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珈墨拿来毛巾,兜头盖下来,赶紧帮她擦脸擦头发。
林夕薇拽下毛巾露出脸,“我还好,没怎么湿,你快擦擦吧。”
他来回走两趟,回来时因为她撑伞稳不住,雨水把他淋得更透。
虽然也穿了雨衣,但他里面衬衣几乎全湿。
林夕薇反手把毛巾盖到他身上,心疼地帮他擦拭。
“我没事,我感冒了又不怕,你不行。”秦珈墨又拿来一条干净的毛巾,重新披到她肩上。
两人推来推去的,反而耽误时间。
林夕薇只好接受,“行行,那我自己擦,你也赶紧把湿衣服擦干净。”
但这么擦擦,只能擦去表面的雨水。
秦珈墨一个大男人,不在乎淋雨,于是胡乱抹了两把,就把毛巾扔一边,然后启动车子,把空调调到暖风。
“从这里回去,估计还得大半个小时,安全带系好。”
秦珈墨叮嘱了句,自己也拉出安全带系上。
林夕薇身上擦得差不多了,见他衣服还湿着,又翻出最后一条干毛巾,探身过来搭在他肩上。
秦珈墨回头看了眼,脸上莫名一笑。
她能这样关心在意自己,就说明这几天的低气压结束了。
她不生气了。
林夕薇看到他的笑,忽而也意识到什么,但是装作不懂,故意没好气地道:“你笑什么!”
秦珈墨也没点破她的伪装,只温柔地接了句:“终于接到你,看到你安然无恙,当然要笑,难不成我还得哭?”
“……”
林夕薇没吭声,但想到刚才坐在车里看到他翻越护栏出现的一刻,心头的悸动与感动,内心再度热浪翻滚。
过往对错,她不想再计较了。
“你从哪里赶来的?这车又是谁的?”
感动之余,林夕薇顺势问起心中疑惑,也是关心他。
秦珈墨认真地开车。
这段路虽然没有拥堵严重,但因为雨大,能见度低,车速都很慢,需要很注意观察路况。
他看着前面的路,平缓解释:“我也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隧道被淹的新闻,就担心你。”
“车是跟朋友借的,这车比我的车方便些,我跟朋友约定好碰头的地方,让韩锐送我过去,然后我就开车来接你。”
林夕薇听完,抿了抿唇,未语,但感觉周身被幸福包围。
“太折腾了,其实有保镖陪着,我再等等也没关系。”她轻声道。
“怎么可能没关系?你现在怀着身孕,必须格外小心。况且就算你没怀孕,这种情况下我也应该去接。”
秦珈墨一边很认真地说,一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种危险时刻,不就是丈夫派上用场的时候吗?不然你们女人结婚干什么,遇到危险还要自己扛?”
林夕薇听完这话,转头怔怔地看着他,想夸赞,都觉得脑子里词穷,想不到特别好的夸赞之词了。
她又想到楚晴说的话——如果男人都像秦律师这样优秀,女孩子哪里还会恐婚啊,只会抢着结婚。
她真是特别好运,遇到了这百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高质量男性。
心情放松下来,林夕薇才有心思细细看看外面的场景。
暴雨还在继续,路上时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还有些特种救援车辆在暴雨中疾驰。
看着这一幕,让人不禁想起那些灾难电影。
孕妇本就多愁善感,情绪起伏大,林夕薇望着外面的混乱,呢喃感慨:“这场雨不知会给老百姓带来多大损失,估计有些人要倾家荡产了。”
“嗯。”秦珈墨沉沉应了句,“确实,这场雨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而且接下来几天还有大到暴雨,你要么跟公司请假,先别去上班了。”
林夕薇没说话,但视线瞥见路上一处低洼,一位老人推着三轮倒在雨里。
“老公,那大爷摔倒了!”
