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网港的名字，是真的贴切。
远远望去，港口外围拦着密密麻麻的锈蚀铁网，网眼上挂着破布条和漂浮的塑料残骸，海浪拍过来，撞出 “哐哐当当” 的刺耳声响。
几艘破烂的渔船歪歪扭扭地泊在港内，甲板上有人影晃悠，看见灯塔一号驶近，都投来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把速度放慢。” 雷哥低声提醒，手按在了腰间的砍刀上，“这里的规矩是，新来的船，得先拜码头。”
叶天晴挑眉，没说话。阿强识趣地把快艇速度降下来，船头划破水面的涟漪慢了大半。
果然，刚靠近铁网的缺口，一艘挂着黑旗的小木船就横了过来。
船上站着三个壮汉，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扳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新来的？报个名号。”
“灯塔。” 叶天晴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闻见了淡淡的火药味。
独眼龙 “哦” 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叶天晴，又瞥了眼船舱里的储水罐，眼睛亮了亮：“灯塔？没听过。规矩懂不懂？过港费，一成货。”
一成？
阿强忍不住想开口，被叶天晴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迎着海风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笑：“一成可以。不过我得先知道，这港里，谁的水卖得最便宜。”
这话一出，独眼龙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看叶天晴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能把淡水当成货物来问价的，不是愣头青，就是真有底气。
“跟我来。” 独眼龙挥挥手，让开了缺口，“别耍花样，铁网港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的船在前面领路，灯塔一号跟在后面，缓缓驶入港口深处。
港内比外面更乱，到处都是搭起来的简易棚屋，棚子外堆着破烂的渔网和铁皮，空气中弥漫着咸鱼、铁锈和海水的混合臭味。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靠在棚子边抽烟，看见叶天晴，眼神里的贪婪毫不掩饰。
独眼龙把他们领到一处最大的棚屋前，门口挂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 “水铺” 两个字。
“这是疤爷的地盘，铁网港卖水最便宜的地方。” 独眼龙撇撇嘴，显然对棚屋里的人也没什么好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疤爷的脾气不好，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就带着人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狠狠瞪了阿强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警告：敢跑，就把你们的船拆了。
棚屋的门没关，叶天晴抬脚走进去，一股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几个大木桶，桶里装满了淡水，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坐在木桶边算账，听见脚步声，抬头眯起了眼。
“买水？” 胖子的声音像破锣，“十升换一块压缩饼干，或者两斤咸鱼。”
叶天晴没接话，反而指了指自己船上的储水罐：“我不买水，我换东西。”
疤爷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换？你想换什么？”
“零件。” 叶天晴直言，“船用的零件，越精细越好，另外，我还要你们这里的消息，附近海域的商船路线，还有安全的补给点。”
疤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拍着大腿笑出声：“小姑娘口气不小，你那点水，还想换零件和消息？做梦呢？”
他身后的两个打手也跟着狞笑起来，手里的棍子敲得 “咚咚” 响。
雷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叶天晴身前，眼神冷得像冰。
叶天晴却轻轻拍了拍雷哥的肩膀，示意他退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疤爷的桌子上。
是那颗刚发芽的土豆种子,嫩黄的芽尖顶着一点绿，在满是油污的木桌上，显得格外扎眼。
疤爷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盯着那颗种子，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 这是活的？”
末世里，能发芽的种子，比黄金还珍贵，铁网港的人靠海吃海，早就忘了蔬菜是什么味道，更别说能自己种出来的粮食。
叶天晴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十升水。” 叶天晴慢条斯理地开口，“我要你仓库里最好的船用零件，还有一份详细的海域情报。”
疤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了看桌上的种子，又看了看叶天晴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来求生意的，是来谈条件的。
“你怎么保证，你还有更多的种子？” 疤爷咬着牙问。
“你只需要知道，灯塔有稳定的水源，就能种出稳定的粮食。” 叶天晴拿起那颗土豆芽，在指尖转了转，“错过这次，下次你想换，可能就得拿十斤压缩饼干来了。”
这话带着十足的底气，也带着十足的威胁。
疤爷沉默了半晌，猛地一拍桌子：“成交！”
他心里清楚，这买卖不亏，至于零件和情报，那些东西在他手里，远不如一颗能生根发芽的种子值钱。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疤爷果然拿出了仓库里最好的零件，一个全新的船用火花塞，还有一卷标注着详细航线的羊皮纸。
