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皱眉：“你在备孕？”
“对。”
“这个……局部麻醉应该是没有影响的。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们可以减少麻醉药的剂量，但这样可能会影响麻醉效果，会有些疼。”
医生戴着口罩，手里已经捏着剪刀跟缝针的美容线了。
林夕薇很怕疼，但在怀孕这件事上，她不敢冒一丁点风险。
因为这个孩子一旦怀上，不光是为他自己，还承担着拯救峻峻的希望。
所以短暂一思量，林夕薇点点头：“没关系，我能忍住。”
反正就三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那行吧。”医生答应了，只给她推了一点麻醉剂。
其实打麻醉针本身也很痛，林夕薇紧紧攥着手，浑身绷着。
孟君赫在外面等候，秦珈墨又给他打来电话，询问交通事故的经过。
“旁边有交警在，我直接让他跟你沟通吧。”
孟君赫跟好友说了声，拿着手机走向交警，解释了缘由。
交警一听秦珈墨，吃惊地问：“是秦家那位秦大律师？”
“是的，刚送来的女士，是秦律师的爱人，秦律师想了解事故原因及经过。”
“好的。”交警马上接过手机，客气有礼地开口，“秦律师好，我是处理事故的警员，姓唐。”
秦家是江城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这些系统内的工作人员，虽不一定认识豪门大佬，但名号还是听过的。
跟秦家打交道，谁都会恭恭敬敬。
“唐警官好，我是秦珈墨，刚才车祸受伤的人是我太太，我想知道车祸原因跟责任划分。”
秦珈墨是律师，遇到这种事首先担心妻子安危，其次就要明确责任了。
此时，他还单纯地以为，这就是一起很普通的交通意外。
也很单纯地想着，弄清楚责任划分后，该怎么赔偿或索赔。
唐警官解释道：“就是在梅岭大道跟丰乐大道交汇路口，秦太太驾车正常行驶，肇事车辆闯红灯直接撞过来，秦太太的车被斜撞到车尾，因为肇事车速度过快，秦太太的座驾在路中间旋转几圈，撞到一旁绿化带才停下。”
“这起交通事故有多名目击者，加上路口有实时监控，都能很清楚地了解事故经过，已经基本认定是对方全责。秦太太反应很快，及时避让躲开了被侧面撞击的风险，虽然车都快报废了，但秦太太伤势不算太严重，秦律师您别过于担心。”
交警此时已经调取了路口监控，通过查看回放，复盘了整个事故经过。
如果林夕薇没有反应及时，快速打方向避让，那辆肇事车会直接撞上她车子的中间，也就是B柱位置。
以肇事车辆的时速，一旦迎面撞上这个位置，林夕薇肯定凶多吉少。
所以，也算是她反应快救了自己一命。
秦珈墨远在外地，听完这话，一颗心又控制不住地紧缩起来。
那会儿他正跟林夕薇打电话，多少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如果他们没有恰好通话，也许林夕薇能反应更快，能避开这起事故。
“唐警官，能不能把事发路口的监控发给我？”秦珈墨要亲眼看看监控，判断事故起因。
“还有，肇事司机怎么样了？有没有对他进行检查，比如酒醉或是毒驾？”
毕竟，大白天的在路上开这么快，还直接闯红灯撞车，不太正常。
“肇事司机伤势很重，还在抢救，正在抽血做化验，很快能出结果。”
“好，等有结果，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
手机回到孟君赫手里，秦珈墨叮嘱：“君赫，你把我联系方式给这位唐警官，后续有任何事，让他直接联系我。”
“行，我马上交代到位。你别急，嫂子没事的。”
“嗯。我到机场了，如果飞机不晚点，四点多能落地江城。”
“那等你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孟君赫想到林夕薇这情况，身边得有人陪伴照顾，但又不想联系秦家二老，怕他们担心。
所以稍稍一思量，他给楚晴打了电话。
楚晴正在上班，幸好不忙，马上就接了。
“孟主任，有何贵干？难道是出结果了？”
楚晴接到他的电话，以为是工作调动的事有着落了。
“不是。”孟君赫一句否认，开门见山，“是你小姐妹出事了，林夕薇遭遇车祸，人被120拉到我们医院来了，秦珈墨——”
“什么？！”孟君赫话没说完，楚晴一声急吼，不敢相信，“薇薇出车祸了？”
“嗯，被一辆车闯红灯撞了，车都快撞报废了。珈墨正从外地赶回来，我不想惊动秦家二老，毕竟他们还要照顾峻峻，所以只好打电话给你，看看你有没有时间……”
