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五日这晚景阳宫热闹非凡,盖因太子殿下终于又大婚,新娘乃是夏国长宁公主。这次婚事仓促,没有大办,只有许王和王后以及东宫僚属参与。按制是不该这么简单,但夏国公主身份特殊,她又一向冷清,不大操大办倒也算符合她的身份和性格,是以朝堂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当日宾客不多,在门外登记礼单时却排了很长的队伍。不知门房的人是过于谨慎还是怎的,每一样礼品都反复点数对照后才收录。好在观礼的人不多还是在吉时前全部登记在册了。
进行到一半时许如媚带着礼来了,许王许后脸上的笑意一凝,错愕地看向她。许长风瞧见气氛不对,回身才看到她。
“王姐……”他怔怔开口,“你……”话梗在喉咙里,轻染说两宫不和就不请她了,她却主动来了。
“我也真是失败,”她自嘲一笑,“弟弟成婚送份贺礼也要腆着脸来送。”
许长风尴尬难堪,愣在当场。他以为她不喜他,不想强逼她来。
“媚儿,”许后解释道,“这次婚事不宜大办,幸得长宁公主理解,就景阳宫的人观礼。你能来我们都很高兴。”
许如媚冷嗤一声,“不会耽误你们,送完礼我就走。”点好数的礼品在她身后整齐摆放。
满公公一看,连忙引着四五十个抬礼物的人往仓库走。
“媚公主勿怪,”夏轻染将脸帘拨至珠冠金钩上挂着,定眼看她,“是我不想太过张扬,才没请媚公主。既来了,喝杯喜酒再走,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许如媚嫣然一笑,诛心道:“长宁公主果然风姿无双,到哪都有人为你所用。只是这次别捅人了。”
夏轻染知她指的谁,脸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深了深眼,浅笑道:“好说,想必你也拿不出万石粮食保我了。”
许如媚眯了眯眼,两人视线在空中击起火花,都是绝色的美人儿,望向彼此的眼都带着淡淡笑意,那笑意却让周围的人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
许长风感觉事态不妙出声请许如媚就坐,她轻蔑一笑收回视线,朝许王行礼后自顾坐下喝酒。
众人见她没有生事的意思便继续交谈。这次婚事许王本来不赞成,许长风突然说要和长宁公主成亲,越快越好。两人身份虽相配,但她一个落难公主又与熙国关联,实不是长风的良配。
但许后却乐见其成,分析原因给许王听,最后说服许王同意。依他的意思是要大办,许长风却直言尽快成亲就好,大办会让杜太傅难堪,遂随了他的意思。
上次的婚事许王要许如媚来,这次却不请自来,只要她不生事,其他小节也就算了。如此作想,许王才走去主位落坐,许后坐在他的旁边。
时辰已到,督礼官催促二人行拜礼,夏轻染期期艾艾,慢腾腾地将脸帘放下,透过脸帘瞟了一眼许如媚。
“太子殿下,您快牵着太子妃拜啊。”督礼官再次催他。
许长风犹豫不决,为难地看了一眼夏轻染,她也正看向他,二人对视一息后,夏轻染一咬牙朝他点头。
“不知是咱们的太子妃心有不舍还是太子旧情难忘,可别误了时辰哟。”许如媚在一旁拱火。
“王姐说我可以,请别说她……”
夏轻染伸手拉许长风,出言打断他,“媚公主说得对,良辰莫失,长风,我们拜吧。”
许长风问询的目光看向她,她点了点头。他朝通往后院的门口望了望,叹了一口气,拉着她面对许王和许后。
许王虽没笑,一向板着的脸也变得松驰些,许王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许长风拉着她的手紧张不己,捱了一会儿后在礼官的再三催促下决定拜礼。就在他做好心理建设才刚弯腰下去,就听到周延宗从后院冲进来大喜道:“殿下!抓住了!”
许长风立即起身,夏轻染也取下珠冠扔向一边,堂屋里的人莫名其妙,你望我我望你,就连许王也狐疑起身。
“你向许王解释,”夏轻染急声说,“我先去看看。”临走时还看了一眼许如媚,她收到眼锋,心里一沉,脸色瞬间转白,身子微微发抖。
许王后眼见夏轻染跟着周延宗走了,急道:“新娘跑了,长风,到底怎么回事?”