叶天晴让阿强仔细检查过，确认没问题，才让雷哥把储水罐里的十升水搬了下来。
临走的时候，疤爷叫住了叶天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叶老板，以后常来啊！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叶天晴淡淡点头，没多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走出棚屋的时候，正好撞见守在外面的独眼龙，独眼龙看见他们手里的零件和羊皮纸，又看了看疤爷那副殷勤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惊疑。
叶天晴没理他，径直带着人回到灯塔一号上。
引擎重新发动，银白色的快艇划破水面，朝着铁网港外驶去。
阿强拿着那个火花塞，兴奋得脸都红了：“老板！有了这个，我们的船能跑得更快！”
老猫展开羊皮纸，指着上面的标记：“这里有个无人岛，标注着有野果，我们下次可以去看看。”
雷哥靠在船舱壁上，看着叶天晴，眼神里带着一丝佩服：“你怎么知道，疤爷会吃你那套？”
叶天晴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土豆芽，嘴角的笑意冷而锋利。
“在这片海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水和食物。” 她轻声说，“是希望。”
而她手里，握着的是能源源不断制造希望的东西。
铁网港的轮廓越来越远，灯塔的方向，已经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
阿强还在摩挲那个新火花塞，嘴里念叨着回去就能给灯塔一号升级。
老猫摊开羊皮纸，手指点着无名礁的位置，盘算着下次能不能去那边碰碰运气。
雷哥靠在船舷边，目光扫过海面，手里的砍刀始终没离手。
只有叶天晴没说，她靠在驾驶座旁，指尖轻轻敲着船壁，眼睛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铁网港。
那片铁网在风里晃悠，像一张随时会收拢的陷阱。
“不对劲。” 雷哥突然沉声道。
后视镜里，一道黑影正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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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浪花，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是独眼龙的船。
“妈的，那家伙果然反悔了！” 阿强骂了一声，赶紧去拧油门，“老板，我加速！”
“别慌。” 叶天晴按住他的手，目光冷了下来，“他的船是木船，速度没我们快。但他船上有火器，要是被缠上，麻烦不小。”
话音刚落，“砰” 的一声闷响，一颗子弹擦着船尾飞了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独眼龙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带着狞笑：“叶老板！留步！疤爷说了，你的种子，我们铁网港要了！”
老猫脸色一变，摸出腰间的匕首：“跟他们拼了？”
“拼？” 叶天晴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阿强，“新火花塞装上要多久？”
“五分钟！最多五分钟！” 阿强立刻反应过来，“装上之后，速度能提三成！”
“那就装。” 叶天晴指了指羊皮纸上的标记，“雷哥，你去船尾盯着，拖五分钟，老猫，把我们备用的空储水罐搬出来，挂在船舷两边。”
雷哥没多问，拎着砍刀就冲去了船尾。他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迎着海风扯开嗓子喊：“独眼龙！你不守规矩，就不怕疤爷找你算账？”
“疤爷？” 独眼龙的笑声更猖狂了，“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们，再回去跟疤爷说你们是自己翻船的！他拿什么找我算账？”
又是一枪，这次子弹打在了空储水罐上，发出 “哐当” 一声巨响。
老猫手脚麻利地把两个空罐子固定好，喘着气问：“老板，这有用吗？”
“有用。” 叶天晴盯着阿强手里的火花塞，眼神锐利，“木船怕撞，更怕乱。等会儿听我指令。”
五分钟，像五个世纪那么漫长。
船尾的枪声越来越密，雷哥靠着灵活的走位躲着子弹，手里的砍刀时不时甩出，逼得独眼龙的船不敢靠太近。
“好了！” 阿强猛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抹了把额头的汗，“老板，成了！”
叶天晴一把推开驾驶座，坐了上去。她猛地拧动油门，灯塔一号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速度瞬间飙升，船身都轻颤起来。
独眼龙的船被甩在后面，气得他破口大骂，子弹追着他们的船尾乱飞，却再也打不中了。
“还没完。” 叶天晴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她猛地打了个方向盘，灯塔一号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朝着独眼龙的木船冲了过去。
“老板！你疯了？” 老猫惊呼。
“慌什么？” 叶天晴盯着越来越近的木船，“他的船是木头做的，我们是快艇，怕撞的是他！”
独眼龙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手，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喊人转舵，可木船哪有快艇灵活？
眼看就要撞上，叶天晴猛地踩下刹车，同时喊了一声：“雷哥！扔东西！”
雷哥早就准备好了，他手里攥着几块从乌鸦商队那里换来的铁皮，听见指令，狠狠朝着木船的船帆扔了过去。
铁皮划破风，精准地缠在了船帆上，木船瞬间失去了平衡，在海面上打着转。
“走！” 叶天晴再次拧动油门。
灯塔一号像一道银色的闪电，从歪歪扭扭的木船旁边冲了过去。
叶天晴甚至能看清独眼龙那张扭曲的脸。
她探出头，朝着后面喊了一声：“告诉疤爷，下次想做生意，就带点诚意！不然，铁网港的水，以后我一滴都不卖！”
风把她的话吹向远方，也把独眼龙的咒骂甩在了身后。
直到铁网港彻底看不见了，船上的三人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