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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小径花园-1

作者:喻言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很适合秋天的、像芦苇荡一样的地方。


    对晏舒来说好有吸引力。


    但她知道,每个人心灵的避难所都是稀缺的、唯一的。


    一旦分享出去,就意味着,你想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个地方可能已经被占领了。


    就像这里。


    这恰恰就是,他们能遇见的原因。


    这份初始的联结,是莉蒂安阿姨间接建立起来的。


    但江淮安的这份邀请,是不通过任何人,直接将他的精神地图分给她。


    这里面有太多能量和情感的纠缠。


    很诱人,也很危险。


    一旦他们之间的信任崩塌,他随时可以做情感上的高位者。


    是你,侵入了我的地盘,需要滚蛋的是你。


    那么,之前积累的种种美好,都消失了。


    覆盖它的只有痛苦的记忆。


    晏舒的经历不断提醒她,你已经来到一段普通关系的边缘地带。


    要谨慎,多观察。


    可是。


    这个人是江淮安。


    从她第一次从莉蒂安阿姨的书桌上看到他的照片,在她第一次听说这个学习很好、喜欢看书的、心地善良、跟她很像的男生。


    她的心就格外关注这个从没见过面的这个人。


    她迫切地想知道。


    这个人喜欢喝什么咖啡,喜欢读什么书,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水果。


    光是从莉蒂安阿姨那里得到这些信息,就可以开心好久。每次从莉蒂安庄园离开,都能开心得跳起来打头顶的树叶。


    “这么难做决定?”江淮安见晏舒犹豫了很久,有些忐忑,“是哪里有问题?”


    “没有问题!”晏舒忠于本心做了决定,“我这个秋天都有空。”


    “我也是。”江淮安接着说。


    他们继续往前散步。


    “累不累,要不要往回走?”江淮安问。


    “好。”


    “你手里的那本书,我能看看吗?”她问。


    早就好奇了。


    江淮安把背在身后的书拿出来:“喜欢?”


    晏舒点点头。


    “那送你吧。”他交到她手里。


    -


    天色渐暗,路灯也亮了。


    车子行驶在空旷的城市大道,晏舒才想起来,她忘记了什么。


    “我要和我妈妈打个视频。”她事先和司机先生预告。


    江淮安点点头,把音乐关了,车顶灯打开。


    视频接通,李云芳坐在云城机场的地下停车场里,发出疑惑:“宝宝,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飞机上吗?”


    “妈,”晏舒下巴抖了抖,要哭的样子,“你每次都来这么早接我吗?”


    “哎我不是怕堵车嘛,这有什么,你看我这个游戏很快就能通关了。”


    “可是……”


    可是她根本没有坐上飞机。


    “不想走了吧?”李云芳一脸“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我说过你不能勉强自己,一定要现在做决定。学校没课了,也可以待在江林的嘛,你还可以和朋友出去玩啊,妈妈转的钱该用就用。”


    江淮安眼观六路,打算先做个聋哑人,只在听到“学校”两个字动了动耳朵。


    好像是听妈妈说过,小松鼠还在上学。


    年纪好小。


    “那你现在打了个车是不,是在回言之家的路上吗?吃晚饭了吗?”李云芳问。


    “还没吃,”晏舒看了眼江淮安,“是……一个朋友的车。”


    李云芳觉得还比较安全,放心了些:“那我也回去了,下个月妈妈来江林看你。”


    晏舒挂断视频,非常不好意思地看着江淮安:“我还得给航空公司打个电话。”


    不能真把人家当网约车司机了。


    “嗯。”江淮安轻轻说。


    一番交涉后,航空公司说会把行李给她运回来。


    晏舒放下手机:“都处理好了。”


    所以,她是已经托运了行李,因为Linden买了画才决定留下来的?


    江淮安转过脸暗自笑了,晏舒也放松了些。


    打断这份愉悦的是一通电话,来自那个邀他合伙创业的师兄。


    “淮安,你考虑好了吗?我这边都筹备差不多了,找个时间我们再碰碰面,详细聊一下?”


    晏舒听到明显工作上的事,有些尴尬地去找耳机。


    “没关系。”江淮安轻声对她说。


    对面还在游说。


    “你想想看,咱们身边裁员的比例有多少,比你年轻的比你会肝,三十五以上的同事越来越少了。


    “你现在还没有家庭,不为自己想,也为以后的老婆孩子想。”


    晏舒默默扭头看窗外。


    不要传播焦虑道德绑架别人啊。


    江淮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过两天再聊,挂断了电话。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他问。


    晏舒整个人还呆呆的:“啊跟我说话吗,电话打完了?”


    “当然是问你。”江淮安笑了。


    -


    “你有什么忌口吗?”晏舒看着菜单,问道。


    他们在附近找了家餐厅,人不多,菜品也很丰富,就是光线暗了些。


    “除了香菜都可以。”江淮安说。


    晏舒点头赞同。


    两个人商量着点菜,各提名了几个想吃的,最后让晏舒挑。


    “谢谢。”点好单,晏舒对服务员说。


    “不客气的,女士,”服务员两边看了下,“我们这边还有酒单,二位有需要吗?”


    江淮安开了车完全喝不了,示意他问对面那位女士的意见。


    “不了。”晏舒摇摇头。


    “那甜品是餐前还是餐后上呢?”