“有有有，我现在就过去！薇薇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
孟君赫再次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楚晴火急火燎，通话没结束就去找科室主任请假。
“没有生命危险。她很幸运，额头受伤了，还在缝针，别处有没有受伤还要等具体检查，不过人是清醒的。”
“好，我跟领导请假了，现在就过去。”楚晴是行动派。
“行，那你过来再跟我联系。”
电话还没挂断，孟君赫见林夕薇被推出来，立刻抬步上前。
“嫂子，感觉怎么样？”孟君赫担心地问。
林夕薇疼得迷迷糊糊，一双眼睛都是红的，睫毛还挂着眼泪。
“还行……”她吐出两个字，声音有点抖。
上次体会缝针的痛苦，是生完孩子后缝补撕裂的伤口。
当时医生说打了麻药，但不知怎么回事，她一点都感觉不到麻醉的作用。
那缝针的痛，简直超过生孩子的阵痛。
而今天，缝额头的伤口，虽然就三针而已。
但不知是麻药比较少，还是她确实是抗麻体质，那种感觉也像是活生生缝。
痛！太痛了！
眼泪止不住狂飙。
孟君赫一听她说话声音都在抖，眼睛看着也明显哭过，马上抬头问医护：“缝针没打麻药？”
“打了，但病人说——”
医生正要解释，林夕薇抢险打断，“不管医生的事，是我自己体质有点抗麻。”
孟君赫住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慰：“珈墨到机场了，四点多就能回来。我给楚晴打了电话，她过来陪着你。”
“嗯，麻烦孟医生了……”
“跟我客气什么。”
孟君赫陪着她一起去做检查，照了腹部彩超，很幸运，暂时没发现明显内出血。
拍了脑CT，也没大问题。
不过林夕薇一直说眩晕，加上额角有伤，医生判断是脑震荡，需要卧床静养几天。
她刚到病房安置好，楚晴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薇薇，你怎么样？接到孟主任电话，吓死我了！”
林夕薇笑了笑，想说自己没事，还没开口，楚晴又说：“我刚在一个本地团购群，看到一起车祸的视频，点开，一眼认出你的车！”
孟君赫在一旁，连连抬手示意：“楚医生，你冷静点，她脑震荡，需要静养休息。”
“噢噢。”楚晴安静了些，到床边坐下，看着闺蜜被包裹的脑袋，满脸心疼。
“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我看到那视频，你的车都快撞报废了，那辆肇事车，面目全非。”
肇事车在擦过林夕薇的车尾后，继续飞驰，撞到了路灯柱子才停下。
那样的时速撞上铁柱子，肯定稀巴烂。
林夕薇一动就头晕目眩，只好定定地躺在床上，动了动手：“视频呢，我看看……”
楚晴拿出手机，从群里找到那个视频，“你看，太惨烈了。这人是嗑药了吧，大白天的这样开车。”
楚晴拿着手机给林夕薇看，孟君赫也凑过来围观。
“这哪里是开得太快，这分明是飞得太低。”孟君赫点评。
林夕薇看完，再次觉得自己命大。
她要是反应稍微再慢一拍，就要被这车拦腰撞上。
那她现在大概率就是一坨血肉了。
“这人必须负法律责任！”楚晴越看越气愤。
幸好路口当时车不多，否则他这样撞过去，受害者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他能活下来再说吧。”孟君赫淡声道。
楚晴看过去：“肇事司机死了？”
“听说还在抢救，但凶多吉少，你看车撞的那样子。”
楚晴不说话了。
“真是飞来横祸，幸好你命大。”楚晴握着闺蜜的手，回想视频画面，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林夕薇头上的伤口疼，整个感官又一直处在眩晕中，后来迷迷糊糊睡过去。
睡了不知多久时，隐隐约约间，听到熟悉的说话声。
起初她觉得在做梦，梦里秦珈墨回来了，抱着她哭，她好像死了。
后来又听到楚晴的声音。
而后，脸上有温热的触感拂过，接着手也被暖热握住。
她突然身子一怔，幽幽转醒。
视线起初模糊，而后渐渐清明。
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令她安心的俊脸，瞬间鼻头一酸，眼眶泛起湿润。
“薇薇，你醒了。”秦珈墨攥紧妻子的手，身体俯近，语调紧张而温柔。
林夕薇盯着他，没说话，但表情像是受了极大惊吓和委屈的小姑娘，一直强忍着、伪装着坚强，直到妈妈出现给她撑腰的那一刻。
“秦律师，那你陪着薇薇，我先出去走走。”
楚晴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很识趣地出声。
