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珈墨皱眉，俊脸异常严肃，双眸很认真地打量着妻子的反应。
想看出她到底是生气还是单纯的惊讶，如果是生气，有多气。
毕竟她现在怀着身孕，又还在孕早期不稳定的时候，若是情绪起伏过大，对胎儿不好。
严重点，造成流产都有可能。
双方视线胶着，短暂沉默。
而后秦珈墨又往前走了步，拉着她的手，将她温柔地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林夕薇抬眸看着他，很平静。
但细细观察，能看出她眸光摇曳得厉害。
“为什么瞒着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嗓音低哑，情绪有点压不住了。
秦珈墨在她面前蹲下身，双手分别握着她的手腕，斟酌再三才开口：“那时候……我们还不熟，我不敢告诉你这些。”
“是不敢，还是不想？”林夕薇不傻。
从发现亲子鉴定书到现在，已经二十分钟了。
足够她把许多问题想透彻。
可能一开始是他们不熟，而且那时候自己还有婚姻在身，秦珈墨出于总总考虑，瞒着她是应该的。
但再往后发展，他的隐瞒可能就有其他原因。
比如，怕说出峻峻的身世真相后，她会因此纠缠上他。
毕竟堂堂豪门望族秦家，那是多少女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嫁进去的天堂。
何况秦珈墨本人能力出众，年轻英俊。
他那时候肯定也是防着自己的。
再加上，秦家二老刚刚经历了小儿子的离世之痛，让他们以为峻峻是小儿子岳朗的后代，也能极大地安慰二老。
林夕薇想得很清楚，自己就是一边被防备着，同时还被利用着。
此时，秦珈墨看着女人的眼，感觉到她心里渐渐竖起的心墙了，有些着急。
“薇薇，你千万不要多想，那时候我的确有种种考虑，但不管是哪种原因，都不影响我现在对你的爱，和想跟你共度一生的决心。”
秦珈墨攥紧她的手，言辞恳切，神色郑重。
林夕薇心里虽然受伤，但听了这话，多少还是好受点的。
尤其是想到秦家二老对她的疼爱呵护，让她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但不管怎样，起码现在心里对眼前男人，还是有些隔阂的。
“你就是怕我知道峻峻身世真相，又看你家世背景这么好，赖上你，要你负责吧。”她直接把话挑明。
秦珈墨蹲着的姿势，比她稍矮，仰头看着她，喉结滚动，“我……”
他迟疑，不知该怎么回答。
担心回答不好，惹她越发生气。
“我当时……的确这么考虑过。”与其否认被拆穿，不如老老实实坦诚。
林夕薇扯了扯唇，说是笑，却比哭还难看。
“但那时候我们并不熟，我也做梦都没想到，我会突然冒出一个亲生儿子，我自己都难以接受，也没想好未来该怎么办，所以才会选择瞒着你。”
林夕薇点点头，替他说完另外的原因：“还因为，你想善意地欺骗你父母，让他们振作点。怕告诉我真相后，我会露馅吧。”
秦珈墨抬眸看着她，薄唇微抿，而后点头，“是的……”
“我都猜对了。”林夕薇低声呢喃，不意外。
“可后来我们要结婚时，你本应该坦白了，为什么还要瞒着我？”这是林夕薇不能理解的地方。
秦珈墨皱眉，“就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也担心跟你坦白后，你会生气，觉得我骗你，把你想象成虚荣拜金女。”
因此他一直隐瞒，不敢坦白。
林夕薇不说话，像是不信这说辞。
“薇薇，其实峻峻是谁的孩子，已经不重要了，只要他是我秦家血脉，我都会视如己出——只不过恰好，他是我的孩子而已。”
秦珈墨努力说服她，想让她心里的隔阂尽快淡化。
可这话却又惹得林夕薇皱眉反驳，“如果真的不重要，你又何必隐瞒我到现在。你就是……没有足够信任我，再加上，利用我。”
“利用你？”秦珈墨脸色有了变化，“你这个话过分了吧？我们相识以来，我为你做了多少你不会不记得，我们之间说‘利用’二字，未免有些伤人。”
伤人？
这个词说出，林夕薇眼睫一抖。
