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鹰涧,位于踏雪宗北门四十里。
此地名唤涧,实则是两座断崖夹出的一道狭长裂谷。
崖壁如刀劈斧凿,寸草不生,唯有鹰隼在崖顶筑巢。
入夜后,谷底漆黑如墨,连月光都照不进来。
今夜,三道人影先后落于此地。
吴鸿宇最先到。
自他与文昌宗宗主蔡严坤会面之后,旋即于落鹰涧发起密会,火速传讯万象城阵营的三长老李褚恒。
今夜,他将与蔡严坤一同验证胡睿所传消息的真伪!
他负手立于谷中一块青石上,身后没有带任何人。
白云观七长老,虚空第二境巅峰,此刻却像一头被关进笼中的老狼,来回踱着步子,掌心的玉简被他攥得发烫。
文昌宗宗主蔡严坤第二个到。
他落地时,周身还带着未散的煞气。
南门三日血战,文昌宗折损七百弟子,他这宗主亲自出手三次,仍未能破阵。
此刻他面色阴沉,眼角青筋隐现,显然已多日未眠。
“他还没来。”吴鸿宇没回头,声音冷硬如这谷中岩石。
“会来的。”蔡严坤顿了顿:
“他不敢不来。”
第三道身影,迟了半炷香。
李褚恒落地的刹那,吴鸿宇和蔡严坤同时转身。
三道目光在黑暗中相撞,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彼此审视的冷意。
“两位深夜相约,”李褚恒站在三丈外,不进不退:
“有何贵干?”
吴鸿宇没答话。
他只是抬手,将那枚玉简抛了过去。
玉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褚恒接住。
神识探入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那封信,那笔迹,那印信,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这是构陷。”李褚恒声音平静,握着玉简的手指却在收紧:
“我从未写过此信。”
“印信呢?”蔡严坤盯着他:
“万象城特有的信印,旁人仿得了?”
“仿不了。”李褚恒与他对视:
“但可以被盗用。”
吴鸿宇冷笑一声。
“盗用?李城主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的印信,伪造了这封密信,又恰好被你万象城的人送去踏雪宗,又恰好**睿拿到誊本,又恰好今夜送到我手上?”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钉:
“这天底下,哪来那么多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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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褚恒沉默。
他盯着那枚玉简盯着那封自己从未写过的信盯着那方分毫不差的城主印。
三息后他抬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长老若不信我无话可说。”
“但我万象城与踏雪宗有不共戴天之仇几个月前踏雪宗攻打我万象城那一战我亲手斩杀踏雪宗无数弟子。”
“这血仇整个古武界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蔡严坤:
“蔡宗主你觉得我会背叛联军去投靠我的仇人?”
蔡严坤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万象城与踏雪宗有血仇。
可他也知道在利益面前血仇有时比纸还薄。
“李长老”吴鸿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夜风:
“那你告诉我?三日前你万象城往踏雪宗方向派出的那支秘密队伍是去做什么的?”
李褚恒脸色骤变。
“什么秘密队伍?”
“还要装糊涂?”吴鸿宇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石催动。
灰白雾气升腾凝成一幅画面:
夜色中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从万象城大营后门悄然离开为首之人身穿暗色斗篷身形轮廓与李褚恒有七分相似。
队伍携带数口木箱朝着踏雪宗北门方向疾行。
画面只持续三息戛然而止。
“这是昨日亥时我白云观斥候所录。”吴鸿宇收回留影石目光如刀:
“李长老这队伍你敢说不是你万象城的人?”
李褚恒面色铁青。
他盯着那片消散的雾气眼底第一次有了裂痕。
“我不知此事。”他声音艰涩神情凝重起来:
“万象城所有调令皆需经我手这队伍……我没下过令。”
他虽暂时执掌万象城阵营可这些事绝非他所为!
就连与踏雪宗勾结这般行径他都从未有过半分念头!
他一心只想保存万象城的实力避免过多折损毕竟此前踏雪宗那一战万象城已伤筋动骨、损失惨重实在经不起更多折腾了。
如今城主下落不明洋浦城、兰洋城等附属城的城主又战死沙场万象城早已不复往昔强盛之态。
若再遭遇几次重创万象城必会跌出十二天宗之列被他人取而代之。
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此前秦朗将所有长老、执事召集一处共商参与**踏雪宗之事。
彼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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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确拒绝。
可秦朗身为万象城城主,一意孤行,执意要参与其中。
若非这般强硬,万象城又怎会卷入这趟浑水!
“那就是说,你万象城还有人在你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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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自作主张?”
“此人是谁?”吴鸿宇逼近一步:
“他带的那些木箱里,装的什么?送去踏雪宗做什么?”
李褚恒没有回答。
因为他答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陷阱!
从密信到留影,从胡睿夜访到今夜这场质问。
每一环都扣得严丝合缝,每一步都将他逼入绝境。
可他没有证据。
他有的,只是一张百口莫辩的嘴。
“两位!”李褚恒深吸一口气:
“我再说一次……万象城与踏雪宗,绝无勾结。”
“至于这支队伍,三日内,我必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身欲走。
“站住。”
蔡严坤终于开口。
他盯着李褚恒的背影,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的铁:
“李长老,我还有一问。”
“那支队伍的事,你可以回去查,可有些事,你查不了。”
他顿了顿:
“真武宗那边……与你们万象城,可有联系?”
李褚恒霍然转身。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蔡严坤与他对视,毫不退让:
“只是近日古武界传言纷纷,说真武宗欲独吞踏雪宗秘宝,将我们当枪使。”
“这传言从何而来,我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压低声音:
“落鹰涧密会原定三日前举行,为何突然推迟?于玄正那老匹夫,到底在等什么?”
吴鸿宇闻言,眼神骤然锐利。
他也盯着李褚恒,一字一顿:
“李长老,真武宗与万象城……是不是早有协议?”
谷中寂静。
崖顶夜风呼啸而过,带不走这谷底凝成实质的寒意。
李褚恒站在原地,三丈外是两双充满怀疑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像一头被围猎的困兽。
“吴长老,蔡宗主。”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与真武宗,从无协议。”
“于玄正在等什么,我不知道。”
“那支队伍是谁派的,我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两人: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今夜这场密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针对我的。”
“你们要的,从来都不是证据。”
“你们要的,是一个罪名。”
他不再看两人,转身大步走向谷口。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