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则没想到的是,这次第一季度总结会,父亲也出席了。
他自动起身,让出主座,重新宣布会议开始。
一个又一个部长报告完,父亲罕见的露出一丝笑容,点头,“从数据上来说,还可以。”
“新的一年,第一个季度,也算为公司开了个好头,希望你们继续努力。我老了,这样的会议不知道还能参加几次,以后公司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
一向严厉的父亲,突然说着温馨的话,江则的心里莫名难受起来。
英雄末路。
他知道这个词儿不太妥当,但还是萦绕在他脑海。
总裁办公室,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人。
“你奶奶可能快不行了。”父亲突然说。
江则心里沉了几分。
“怎么会?上次见的时候状态还很不错。”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江父揉了揉眉间的褶皱,“其实早在去年,你奶奶就被下过病危通知了,当时她在国外,就只有你大姐在场。后来抢救过来了,怕我们担心,也没告诉我们。”
“现在,已经无药可用了,医生说最多一年,快的话可能中秋节都熬不过去。我想着,把她接回来,好好陪陪她。”
父亲的尾声有些哽咽,垂下头干咳一声,“所以,公司这边我管不了了,就全交给你了。你也三十岁了,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我相信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
江则的心剧烈涌动。
第一次。
这是从小到大,父亲第一次当面、直白、毫不掩饰的夸奖他。
一直的努力,终于被认可。
他心潮澎湃,身体里的血化成一股往上冲的热流,他握着拳头,几乎快要克制不住。
没想到,父亲的下一句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将刚才热情浇得一干二净。
“你和秦锦念的婚事,也快点提上日程吧。我理解你们,作为年轻人,不着急,还想多自由几年。但人活在世上,不是为了自己活着的,都要背负很多不情愿的。”
“你也知道,你奶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结婚,再给她生个重孙子。唉…我也不想逼你,更不想让结婚生孩子这种事成为你的负担…你一直都是个孝顺、听话的孩子,太多的话不用我说明白,你也应该懂。具体怎么做,看你自己吧。”
“还有,你记住,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公司的事一定是首位的,几千名员工都指着你过活,他们身后又有几千个家庭,公司你一定要管好。要严于利己,别落人口舌。更别做一些没用的事,招惹记者。”
“你是公司的门面,你的形象千万要完美,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对了,你跟姓沈的那女孩已经彻底了断了吧?”
江则喉结无端涌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呢喃。
“那就好,毕竟你已经有秦锦念了,再跟别的女人扯上关系就太不该了,我相信你自己能权衡。犯过傻,你也应该长记性了。”
“快午休了吧?”江父看了看时间,“好久没吃食堂,还真有点想。走,你陪我去。”
“我?”
“怎么?有约吗?”
想到沈清河还在咖啡店等他,江则犹豫,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跟谁?要是公事…”
“没有。”江则说,“我陪您去。”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了,沈清河却迟迟没能等到江则的联系。
要主动联系他吗?
算了,说不定在忙,还是别打扰他的好。
吃完第二块蛋糕时,手机终于响了。
沈清河的眼瞬间亮起来,结果一看…
“临时有事,不能一起吃了,抱歉。”
刚刚上翘的眉间又一点点落下,失望、失落都有,但更多的,还是无奈。
他真的很忙啊,一定很累吧。
总裁也不好当。
收拾好东西,她一个人走到公交站等车,想着一会儿在家楼下打包鸡蛋灌饼当午饭。
那双黑皮鞋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路过,收了脚,没想到那黑皮鞋直接折身,紧挨着她坐下来。
一抬头,她心脏差点停跳。
“至于吗?”池安臣戴着墨镜,咧着嘴灿烂的笑。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弟子样。
“怎么跟见鬼似的?怕我吃了你?”他突然凑过来,亲了她脸一下。
吓得沈清河一下子站起来,又被他轻松按下。
“别走。”他强硬的抓着她的手,“一个多月没见,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话。”
“你怎么来这了?”
“你说呢?除了找你,我还有别的理由吗?”
“找我?”沈清河皱眉,“你要干什么?”
“你就只会明知故问吗?”池安臣摘下墨镜,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我大老远过来,当然是来抢老婆的。”
“你…”
“你在那咖啡店等了一上午了吧?被放鸽子了是不是?呵,这么看那大叔也不是多宝贝你。”
“跟你没关系,我…”
“中午还没吃饭吧,我请你。”
“不用,我…喂!”池安臣一手抓着她的胳膊,一手揽着她的腰,几乎快把她整个人提起来,直接塞进车里。
“池安臣,你疯了?你这是劫持!快放我下去!”
池安臣挠了挠鬓角,皱眉,一副嫌吵的无奈。
“你能不能乖一点?我已经努力的在尊重你的意愿了,我就是现在给你带国外去,也可以安然无事的抽身。”
一抹凌厉的视线袭来,沈清河感到铺天盖地的威胁,咬着唇噤了声。
“对了,还得麻烦你把手机交出来。”
“干什么?”
“我约会的时候,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扰。”一只修长的手在她面前展开,勾勾手指。
抬头,又看到一张笑弯了眼的脸,“放心,我保证还你。”
沈清河根本没有第二选择,只得任由他摆布。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则刚送父亲上车,就迫不及待的联系沈清河。
刚才他一直找机会发信息,沈清河却一条都没回,心里本来就很慌,现在又关机…是在生他的气吗?
也确实该生气,他确实不对,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唉,等回家好好哄哄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