而且看秦珈墨的神情，好像突然之间回到了他们初见面时——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者姿态。
他们之间的悬殊摆在眼前。
哪怕自己如今亲生父母找到，她也身价不菲，但跟秦珈墨比起来，依然是高攀。
秦珈墨看着她，注意到她眼神里微妙的变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严重了。
她现在是孕妇，情绪不稳定，心思敏感，就是容易多想。
如果不是在这个特殊时候，他今天无论如何要跟她把这事掰扯清楚。
可现在，不能。
两人继续争论下去，只会让关系更僵，而她孕期敏感，执拗起来反而越发不信。
所以，没有讨论的必要了。
“时间不早了，你还没洗，我先抱你去洗澡。”
想明白这个事，秦珈墨瞬间改变态度，丢出这话没等林夕薇做出反应，便起身弯腰下去，准备抱她。
林夕薇懵了。
这人怎么能几种态度切换自如？
而且事情没说清楚，他这明显是逃避。
“秦珈墨，你干什么……哎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林夕薇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他一手穿过膝盖下方。
下一秒，整个人便被稳稳“端”起来。
林夕薇有点来火：“秦珈墨！谁让你抱我的？”
“我抱自己老婆，天经地义。”
秦珈墨抱着她走出书房，闻言都没低头看她，但铿锵有力地回了这句。
林夕薇：“……”
她本来只是心里不舒服，觉得被欺骗了这么久，是个人都会有点脾气。
可现在秦珈墨没解释清楚，直接来这一招，就是真让她生气了。
“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这件事我会一直记着！”
她看着丈夫线条优越的下巴，忍不住放狠话。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莫名地让秦珈墨笑了。
林夕薇不解：“你笑什么？”
秦律师这才低头看了妻子一眼，脸色缓和了，“你怀孕，情绪不稳，看惯了你通情达理天天捧着我的模样，偶尔看你这使小性子的刁蛮样儿，还挺可爱。”
“……”林夕薇皱眉。
可爱？
他是不是有被虐倾向？
老婆生气了，跟他放狠话，他觉得可爱？
关键是，他若这幅态度的话，自己还怎么坚持计较？
林夕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自己道行不够，根本斗不过他。
索性，她不说话了。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着，直到林夕薇被抱回主卧。
然而抱回主卧后，秦珈墨也没有放下她的意思，还抱着她往浴室走。
林夕薇又紧张了，抗议起来，“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洗。”
秦珈墨勾唇浅笑，“今天我给你洗。”
“不要！”
尽管她拒绝，但秦律师也没打算出去。
林夕薇知道他什么意思。
等他弯腰把自己放下，她脸色平静很清楚地表达：“秦珈墨，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当做完全没发生，我也知道你想哄好我，但我今晚真的过不去，你不要再用这种方法强行掩盖了，起码今晚让我一个人静静。”
秦珈墨放好了热水，正准备过来帮她脱衣服。
听到这话，他神色微愕，眼眸定住。
两人视线对上，林夕薇看他一眼，垂下眼眸，双手无措地掐着衣服布料。
秦珈墨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也终于认真了些，“那你需要多久消化这件事？或者是，我怎么做你才能翻篇？”
“我也不知道，但今晚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女人依然垂眸，语调沉沉。
她舍不得跟秦珈墨吵架。