虽然她好八卦，但这个时候还是不当电灯泡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夫妇俩。
秦珈墨没有回应，注意力都在自己老婆身上。
楚晴默默转身离开，轻轻关上门。
秦珈墨看着妻子这副模样，脸色越发动容，身体继续俯低将她抱起。
“我知道你受了巨大惊吓，想哭就哭吧，哭出来才好受。”
他抱紧妻子的同时，低声宽慰安抚。
回来的路上，那位唐警官将路口的监控视频发给他看了。
纵然已经知道林夕薇伤势不重，没有生命危险。
但看到车辆猛烈撞击的一刻，心依然狠狠颤了下，像是掉下万丈深渊。
林夕薇在他怀里，鼻端全是他身上的气息，钻入肺腑，好似镇定剂一般。
她抓着丈夫的衣服，脑海里回忆起那一幕，哽咽道：“那辆车好快，好快……我当时以为，我死定了……”
车祸发生的一瞬，林夕薇确实这样认为。
那一刻她无法形容心里的慌乱跟恐惧，满脑子只想着峻峻怎么办，眼前又掠过秦珈墨的脸。
好在，老天眷顾，她捡回一命。
“我知道，我看到了视频监控，那辆车全责，你反应很快，处理的很好。”
秦珈墨很懂怎么安慰人，连连表扬她的做法。
林夕薇还在无声落泪，两人紧紧相拥。
这一刻，秦珈墨才知，她也有软弱无助的时候，只是平时习惯了强撑，习惯了独自面对，便让人以为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勇敢。
这偶尔流露出的脆弱，非但没让他觉得矫情，反而更让他怜惜心疼。
过了好一会儿，林夕薇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从他怀里退出一些。
秦珈墨看到她包扎的脑袋，抬手轻轻碰了碰：“伤口还痛吗？”
“还有点，主要是头晕，躺着不动还好，一动就晕得厉害……”林夕薇被他扶着肩，苦恼地皱眉说着。
“嗯，我问过医生，脑震荡是这样的，要卧床静养，避免活动。”
说着，秦珈墨又扶她躺下。
“你好好躺着，不要动，想做什么跟我说就行了。”
林夕薇躺回去，眼眸一直盯着他。
“你突然回来，工作怎么办？”
虽然交通意外谁也不想，但她还是自责，怕误了他的正事。
秦珈墨解释：“韩锐跟另一名律师还在那边，他们也能处理，有什么事跟我电话沟通就行了。”
“对不起，我总在给你添麻烦……”林夕薇忍不住道歉。
“胡说，我们是夫妻，你不麻烦我，难道想麻烦别的男人？”
林夕薇虚虚笑了笑。
“行了，你继续睡吧，这样恢复快。我给爸妈打个电话，他们还不知道这事，但也瞒不住。”
晚上林夕薇不去医院的话，二老就会发现端倪。
再加上，事发时，很多车辆的行车记录仪都拍到了。
现在本地人的朋友圈、微信群，甚至短视频上，各个角度的车祸现场到有。
二老没准儿也会听到消息，进而瞎担心。
“嗯，你跟他们讲，我就是一点皮外伤，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省得他们担心。”林夕薇强调。
“我知道。”
秦珈墨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在医院陪着峻峻的二老，一门心思地陪孩子。
孩子睡了，他们就休息会儿，孩子醒了，他们就陪玩，喂吃的。
二老没刷手机，所以暂时还没得到消息。
听儿子说了这事，秦老先生大吃一惊：“谁出车祸？”
“薇薇，她中午从医院回公司时，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我已经回到江城了，正在医院陪她。”
秦珈墨声音很镇定，可秦老先生听完，还是炸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现在才跟我们说？你从外地回来不得半天？薇薇一个人在医院？”
老先生高八度的声音吸引了在洗手间的秦夫人。
秦夫人赶紧出来，连声问：“出什么事了？谁出车祸？”
“薇薇出车祸，中午的事，现在才说！珈墨已经回来了。”老先生很生气。
秦老夫人一听也很生气，连忙夺过老伴儿的手机。
“珈墨，到底怎么回事？薇薇出车祸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呢？她怎么样，受伤没？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
秦珈墨听母亲问这么多，就会知道他们镇定不了了。
“妈，薇薇没事，受了点伤，不太严重，就是脑震荡头晕，需要卧床几天。”
“我不信，你们肯定是怕我们担心，故意轻描淡写。”
秦老夫人一边否定儿子的话，秦老先生就又凑过来问：“到底哪家医院？我们过去看看。”