“父王,母后,”许长风作礼请罪道,“长风有罪,这次成婚其实是饵,轻染牺牲闺誉只是为了帮儿臣一个忙。”
他话音刚落,许如媚跌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旁边一个宫女扶了一下。
“什么忙?”
“我们先去后院,边走边说。”
许如媚全身发冷,双脚发虚地也跟了进去。
夏轻染和周延宗急速来到偎情轩,门上挂着红稠,此刻整座偎情轩水泄不通地站满了士兵。他们一来,全都让出一条路。
眠星在房里,听到声音连忙迎出来,边哭边笑激动得语不成调:“……终于……抓、抓到了。”
夏轻染进去,孤竹的剑正架在一个人的脖子上,他一副小厮打扮,身材瘦弱,皮肤黑黄,容貌不出挑,扔进人群毫不出色的那种。围了一圈士兵,剑指小厮。
她蹲在被打到受伤爬不起来的小厮身边,冷声问:“谁派你来的?”
他不开口,只是恨恨地瞪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夏轻染一口吞了。嘴角的血还在流,身上也是血迹斑斑。
“今晚的宾客名单全都记录在册,就连他们带着的下人也都备了案,现下整个景阳宫全都围了起来,只要将宾客名单和里面的人对照就能知道你是谁带进来的。”
她问向孤竹,“他做了什么?”
“属下亲眼看到他往酒里和水里放东西,等他放完要走时我们才抓他现行。”
夏轻染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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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有一张四四方方的牛皮纸,起身拿起一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是酒壶旁有一些散落的白/粉。
“这种药当初也给故太子妃下过是吗?”
他不做声。
夏轻染勾嘴冷笑,“你以为你不出声就可以掩盖背后的人,他一定还在景阳宫内。”
地上的人挣扎着想要攻击她,被孤竹用剑狠狠一拍,他压抑地轻吼一声,痛苦地仰面倒地。
刚才那声嘶吼夏轻染心觉怪异,这样的伤怎么也得痛呼出来,面对引他上当的人怎么也得辱骂,为什么她感觉这个人压着嗓子不敢发出真实声音。蹲下身扳起他的脸仔细端祥,五官没有任何出挑,皮肤也只剩黑黄,但又不是那种做苦力晒出的黝黑。
越看越觉得这脸不对劲,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没有血迹的颊面用力搓,渐渐地被搓的地方变了,与周围的肤色完全两个颜色。
“打盆水来!”
士兵连忙跑去端了水进来,夏轻染指着地上的人说:“把他的脸浇出原样。”
士兵倾盆倒水,另一士兵蹲下在他脸上狠狠地搓,没一会儿他脸上的黑黄与血迹以及填充五官的面皮全都冲洗干净,露出一张白皙艳丽而又妖媚的脸。
“花枕月!!”
夏轻染几乎在他显现的同一时间惊呼出来,孤竹增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人,连眠星也张大嘴巴忘了去哭。
“你竟然没死!!”
“轻染!”
许长风的声音在外响起,夏轻染回头,他带着许王等一众人来了,她后背止不住地生寒,双腿微颤,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连忙对孤竹说,“将她打晕!”
孤竹还在怔然中,闻声反应过来在她头上使了两分力一敲,花枕月当即晕了过去。夏轻染眼见许长风迈过门槛,双手连忙揪着桌布用力一拉,桌上的酒壶倒地,桌布在她的手上转了一圈精准落到花枕月的脸上,只露出小厮打扮的身体。
许长风进来时刚好看到盖了桌布的人躺在地上,狐疑问:“人死了?”
“晕了过去。”
他要去掀桌布,夏轻染惊呼出声,“长风!”
他回头看她,“怎么了,我想看看到底是谁?”
“她只是一个听命的人,”夏轻染眼眸有些慌,“真正的凶手还不知道。长风,你若相信我,这个人就交给我来审,可以吗?”
她神色不安地看向他,许长风心觉有异,但她愿意牺牲自己闺誉也要帮他揪出凶手,现在又主动开口,即使怀疑,他也不想拒绝,他相信她不会害他。
“好,我相信你,我不看。”
夏轻染松了一口气,许如媚脸色惨白地看着这一切,身体站不住,倾斜着靠向桌子。
“长风,就是地上这个人害了婉音,”许王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们假成亲是为了引他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