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医瞥她一眼，花白胡须一抖，“已经怀了，还看什么不孕不育？”
什么？
林夕薇跟秦珈墨同时吃了一惊。
两人一个激灵，林夕薇回头抬眸，秦珈墨则低头看她。
四目相对，都愣住。
等过了几秒后，秦珈墨率先反应过来，一手落在妻子肩头重重握住，像是怕她跳起来似的，而后问老中医：“您说，我爱人已经怀孕了？”
老中医看他一眼，“这不是你种的果？”
意思是，你们心里应该有数。
林夕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兴奋的呼吸加速，“我怀孕了……我终于怀孕了。”
她抓住秦珈墨的手，眼角眉梢都亮起神采。
“老公，医生说我怀孕了！峻峻的病有希望了！”
“是的，你冷静点，别太激动。”秦珈墨同样喜出望外，但还要保持镇定安抚妻子。
老中医看他们这副反应，好奇地问：“你们备孕很久了？”
“也不是，才两个多月。”秦珈墨实话实说。
按照孟君赫的说法，他们这其实算快的。
只是他们太着急了，因为峻峻等不了，所以才显得时间难熬。
果然，老中医听完脸色也有些无语：“两个多月急什么？我以为是两年没怀上。”
林夕薇依然兴奋激动着，但又强行压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医生，我们是特殊情况，孩子得了白血病，我们需要生二胎用脐带血移植治病，所以才着急。”
说到这些，林夕薇脸上的笑意黯淡，语气也沉重了几分。
老中医听他们这么一讲，脸色先是吃惊，继而皱眉，“原来是这样，那孩子现在病情怎样？能等到你十月怀胎生下老二？”
林夕薇迟疑了两秒，“孩子病情暂时稳住了，应该没问题。”
老中医显然也同情他们的遭遇，再次伸出手，“我再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身体怎么样，如果有需要，我给你抓几副药调理下。”
“好，谢谢您！”林夕薇立刻又把手放回去。
想着自己已经怀孕，她依然觉得不真实。
因为按周期算，她还不能确定。
很担心最后是乌龙，她抿了抿唇斟酌着问：“医生，把脉判断怀孕，准不准？会不会……有误诊？”
她话没问完，见老中医脸色又变了，连忙解释：“我不是怀疑您的医术，实在是……我很怕出错，空欢喜一场。”
老中医原本都准备骂人了，看她这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的样子，再联想她那得白血病的孩子，终究是压住了。
算了，可怜天下父母心。
“别的中医把喜脉会不会错我不敢保证，但我老头子行医七十载，还从没把错脉，你若实在不放心，等会儿去医院验个血。”
旁边工作人员道：“您就放心吧，齐老把脉不会出错的，你若是月份大点，齐老连你怀几胎都能把出来。”
听了这话，林夕薇总算放心下来。
这位齐老很认真地给林夕薇把完脉，针对她身体的一些情况，让徒弟抓了几服药。
“回去煎服，可安胎固肾，气血双补。具体煎药服药的注意事项，药方上写得很清楚。”
秦珈墨扶着林夕薇站起来，接过药包，连声道谢。
离开阁楼时，秦珈墨一直抓着林夕薇的手，另一手还落在她腰间，虚虚扶着她的姿势。
林夕薇知道他什么意思，没好气地道：“你别这么夸张，我没事的，能自己走路。”
秦珈墨看了她一下，想笑，但笑容绷很紧。
“第一次见你怀孕，我不知道怎么照顾，但之前听孟君赫说过，怀孕前三个月要格外小心，这时候磕了碰了摔了，都容易流产，所以我还是扶着你吧。”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像乖学生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提问。
但林夕薇自己没什么感觉。
毕竟已经是第二次怀孕，有经验了。
其实第一次做供精试管怀峻峻时，那时才要格外注意。
毕竟试管婴儿不像正常自然受精的胎儿那么“皮实”。
可偏偏那时候，没人珍视她。
苏云帆忙着创业，忙着公司的事，对她最多是言语上关心下，像是走形式。
