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宫。
这里与其说是一座宫殿,倒不如说是座被遗忘的坟墓。
高耸的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像一道道囚链,将宫内的所有与外面彻底隔绝。
院墙内,空气里飘散着腐烂草木和药渣混合的怪味,每一次呼吸就横冲直撞地往喉咙里钻,让人阵阵恶心。
苏卿言被两个粗使太监左右架着,胳膊被攥得生疼。
脚下的石板路也是坑坑洼洼,她脚上的绣鞋早在拖来冷月宫的路上就磕掉了一只,光着的脚不时碰在冰冷的石子上,刺骨的寒冷抵不过伤口处火辣辣的疼。
她身上的狐裘也早就被那些宫女嬷嬷们扒了下来,只剩下件单薄的寝衣。
寒冷的北风如刀子般割在她全身,小腹里那股被汤药暂时压制住的寒毒,瞬间又活泛过来,丝丝缕缕地直往她骨头缝里钻。
“砰”的一声,她被扔在院子中央。
“苏才人,好自为之。”领头的太监阴阳怪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半个时辰前,她还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娘娘,转瞬间就成了连他们这些奴才都能踩上一脚的冷宫才人。
这宫里的风向,变得可是真快。
苏卿言早都习惯了这些下人们拜高踩低那套,也没有心情回怼过去,她用力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来。
抬眼望去,这宫的院子里杂草丛生,唯一的那棵歪脖子树上,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黄叶。
正殿的门窗一眼便能看到,破了好几个大洞,被人用木板胡乱钉着,风吹过时,还会发出“呜呜”的鬼叫。
苏卿言正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西边的那间偏殿里,忽然传出几声凄厉的尖叫。
“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猛地从黑暗中冲出来。
她穿着身早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脏污宫装,脸上还画着浓得像鬼一样的妆,两只大大的眼睛却空洞无神。
她直直地朝着苏卿言扑过来,嘴里还在疯疯癫癫地喊着:“是你!就是你这个贱人偷了我的孩子!你这个狐狸精!我撕烂你!”
送苏卿言来冷月宫的那两个太监被那女人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去拦着。
“疯婆子!滚开!这是新来的苏才人!”
那疯女人力气极大,她一把就推开阻拦的太监,枯瘦得像鸡爪子的手,直直地就朝着苏卿言的脸抓来。
苏卿言站在原地,她并没有打算躲。
冷冰冰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个疯女人。
就在疯女人的指甲即将划破她脸颊的瞬间,她却忽然开口,声音虽然很轻,倒是清晰地传入那疯女人的耳朵。
“嘘……你的孩子,不是我偷的。”
疯女人的动作,停住,那双浑浊的灰褐色眸子里,显出茫然无措来。
“我告诉你啊......你的,箫皇子,是被人换掉了。”苏卿言故作神秘地继续说,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你生下的,那个小皇子实在可爱。”
疯女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苏卿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换成了死胎。”苏卿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动手的人,是凤仪宫的那位。”
“不......不可能......”疯女人喃喃自语,眼里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绝望和痛苦,“皇后娘娘......她待我......待我如亲姐妹......”
“亲姐妹?”苏卿言轻轻地笑了,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悲悯,“这后宫里,哪有什么姐妹。只有你死,我活。”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疯女人心中最隐秘的伤口。
疯女人呆呆地看着她,眼泪混合着脸上斑驳的妆容,流下两道黑色的痕迹。
她忽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在寂静的冷月宫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她不再攻击苏卿言,只是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遍遍地嘶吼着:“我的孩子......我的皇儿......”
两个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苏卿言,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恐惧。
这个女人,明明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可她刚才那几句话,却比刀子还锋利,轻而易举地就摧毁了一个疯子的心防。
苏卿言不再看那个疯女人,转身,自己走进了那间四面漏风的正殿。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破床。
她走到床边,躺了上去。
身体很冷,小腹的绞痛一阵阵传来,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知道,赵恒把她扔进这里,是为了折磨她,羞辱她。
他要看着她在这肮脏污秽的地方,被逼疯,被逼得求饶。
但他不知道。
地狱,对有的人来说,是刑场。
但对苏卿言来说,却是最好的练兵场。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地运转。
赵恒的报复,比她预想的更狠,但也更蠢。
他只想着如何羞辱她,却忘了,冷月宫是皇宫防卫最薄弱的地方。
这里关着的,都是被皇帝和后宫遗忘的人。没有人会关心她们的死活,更不会有人时时刻刻盯着这里。
这给了她绝佳的机会。
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阵......能把消息,从这里递出去的风。
夜色渐深。
冷月宫外,一道瘦小的身影贴着墙根,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是那个送蜜饯的小太监。
他躲在一块假山后,焦急地望着冷月宫的方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主子有令,无论如何,都要和苏才人接上头。
可冷月宫的守卫比平时严了些,他根本进不去。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忽然从冷月宫里飘了出来。
那歌声很轻,很柔,唱的是一首南疆的民谣。
小太监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首民谣,他听过。
是宁王殿下,曾经在他面前,哼唱过一次。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
那歌声断断续续,不成曲调,仿佛只是病中人的呓语。
但他听懂了。
歌词里,反复吟唱着三个词。
“佛堂。”
“莲花。”
“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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