子里信奉弱肉强食,你若强过他们,他们自然低头臣服。
叶枫并未因此倨傲,反而笑意温和,举止得体。随后施展神通,将受损的花果山修复如初。
因战斗多在空中进行,破坏远小于当年猴子与狮驼王之战,恢复起来也快。
接着他抬手一招,天际一道飞剑疾驰而回,落入掌中,随即袖袍一卷,隐入其中。
他又唤来小妖,命其继续上酒添菜。
这一回,宾主尽欢。鹏魔王等人热情异常,频频敬酒。
就连一向冷淡的蛟魔王也变得殷勤,言语恭维不断,更屡次旁敲侧击,试图探知叶枫来历,却被叶枫笑着一一化解。
唯有牛魔王独自坐在角落,默默饮酒,神情落寞,几乎一言不发。
众人也识趣地不再提起比试之事。
待酒宴将尽,小妖上前禀报,祭天之物已备妥。
叶枫含笑起身,邀诸位一同布置祭坛,举行结拜大典。
他还特意请来黑熊精,凑足九大妖王之数。
焚香祷告,仪式庄重有序。
“祷告苍天,天地为鉴,今日吾妖王众九,义结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在叶枫主持之下,众妖王齐举酒杯。
一饮而尽后,写有各自姓名的符篆无火自燃,青烟袅袅,象征誓约成立。
自此,叶枫得号“金乌王”。
对此称号,他内心实则颇为抗拒——实在太过俗气,缺乏霸气。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更威风的名号,只得暂且应下。
心中盘算:日后再谋一个响亮名头,配得上这身修为。
他毫无争议地登上了九大妖王之首的位子,被众妖尊为“大哥”。
牛魔王位列第二,紧随其后的是蛟魔王、鹏魔王、猕猴王、禺狨王、美猴王、狮驼王与熊罴王。
孙悟空仍排第七,原因无他——他曾正面击败狮驼王,凭实力赢得尊重。
排名既定,群妖再度痛饮狂欢,直至次日才陆续告辞,各归洞府。
牛魔王全程寡言少语,神情冷淡,直到散席时却率先起身,离去得格外干脆。
就在七位妖王结拜仪式完成的瞬间,一道系统提示音悄然在叶枫识海中响起:
“七大圣结拜任务完成,成功成为众妖王之首,奖励:黄中李幼苗。”
叶枫神色如常,未有半分波动,并未当扬查看。
待六大妖王尽数离开,他才命小妖们收拾宴席残局。
孙悟空与黑熊精早已醉倒,各自回洞沉睡,唯有叶枫头脑清明,沿着山间小径缓步返回一元宫。
回到殿内,他盘坐于云床之上,掌心浮现那株“黄中李幼苗”。
只见其通体翠绿,不过尺余高矮,嫩芽初展,形似莲花含苞,周身流转淡淡仙光。虽是幼苗,却令整座宫殿弥漫着清冽甘甜的异香。
叶枫轻点头,面上露出满意之色,随即又蹙眉沉思。
此物确为至宝,乃洪荒十大灵根之一的黄中李。
传闻此树三万年一周期:万年开花,万年结果,再经万年方得成熟。每轮仅结九果,果面天然浮现“黄中”二字,故而得名。
而这还只是果实成熟的时限——若要将幼苗培育成参天仙树,所需岁月恐怕不下五万年。
五万年……等得起吗?怕是天地都已变了几轮回。
更棘手的是,此类灵根对生长环境极为苛刻,须得特殊灵土才能栽种存活。
花果山虽为天地福地,灵气充盈,勉强可养活此苗,但叶枫缺的从来不是地方,而是时间。
他指尖轻叩下颌,反复权衡如何让这株幼苗发挥最大价值。
忽然,灵光乍现,一个念头跃入脑海。
自己不懂培育不要紧,时间漫长也不打紧——有人精通此道。
越想越觉可行,叶枫当即收起幼苗,起身走出宫殿,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直奔西牛贺洲。
他的速度极快,全力飞行之下,横跨东胜神洲不过两个时辰。
抵达西牛贺洲后略一辨别方向,便朝着方寸山疾驰而去。
说来也巧,他穿越之初,正是降生于方寸山脚的一只渡鸦。
那片土地,也算得上是他的“故土”。
临近山脚,他并未直上,而是在低空盘旋,最终落回当年栖身的乌鸦巢穴。
旧巢尚存,杂草丛生,却不见昔日同族兄弟,亦无母鸦踪影。
他以神识细细探查一圈,确认方圆十里之内竟无一只乌鸦存活。
眉头微皱,心中泛起疑云。
这其中,恐怕藏着与他穿越相关的隐秘。
是否该直接询问菩提老祖?