因为他真的很好，对自己也很好。
但她也无法做到马上原谅。
所以，就先冷静下，让她自己慢慢消化这一切。
秦珈墨看她认真执着的模样，也没再强行逗她，只是在沉默后点点头：“那行吧，我放好热水了，你自己洗澡，我出去了。”
“嗯。”林夕薇点点头，往淋浴间走。
秦珈墨迟疑了下，才抬步离开，轻轻关上门。
终于安静了，林夕薇放松下来，脸色也耷拉着。
峻峻居然是秦珈墨的亲生儿子，他们是亲父子。
那声“爸爸”，不是当做继父的“爸爸”，而是名正言顺的亲爸爸。
林夕薇在心里反复消化这个事实……
卧室里，秦珈墨出来后，看着大床上熟睡的儿子，无意识地走过去，坐在床边，拉起儿子的小手。
这是他亲生儿子。
他终于不用再隐瞒，也不用纠结着什么时候告诉妻子，怎么告诉妻子。
这晚，林夕薇背对着秦珈墨睡下。
两人都没说话。
但秦珈墨还是习惯性地贴上去，从背后抱着她。
她也没反抗。
其实是想撇开他的胳膊的，但心里清楚那样做就会让两人关系真正走向恶化。
她不舍。
纵然这人故意隐瞒，故意欺骗是不对，但他对自己的好与付出，却是真实存在的。
她珍惜眼前人，也珍惜现在的生活。
一夜无言。
但在他怀里，还是一夜好眠。
————
随着时间推移，林夕薇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尤其是早上起床后那阵儿。
秦珈墨刚把峻峻伺候好，送下楼去让周婶照顾着吃早餐，他又上楼来。
才走到主卧门口，就听到里面卫生间传来呕吐声。
他眉心一皱，赶紧三两步冲过去，推开浴室门。
“又吐了？”他上前，一手帮忙捏着妻子的头发拢到背后，另一手轻抚她脊背。
林夕薇吐完，脸色涨红，浑身无力。
幸好秦珈墨就在身边，顺势抱住她。
“感觉怎么样？不行的话，今天去医院看看，这吐得越来越严重了。”
秦珈墨扶着她靠在怀里，低头心疼地道。
林夕薇有气无力地，“不用，怀孕就是这样，过了前三个月就好了。”
秦珈墨皱眉。
“你出去吧，我要上洗手间。”
他杵着不动。
林夕薇又推他一下，“我要上洗手间，你先出去。”
他这才松手，无奈地长叹口气，转身出去。
结果刚听到冲马桶的声音，他又推门进来。
林夕薇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就刷牙洗脸。
秦珈墨站在一旁，像随时待命一般。
“你今天心情好些没？”
林夕薇正在洗脸，丢了个字：“没。”
秦珈墨抿唇，没说话。
等她洗完脸，他伸手过来扶着。
“下楼吃早餐吧，你胃里都空了。”
林夕薇确实饿了，也没甩开他，两人下楼吃饭。
可不想，他俩这别别扭扭的相处，竟被三岁多的小峻峻一眼看穿。
“爸爸，你惹妈妈生气了？”峻峻喝着牛奶，嘴唇上沿沾了一圈白，模样可可爱爱。
秦珈墨脸色尴尬，本想否认，但又觉得没必要，于是老老实实应了句：“嗯，妈妈在生爸爸的气。”
“哎呀，你亲亲妈妈就好啦，妈妈最喜欢你亲亲他了。”小家伙童言无忌。
可林夕薇听得浑身一耸，“峻峻！”
秦珈墨也被这话逗笑了，下意识转头看了林夕薇一眼。
林夕薇柳眉一竖，“你敢！”
秦珈墨看向儿子，委屈巴巴，“爸爸不敢怎么办？”
峻峻笑着，“那爸爸就给妈妈钱吧，给好多好多钱，这样也可以把妈妈哄好。”
秦珈墨又看向林夕薇。
这方法可以。
可林夕薇又看向他：“不用！我不缺钱！”说完她看向儿子，佯装生气地命令，“你别再出馊主意了，赶紧吃饭，不然妈妈连你一块生气。”
小家伙吐吐舌头，看向秦珈墨道，“糟糕，爸爸，我不能帮你啦，你自求多福吧！”
林夕薇看着鬼精灵的儿子，要很用力才能压住笑意。
吃完饭，秦珈墨说送她上班，可她没搭理，直接拎了包包坐上保镖的车，扬长而去。
秦珈墨无奈一叹息，走向自己座驾。
韩锐过来接他，很敏锐地发现端倪：“秦律，您老怎么惹着太太了？我还从没看过太太对您这么冷淡的样子。”
秦珈墨好面子，没法坦然地对下属说出实情，只好来一句：“孕妇脾气就是这样，阴晴不定的。”
“噢……”韩锐应了一声，嘀咕，“我还以为您这么快就失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