而林正安夫妇本就偏心，又不是她亲生父母，对她的重视就更少了。
偶尔说句关心的话，并不是关心她这个女儿舒不舒服，开不开心，而是指责她吃得不够多，怕影响孩子发育。
更惨的是，那时候苏云帆的母亲患癌治病，经常要跑医院。
苏云帆抽不出空来，就总是软磨硬泡，让她带着婆婆跑医院看病，还要照顾婆婆。
所以她怀峻峻的那大半年时间，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辛苦最疲惫还压力最大的日子。
想不到如今怀二胎，已经轻车熟路有经验，按说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用被当做国宝保护起来——却偏偏遇到了最爱她，最珍视她的男人。
就连走路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
前后一对比，林夕薇心中感慨万千。
“你现在能扶着我，等回去了你要上班呢？”她故意为难秦律师。
秦珈墨认真地道：“自然会派人跟着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这段时间暂时不上班，等过了前三个月再说。”
秦珈墨知道她喜欢工作，他也没有干预她工作的意思。
只是女人怀孕前三个月，孕吐、嗜睡，身体各种不适都会接踵而来，的确在家休息会舒服好过一点。
林夕薇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思索着这种可能性。
因为之前她怀峻峻时，前三月的确孕吐很厉害，人都瘦了好多。
如果二胎还是如此，那她真不能坚持上班了。
效率低不说，也会影响同事们上班的心情，还不如请假在家。
“等回去再说吧，如果身体不能坚持，我不会勉强的，我知道什么更重要。”林夕薇回头看看他，温柔地应。
原本，他们是下午的航班回江城。
可现在因为林夕薇怀孕，秦珈墨担心坐飞机气流颠簸不安全，临时退了机票，买了高铁商务座。
如此一来，他们回去时间也提前了。
何秋兰好不容易见女儿一面，自然不舍得她走。
知道他们改了高铁，出发时间也提前了，何秋兰疑惑地问：“怎么好端端地不坐飞机了？”
林夕薇转头看了眼丈夫，两人眼神交流后，她才不好意思地道：“我们今天去看那位老中医……他一把脉，说我怀孕了……珈墨担心坐飞机颠簸，会影响——”
“什么？”何秋兰也被这个消息炸到，病中虚弱的嗓音都变得中气十足，直接打断女儿的话，“已经怀上了？”
“嗯。”林夕薇点头，被母亲的反应弄到窘迫。
何秋兰笑起来，“好，太好了！你跟小秦有孩子了，等孩子出生，没准儿还能救治峻峻，真好，真好！”
何秋兰不住地呢喃，替女儿高兴，也替自己高兴。
“秦律，我们夫妻俩这副模样，想照顾薇薇也有心无力了，只能辛苦你，跟你的父母，多操些心。”
何秋兰很会做人，自己无法照料女儿，但起码嘴上功夫做到位，先对女婿、亲家表达谢意。
秦珈墨看着妻子，俊脸神色宠溺，“当然，薇薇是我爱人，怀的是我孩子，我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我父母更不用说，他们宠薇薇胜过宠我这个亲儿子。”
林夕薇娇嗔，“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是不是夸张，你自己心里有数。”
秦珈墨虽然是怼妻子的语气，但眼角眉梢依然挂着温柔笑意。
何秋兰见他们这副恩爱模样，心里越发安然欣慰。
————
坐高铁回江城的路上，林夕薇再次感受到国宝级的待遇。
商务车厢就她、秦珈墨跟韩助理三人。
没有外人，秦珈墨就不用收敛掩饰什么。
五个多小时的旅程，即便是商务座可以躺着，但秦珈墨还是担心老婆累着饿着。
韩锐看着老板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忍不住调侃：“若不是这几天我一直跟着老板，简直都要怀疑眼前的老板换了个人，只是披着老板的皮囊而已。”
这话是对林夕薇说的。