念头一起,又被他压下。
他不敢确定菩提是否知情,但还记得离山那日,老祖曾意味深长地说过一番话。
若真有答案,当时便该点破。
如今沉默,便是默示——此事不可问,亦不必问。
有些界限,叶枫一向懂得退让。
他收敛心神,身形一闪,再度腾空,朝方寸山深处掠去。
几个呼吸之间,三星洞的道观已遥遥在望。
依旧是青瓦白墙,门庭有序,弟子往来诵经,一如他离去之时。
他按下遁光,稳稳落在道观院中。
一名正在抄录经文的弟子察觉动静,先是一惊,定睛看清来人后方才松了口气。
连忙上前施礼:“叶枫师兄?你怎么回来了?”
叶枫扫了他一眼,面熟却记不起名字,只温和一笑:
“有要事求见祖师,速去通禀。”
那弟子不敢怠慢,深知此人昔日在山中威名赫赫,人称“山霸”,岂敢违逆?
片刻之后,弟子匆匆折返:“叶师兄,祖师正在后院赏花,请您过去。”
叶枫颔首,迈步穿行。
走过一排排弟子居舍,越过一道月门,来到菩提独居的院落。
此处清幽僻静,与他人隔绝,自成一方天地。
只见菩提肩披拂尘,背对院门,正凝望着满园春色。
叶枫离山时正值秋深,如今归来已是春暖花开。
他悄然走近,不出声,只静静立于其后,一同观景。
百花怒放,一蛹正在花尖破茧而出。
而就在此花之上,一只螳螂伏地不动,前肢如刀高举,寒光隐隐。
叶枫抬眼,忽见枝头停着一只黄鹂,目光紧盯螳螂,静候已久,亦未扑击。
风过处,花瓣轻颤,三人——不,一仙、一鸟、一虫——皆如定格,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
当破茧而出的彩蝶与草间的螳螂皆被黄鹂衔去,菩提这才回身,唇角微扬:“今日怎有闲情逸致,突然想起回山来了?”
叶枫也不绕弯,笑着答道:“徒儿得了一件稀世之物,念及师父昔日教诲,心中感念,特来孝敬。”
菩提轻笑摇头:“你竟也有这份心意?拿来我瞧瞧。”
叶枫立刻取出那株黄中李幼苗,双手奉上。
菩提眉梢一动,接过细看,约莫十几息后,低声问道:“这是……黄中李?”
叶枫微微颔首。
菩提轻叹一声,握着幼苗道:“你这蠢鸟,倒是命好,这黄中李位列十大灵根,妙用无边。洪荒初开之时,多少大能遍寻不得,竟被你无意所得。”
他语气似感慨,忽然一顿,恍然大悟般瞪向叶枫,笑骂道:“我当真还感动片刻,以为你终知尊师重道。原是这宝贝自己种不活,便想拉我当劳力,等果子熟了你坐享其成!”
叶枫咧嘴一笑:“师父这话可冤枉人了,我真心献宝,哪敢算计您?不过既是我寻来的,将来结了果,您老人家分我七八颗,也算合情合理。”
菩提闻言,差点气得仰倒。
先前还觉此徒开窍懂事,谁知一张口竟是如此厚颜之语?
黄中李每轮只结九果,乃天地定数。他一张嘴就吞下七八枚,岂不是要尽数归他?
但菩提心胸宽广,并未动怒,只冷哼一声,转身在花圃中掘出一方空地,亲手将幼苗栽下。
“罢了,为师不贪你之物。此树培育极难,纵是我施法催长,也需三百年方能结果。你且回去,成熟之后自会派人送至你处。”
叶枫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父成全,那弟子告辞了。”
菩提厌恶地挥挥手,背身不理。
叶枫也不介意,嘴角含笑,化作一道遁光离了方寸山,不曾在西牛贺洲停留片刻,直往花果山而去。
归程更快,不过一个多时辰,已然抵达。刚踏入一元宫,便见一只老猿焦灼等候。
一见他现身,老猿飞奔上前,扑通跪地,泪如雨下。
叶枫眉头微皱,神色不动,沉声问:“何事如此慌张?”
老猿抽泣道:“大大王,您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大王吧!他与六位妖王结拜后饮酒庆贺,醉后返回水帘洞安睡。起初尚有呼吸鼾声,可一个时辰前,忽然气息全无,宛如死寂。”
“哦?”叶枫心头微震,已猜到几分缘由。
他镇定道:“带我去看看。”
老猿见他不乱,略感安心,急忙起身引路,直奔水帘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