    江淮安依旧在暧昧的灯光后看着她。


    “餐后吧。”晏舒说。


    -我已经


    -很久


    -没有


    -和同龄的


    -男性


    -单独吃饭了


    甜品上完后,江淮安去上洗手间的功夫,晏舒对着置顶名为“小燕子”的对话框哐哐打字。


    还没收到回复,他就回来说买好单了。


    这顿饭晏舒吃的很舒服,没有表演拉椅子和夹菜,也不带暧昧的言语、生硬的试探。


    就是自然地统一意见、自然地交流、自然地结束。


    “这里离我朋友家很近,坐公交两站就到了。”走出餐厅,晏舒说,“不用送我啦,江淮安。”


    江淮安没再坚持,和她告别:“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吃饭时,他们聊到快荒废的莉蒂安玫瑰园。


    晏舒说:“我可以帮忙照顾玫瑰,一周来二三次就好,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江淮安说,“就是太麻烦你。”


    “不会!”晏舒坚定地说。


    他们约定从明天开始,她提前约时间,江淮安会在家给她开门。


    “我可以把密码告诉你。”江淮安说。其实一直是同一个密码,她应该知道。


    但晏舒坚持说:“不用了。”


    本来就是他的私人空间。


    在公交站等车时,晏舒点开推荐的歌单,戴上耳机。


    今天的推荐是首小甜歌,嗯,甜掉牙的那种。


    晏舒等的公交从远处驶来。


    她走上车,坐在窗边,翻着手里的书。


    里尔克的《给青年诗人的信》。


    就是江淮安在湖边读的书。


    书里很多笔记和批注,看起来主人似乎读过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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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舒此刻翻到的那页写着——


    人人都要自己料理,旁人是很难给以帮助的*。


    晏舒有些心疼。


    这样孤独的一个人,他要怎样一个人料理那个大花园。


    -


    江淮安走进去时,林恒正在吧台摇酒,他用眼神示意随便坐。


    吧台三男两女聊得火热,江淮安离远了些,找了个角落待着。


    忙完这阵,林恒小心地抬着那幅画出来。


    “谢了,”江淮安说,“今天生意怎样?”


    “如你所见。”林恒说。


    听江淮安说“还行”,他忍不住笑了。


    “不过,”林恒不经意问,“你去写作房找了Squirrel的联系方式吗?”


    “怎么?”江淮安问。


    “能不能,也给我一个?”


    “没有,”江淮安的表情警惕了起来,“你突然找Squirrel干嘛?”


    “没有就算了。”林恒咕哝道。


    江淮安觉得不对劲,林恒和Squirrel?之前根本没有交集啊。


    除了今天收画。


    “你问的,是今天来送画的人吧?”江淮安说,“那不是Squirrel。”


    “那她是谁?”林恒问。


    “这就得问真正的Squirrel了。”


    江淮安像小时候炫耀玩具一样,打开那个刚通过好友申请的对话框,扬了扬手机。


    对面的头像,是一幅松鼠图案的插画。


    “想知道送画的人是谁吗,兄弟,”江淮安站起来,抱起他的画往外走,“明天中午,荷塘月色的外送,请放在我家门口,这样晚上你就能知道。”


    江淮安回家时,脸上还留有笑意。


    神奇的一天。


    他把晏舒画的紫藤搬进写作房放好,和玫瑰做个伴。


    早早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又跑到衣柜前捣鼓一通。这下安心了,也忘记去打开床头的褪黑素。


    -


    “事情就是这样的,”晏舒说着下午的离谱事件,“我都多余收拾行李,明天也没衣服穿了。”


    “这个简单,”许言之说,“我的衣柜有能穿的随便挑。”


    她现在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这么说,收画的人并不是Linden?不是和你吃饭的那位对吧?”


    “对。”晏舒说,“江淮安好像不想让我知道是他买的画。”


    许言之开心地摇头晃脑:“这样多好,你就继续住着呗,还能帮我一起溜狗宝。”


    她吹了声口哨,房间的边牧帅气地走过来巡视了一下领地。


    “狗宝,松鼠姨姨不走了,又能陪你玩啦,高兴不?”她凑到孩子眼前问。


    狗宝倒在地上摊着肚皮撒娇,嗷嗷叫着。


    晏舒也趁机上手摸了一把。


    “高兴啊。”许言之说,“那等妈妈休息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公园玩吧。”


    狗宝完全听懂了,叼着遛狗绳走到门口,汪汪叫。


    两人一狗对峙着,许言之无奈:“那出去买个面包吃吧,你去吗?”


    “去!”晏舒也站起来。


    她们从便利店出来,闻到了路边的桂花香。


    “风好大。”晏舒对言之说,“我们快回去吧。”


    “走走走,”许言之对狗宝说,“你的松鼠姨姨啊,明天要去约会,不能感冒咯。”


    “什么呀。”晏舒轻轻撞了她一下。


    这阵清凉的秋风,同样吹到江淮安忘记关窗的房间。


    第二天起床,他就感觉大事不好,头很沉,嗓子也不舒服。


    江淮安去找了些药吃,定了个闹钟就又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有双温暖的手覆在他额头上。


    他握紧那只手,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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