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捧着那件流光羽衣,手腕都在抖。
衣料沉得坠手,孔雀羽线在殿内幽暗的光线下,随着她的动作,漾开一层油亮的、蛇鳞般的光。
苏卿言没看她。
她对着镜子,用没伤的那只手,指腹蘸了药膏,按在下巴的淤青上。
冰凉的药膏刚触到皮肤,那块被萧宸指骨碾过的地方就一阵刺痛,痛感顺着下颌线钻进耳根。
很好。
这痛,能让她脑子更清楚。
“梳妆。”她放下药膏,声音很平。
清荷一个字不敢问,只能抖着手,为她换上那件华丽到不合时宜的宫装。冰冷的丝缎贴上皮肤,激起阵细小的战栗。
发髻高高盘起,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压上去,步摇的流苏垂落,尖端几乎要碰到她下巴那块青紫。
清荷又按她的吩咐,用指尖蘸了胭脂,在那颗泪痣上,用力点了一下。
那颗痣,红得像一滴刚溅出来的血。
镜子里的女人,浓妆艳抹,美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寒光四射。
苏卿言从清荷手里拿过那壶女儿红,冰凉的壶身激得她掌心一麻。
“走吧。”
凤仪宫外,静得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宫灯将庭院照得雪亮,宫人太监们,全都像被砍掉头的木桩,齐刷刷跪在汉白玉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一动不动。
苏卿言的出现,像一块烧红的炭,丢进了这片雪地。
她身上那件流光羽衣,在灯火下走一步就换一个颜色,满头的珠翠环佩跟着她的步子,叮叮当当,响得又清脆又烦人。
这声音,在这死人般的寂静里,就是挑衅。
守在殿门的侍卫脸色发白,硬着头皮把长戟交叉,拦住她。
“贵妃娘娘,凤仪宫......您不能......”
苏卿言停步,看他。她脸上在笑,嘴角扯开,眼底却没半点温度。
“本宫听说皇后姐姐想不开,心里急得跟火烧一样。”
她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壶里的酒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特地带了壶好酒,来劝劝姐姐。怎么,本宫这份心意,也要被拦在门外?”
侍卫被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只觉得后颈发凉,握着长戟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喉咙发干,话到嘴边也不知怎么发出声来。
苏卿言不再看他,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殿门。
殿内的空气,血腥味混着安神香的甜腻,冲进鼻腔,熏得人胸口发闷。
萧灵儿躺在床上,手腕缠着厚厚的白纱布,血丝从纱布边缘洇出来,红得刺眼。
她闭着眼,脸色白得像宣纸,长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副被蹂躏到极致的脆弱模样。
萧宸站在床边,背对门口。
一个背影,就吞掉了大半烛光。
他不动,不响,像尊庙里镇邪的铁像,身上结着一层看不见的霜。
苏卿言的脚步很轻,但满头的环佩叮当,在这能听见呼吸声的殿内,就是擂鼓。
萧宸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宸王爷也在啊。”
苏卿言的声音裹着笑,像把小刀子,戳破了殿里死寂的氛围。
“看来皇后姐姐没事了,那本宫就放心了。”
萧宸转过身,脖颈的骨节发出轻微的错响。
他的脸在烛火的阴影里,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就这么盯着她,盯着她身上那件扎眼的华服。
苏卿言装作没看见他眼里的风暴,径直走到床边,低头,打量着床上“昏迷”的萧灵儿。
她“啧”了一声,摇摇头。
“姐姐这又是何苦。”
她伸手,拔开了酒壶的塞子。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炸开,霸道地冲散了屋里那股血腥和甜腻。
“陛下心里有你,你就是把自己捅成个血窟窿,他看一眼都得疼得抽气。”
她顿了顿,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他心里没你......你就是死在他龙床上,他也只会嫌你的血,脏了他的被子。”
“姐姐既然疼得醒不过来,妹妹心善,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歪。
一道清亮的酒液从壶口冲出,像一条水线,不偏不倚,兜头浇在萧灵儿那只缠着纱布、渗着血的手腕上!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床上炸开。
刚刚还“气若游丝”的萧灵儿,像条被扔进油锅的鱼,猛地弹坐起来,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被酒液浸透的伤口,疼得整张脸拧成一团,五官都错了位。
烈酒浇进新伤,那滋味,比拿刀子在骨头上刮还难受。
殿内所有宫女,吓得脸都绿了,噗通噗通,全跪在地上,抖成一团。
这一下,什么都清楚了。
那伤口,根本就是要不了命的皮肉伤。
这场自尽,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演给男人看的闹剧。
萧宸站在原地,没动。
他那张像是用石头刻出来的脸上,眼角的一块肌肉,不受控制地,猛地抽了一下。
苏卿言看着满脸怨毒、死死瞪着自己的萧灵儿,笑了,笑得又温柔又干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姐姐,醒了?”
“醒了就好。”她把空酒壶随手往旁边案几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口一跳。
“用这种下九流的手段留男人,可不是一国之母该有的样子。”
“丢人。”
“苏卿言!”萧灵儿的脸皮被当众撕开,血淋淋地扔在地上,她再也装不下去,指着苏卿言,声音尖得能划破琉璃,“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苏卿言没理她那套。
她转过身,看向萧宸。
脸上的笑,一分一分地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怜悯的审视。
“王爷,看见了?”
“这就是你宁可被天下人戳脊梁骨,也要护在翅膀底下的珍宝。”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砸在萧宸胸口。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他耳膜里嗡嗡作响,心口发闷。
“一个除了哭、撒谎、拿自己的命当筹码的蠢货。”
“她不配坐凤位。”
苏卿言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铁锈和冷香混合的味道。
她仰起脸,直视着他那双开始凝聚风暴的眼睛,气息灼热,吐字却冰冷,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更不配......让你为她,脏了手。”
戏,唱完了。
苏卿言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抬手理了理自己华丽得可笑的衣袖,转身,朝殿门口走去。
“本宫乏了,这出闹剧,你们自己收场吧。”
她走得干脆,没有半点留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殿门上冰冷的铜环时。
“站住。”
身后,是萧宸的声音。
那声音又低又哑,像两块生锈的铁在互相摩擦,听不出半点人的情绪。
苏卿言的脚步,停了。
她没回头。
身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没有走向床上那个还在尖叫哭骂的萧灵儿。
而是一步,一步,踩着她自己心脏的跳动声,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身后。
热气没了,光也没了。
他身上的寒气像一块冰,贴上她的后背,激起一片细小的疙瘩。
下一秒。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是她刚刚倒酒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滚烫,干燥,带着一层薄茧,力气大得吓人。那五根手指,像五根烧红的铁箍,死死锁住她的腕骨,几乎要将那截脆弱的骨头生生捏断。
痛。
和下巴上一样的痛。
他没说话。
只是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一点点,一寸寸地,从门上拉下来,然后,举到他们两人之间。
苏卿言被迫转过半个身子,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风暴已经停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燃烧过后的灰烬。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中那只属于她的、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一件刚用过的,称手的,杀人的工具。
然后,他笑了。
嘴角微微扯开,没半点笑意,只剩刺骨的凉意。
“我的刀,”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用得顺手吗?”
喜欢我,恶毒小妾,怎么就母仪天下了请大家收藏:()我,恶毒小妾,怎么就母仪天下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