秦珈墨微微转移视线,就看到那倒在雨中的大爷。
“嗯,我靠边停车,你好好坐着,我下去帮忙。”
秦珈墨话音落下,观察了周围路况,将车子靠边停下。
路面雨水也已经漫过脚面,秦珈墨来不及穿回雨衣,只撑了把伞,便赶紧下车走向那摔倒的老大爷。
林夕薇坐在车里,不知道秦珈墨跟大爷说了什么。
只看到他把老大爷跟三轮车都扶起来之后,又帮忙把三轮车推到了马路牙子上的人行道。
看老大爷的姿势神态,是在连连道谢。
秦珈墨撑着伞,又快步返回。
等坐回车上,衣服又全部湿透,比之前更透。
“快擦擦,全湿了。”林夕薇把几条毛巾都递过去,又回头看了看外面,皱眉,“那大爷怎么还在雨里骑车,太危险了。”
秦珈墨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水,一边解释:“大爷说,他家就在前面那条街,很快就到了。我让他上车,我们送他回去,他不肯,非要把三轮车蹬回去。”
林夕薇没说什么。
能理解。
也许三轮车就是大爷赖以生存的工具,他当然不舍得抛下吃饭的家伙。
一路上,他们三次停车,都是帮助暴雨下有需要的人。
等回到家,秦珈墨整个人湿透了。
峻峻在家,兰姨跟周婶照料着。
看到主人家跟落汤鸡似的回来,兰姨跟周婶立刻上前关心。
“妈妈,爸爸这是掉水里了吗?”三岁小孩不懂外面天气有多恶劣,还一脸童真地问道。
林夕薇哭笑不得,解释说:“爸爸是做好人好事,被雨水淋成这样的。”
“太太,你跟先生快上楼洗个热水澡吧,我去厨房煮点生姜茶,等会儿你们喝了驱驱寒。”兰姨赶紧催促。
“嗯。”林夕薇点点头,回头叮嘱儿子,“峻峻,你先自己玩哈。”
……
混乱的一天结束于晚上十点后。
林夕薇哄睡了孩子,躺下刷手机,看天气预报,雨势终于小了点。
秦珈墨接了两通工作电话。
打完电话回来,见妻子还没睡,他掀开被子上床。
“怎么还不睡,十点多了。”
林夕薇抿唇,很自觉地钻进他臂弯里侧躺着,叹息道:“雨终于小了,希望那些被困的人,都已经获救。”
秦珈墨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突然这么忧国忧民了?”
林夕薇抬眸,“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忧国忧民了?”
“能,当然能!”秦珈墨笑了,揽着她的肩拍了拍。
两人间安静了片刻,秦珈墨垂眸看向她,稍稍思量后才问,“不生气了吧?这几天,你不怎么搭理我,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无论做什么,无论走到哪里,都觉得肩上压着几座大山。”
林夕薇心里微微一咯噔。
她就知道,经过了傍晚那出“英雄救美”,他们这次闹矛盾就算过去了。
想想自己也消化了几天,这事能接受了,她索性也坦然面对。
林夕薇在他怀里稍稍坐起身一些,神色有点点倨傲,“我早就没生气了,只是不敢跟你打交道。”
秦珈墨也跟着坐起身一些,满脸不解,“不敢跟我打交道?什么意思?”
“你秦律道行多深啊,我根本不是你对手。”林夕薇稍带讽刺地说道。
秦珈墨听闻,哭笑不得。
“你这是还在生气。”
“没生气,实话实说。”
“好,我错了,我真不应该瞒着你,就算一开始瞒着,后来我们结婚后,我也应该及时坦白的,是我的错。”
秦珈墨觉得,她肯正面谈论这个问题,就说明事情即将翻篇。
既然如此,那他也坦坦荡荡认错,把话说开。
“我接受这道歉了。”林夕薇还是有点倨傲的神色,看他一眼问道,“你还瞒着我什么事?”
“没有了。”
“没有了?”她一脸不相信,“你都没解释清楚这件事,怎么就叫没有了呢?”
秦珈墨盯着她看了看,突然明白过来。
“你是说,峻峻怎么成了我的亲生儿子?”
“那不然呢?”