林夕薇听完失笑，看了眼正帮自己捏腿的秦大律师，用另一角在他腰间顶了下。
“喂，你还有下属在呢，好歹也维护下老板形象。”
秦珈墨看都没看韩锐，手上动作未停，嘴上话音却冷：“我这正是在树立好榜样，等以后他结了婚当准爸爸，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韩锐闷闷地笑，立刻拍老板马屁：“秦律说得对，要是现在男人都像秦律这样疼老婆，何愁结婚率低，离婚率高啊！那肯定女孩子们都抢着结婚。”
林夕薇点点头，深以为然，“确实，秦律这方面的确值得表扬。”
秦珈墨斜睨过来一眼，“你倒会拿我寻开心了，我听着像是反讽。”
“哪有，我是诚心诚意表扬你，这一幕，从前的我，做梦都不敢想。”林夕薇忍不住说出心里话。
秦珈墨短暂沉默。
但他明白林夕薇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回忆起过往了。
想必她当初怀峻峻时，一定吃了不少苦。
“以后，你什么梦都可以想，我负责帮你实现。”秦珈墨很随口，却也很郑重地说出这话。
这话虽不算肉麻，但却让一旁的韩锐再次对老板刮目相看。
爱情使人脱胎换骨，爱情叫人如痴如醉，爱情还能让铁树开花。
他一个钢铁大直男，都羡慕起来了。
列车到达江城，是晚上八点。
回绿城别墅的路上，秦珈墨给父母打了通电话。
他没提林夕薇怀孕的事。
只说他们回到江城了，时间有些晚，就不过去接峻峻了，等有空再说，或者明天让司机把孩子送回来。
等他通话结束，林夕薇道：“明晚回去吃饭吧，接峻峻，顺便告诉二老这个好消息。”
“明天周日，不过我还得加班，若是晚上回来早，就去老宅吃饭。”
秦珈墨现在没在电话里说这事，是怕说了后，二老太高兴，这大晚上的还要跑过来看望薇薇。
奔波一天，他们也累了，只想早点休息。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孟君赫那里看看，再做个详细检查。”秦珈墨安排道。
林夕薇疑惑，“你明年不是加班吗？”
“嗯，不过也要先陪你去医院。”
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
眼下最最重要的是，就是照顾好孕妇。
工作他不会耽误，只是会稍稍挪后，让人等等。
林夕薇虽然相信老中医的判断，但既然回来了，还是得去做个详细检查，再次确定下。
两人回到家，峻峻因为还在老宅，周婶跟兰姨也都回房了，所以别墅就他们两人。
秦珈墨践行要把老婆伺候到底的诺言，就连洗澡都是他抱着进，抱着出，生怕林夕薇滑倒。
“明天我就让人把浴室地上贴上防滑垫，以后你进出安全些。不过只要我在家，还是我帮你洗。”
林夕薇被他洗得面红耳赤，叽叽歪歪地抗议：“真没必要啊，我是怀孕，又不是手脚瘸了，你这弄的……我像个废物似的。”
“别胡说，怀孕了说话注意避谶。”秦珈墨看她一眼，很认真地强调。
林夕薇被他放下，在床边坐着，闻言小声询问：“你还讲究这个呀？我以为你这种性格，什么都不信。”
秦珈墨帮她拿了睡衣过来，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挑，“我选择性相信。”
说白了，就是对自己有利的相信，对自己不利的就不信。
林夕薇听懂这话，忍俊不禁：“想不到威严正经的秦律师，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秦珈墨帮她穿好衣服，又回浴室自己洗漱。
林夕薇靠在床头，想着肚子里终于又有了小豆芽，心情依然沸腾躁动。
她抬手抚摸着小腹，无声交流：宝贝，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啊，你会有最疼爱你的爸爸妈妈，还有最疼爱你的爷爷奶奶，以及……
她脸色停顿，思绪也稍稍停滞，而后继续：以及，最疼爱你的外公外婆。
对了，你还有哥哥。
你是这个家里，最最受宠的小宝贝。
想到这些，林夕薇自己也觉得被幸福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