林夕薇躺在病床上，眼眸盯着丈夫。
见他明显搞不定二老，林夕薇抬抬手示意，秦珈墨又赶紧回到床边。
“妈，我让薇薇跟你们说。”
林夕薇接过手机，打起精神跟二老好一番安慰开导，两位老人家才相信她真得伤势不重。
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妈，你们不要过来，就照顾好峻峻行了。我明天就回去，在峻峻病房再躺一天应该就好了。”
老夫人叹息一声，“好吧，那珈墨今晚就陪你，不要过来了，我们留下来陪峻峻。”
“嗯，辛苦爸妈了。”
挂了电话，林夕薇放松下来，脸上表情瞬间没了。
“赶紧休息吧，别的事不用你管。”秦珈墨把手机搁回桌上，连忙叮嘱。
林夕薇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老天爷一定是觉得我太幸运了，给了我太多，所以要给我一点惊吓。”
她轻轻缓缓地说，宽慰秦珈墨。
男人横她一眼，“胡说。”
“是的，你看我遇到你，还遇到你父母，你们都这么好。你知道现实里，多数都是丈夫好，公婆就不一定好；要么就是公婆好，丈夫就毛病一堆；还有更多的是，丈夫跟公婆都不怎么样。像我这种幸运的，简直就是万里挑一，你说老天爷怎么不嫉妒呢。”
秦珈墨被她这话逗笑了。
“中午保镖还说，你在苏云帆面前把我一顿猛夸，现在见着我人了，还要重新夸一遍吗？”
林夕薇问：“你想听吗？想听我就夸。”
“算了，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秦珈墨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一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
“怎么就这么巧，我一出差，你就出事。”他皱眉，很随意地感慨了句。
但林夕薇误会这话了，转眸看向他：“什么意思？你怀疑车祸？”
秦珈墨摇摇头，正要说话，他手机响起。
拿起看了眼，是交警队的负责人。
“你先休息，我出去接个电话。”他拿起手机，起身。
林夕薇以为他是接工作电话，也没多想。
秦珈墨走出去关上门，又走远几步才接通：“喂……”
“秦律师好，我刚得到消息，那名肇事司机没挺过来，去世了。”
秦珈墨眉心微蹙，不意外。
不过，虽然对方是肇事者，还差点害他失去妻子，但秦珈墨其实一点都不想让他死。
职业敏感性告诉他，这起车祸有问题。
但问题在哪里，他说不出。
唯一的希望就是等肇事司机醒来后，警察审问后才能得知。
可现在人死了……
“血检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排除酒驾跟毒驾。根据我们调查结果，应该是肇事司机误踩油门导致的，就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单纯的意外？
秦珈墨琢磨着这几个字，“查过这人的家庭背景吗？”
“秦律师，您是怀疑他故意肇事？”
“没，我只是觉得案件要调查清楚，毕竟这件事在网上传播挺广，影响不好。”
秦珈墨说得也是事实。
现在自媒体时代，一条新闻但凡有了流量，就不是官方或人为能掌控的了。
如果处理不好，谣言满天飞，会带来极其负面的影响。
“查过了，家庭挺普通，有老婆孩子，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暂时没查出问题。”
秦珈墨想了想，也不为难警方，客气地道谢后，结束通话。
这事，秦珈墨没跟林夕薇讲，因为他纯属职业敏感性带起的怀疑，毫无证据。
晚上，秦珈墨跟林夕薇都准备入睡时，手机响起。
“是我的电话。”林夕薇说道。
秦珈墨起身去帮她拿手机，“陌生号码。”
林夕薇看到手机屏幕，皱眉：“好像是苏云帆的。”
“估计他也看到网上的新闻了。”秦珈墨手指没动，看向妻子，“接不接？”
“接吧，不然他会想方设法一直打。”
“那我接。”
秦珈墨没有走开，就站在床边，直接接通：“喂。”
苏云帆听到他的声音，顿了下，“你不是出差了吗？已经回来了？看来薇薇确实受伤了。”
秦珈墨淡声道：“她很好，是受了些伤，不太严重，没有生命危险，多谢关心。”
苏云帆沉吟两秒，问：“我能跟她说说话吗？”
“苏先生，这不方便吧？你们已经离婚了，你这样的关心不合适。”秦珈墨很干脆地拒绝。
“秦律师，离婚了也可以是朋友吧？”
“那也不必。总之多谢苏先生的关心，我还要照顾她，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