这几天,林夕薇一直在琢磨这事,但是没想明白。
只能现在当面问他本人了。
秦珈墨清咳了声,手肘杵着枕头又坐起来一些,“这件事,说来话长。”
“没关系,你慢慢说,你不是让我明天请假别去上班嘛,那我今晚不着急睡。”
秦珈墨摸了摸鼻梁:“……”
林夕薇看着他问:“峻峻怎么会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什么时候做过供精?”
再次直面这件事,秦珈墨脸色一沉,明显有些不悦。
“这都是孟君赫搞出来的祸。”
“跟孟医生有关?”林夕薇吃惊。
“嗯。他学医在医院实习时,心血来潮,拉着我跟另两个好友一起捐精。起初我们被他天花乱坠般的说辞洗脑了,稀里糊涂填了手续,后来我想明白,还是觉得这事不保险,要求他毁掉样本,他明明答应了,却又偷偷留下了样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我永远不会知道。”
“毕竟……这种事情实施起来秉承是双盲政策,原则上来说,捐赠人确实一辈子都不会知晓,可谁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罕见概率,竟还是被我遇上。”
说到这里,秦珈墨看了妻子一眼,脑海里回忆起两人在医院最初的见面。
“当时我妈因为伤心过度住院,听我妈的主治医生说有个小男孩长得像岳朗,我们当初最先都以为是岳朗偷偷谈过女朋友,我们不知道,对方生下了孩子。”
“可后来,我让人一查,发现你有家室,更巧合的是,你通过楚晴的关系,正好找到我,要我帮你打离婚官司。”
如今再回想这些,秦珈墨忍不住连连失笑。
“你说,命运是不是特别巧合?无形之中,仿佛有只手把我们推到了一起。”
林夕薇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些事,只觉得自己遇到秦珈墨,是单纯的运气好。
现在听闻从另一个角度的说辞,她也觉得缘分这事太奇妙了。
“可是,既然你们怀疑峻峻是岳朗的孩子,可怎么后来又成了你的亲生儿子?”
“因为我知道峻峻的存在后,就要想办法证明这层关系是不是真的。那时候我妈的身体确实不好,哀莫大于心死,你应该懂。我最初是想,如果孩子跟岳朗有关系,那我父母得知这消息,多少会高兴些。”
“恰好,我在收拾岳朗的遗物时,无意间发现一张供精通知书,我拿去找了孟君赫,他帮我查出,岳朗几年前跟战友们一起做过这件事。但是继续查下去,却发现岳朗当年留下的样本,早已经被一对不孕不育的夫妇用了,可惜试管失败。”
听到这里,林夕薇就明白了,但同时又深深震惊!
原来,那位牺牲的消防战士,秦珈墨的亲弟弟,还真的做过供精。
“是的,试管婴儿成功率并不高,普遍都会失败一两次,有的人甚至一直无法成功。”说到这个话题,林夕薇有发言权。
因为,她自己也失败过一次。
“嗯,孟君赫也这么说,失败很正常。”
秦珈墨看向她,眸光沉沉。
“但因为我之前想确定峻峻跟岳朗的关系,所以想办法拿到了峻峻的血液样本,我本意是做亲缘关系鉴定,做峻峻跟我的亲缘关系——结果鉴定出来,居然显示我们是亲子关系。”
虽时隔几个月了,但秦珈墨如今再回想那一幕,还是觉得惊奇。
“当时,我非常震惊,但鉴定报告不会出错,我很快就想到几年前我被孟君赫忽悠去做的供精……”
听到这里,林夕薇就全然明白了。
她慢慢捋清这些信息,总结道:“所以是,你弟弟的样本被另外的夫妇使用,但是失败了,所以他没有留下后代。而峻峻之所以出生,是我在做供精试管时,用的是你当年留下的样本——但你并不知道那样本留存了。”
秦珈墨脸色郑重:“是的,就是这样。”
“而你为了安慰父母,就故意误导我,说我用的样本是你弟弟的,峻峻就成了生物学上你弟弟的亲生儿子,你也这样误导你父母,让他们以为你弟弟留有后代,心里稍稍有些安慰。”
林夕薇盯着他,将后半段捋顺。
“嗯。”秦珈墨继续点头,全都承认。
其实现在能把这些事情全都说清楚,他心里也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