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连续下了三天,潮湿的寒气透过窗户缝钻进来,缠在诗雅雨的腰上,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里扎着。她正弯腰给儿子换尿布,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让她瞬间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唔……”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扶着婴儿床的栏杆才勉强站稳,眼前却突然一阵发黑,连儿子咿呀的叫声都变得模糊。她闭了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子,扶着墙挪到沙发边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答应母亲“再给一次机会”,重新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她的身体就像被按下了衰败的开关,旧伤新痛轮番找上门。月子里落下的腰伤,在阴雨天总会准时发作,疼得她连翻身都困难;长期的抑郁和焦虑让她吃不下饭,贫血越来越严重,稍微动一动就头晕眼花;更让她害怕的是,月经开始变得紊乱,这个月甚至出现了断续的出血,颜色暗沉,带着血块。
她不敢去医院,一是怕花钱——章鹏虽然不再提离婚,但也很少给她生活费,水解蛋白奶粉和孩子的尿不湿全靠她之前兼职攒下的一点钱维持;二是怕母亲担心,更怕章家和林香知道后,又会说她“装病博同情”“故意找事”。所以她只能默默忍受,把止痛药藏在枕头底下,疼得受不了就吃一片;把红枣和红豆熬成粥,强迫自己喝下去,试图改善贫血;月经出血时,就偷偷用卫生巾,尽量不让别人发现。
傍晚,章鹏回来时,诗雅雨正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剥豆子,准备给儿子做辅食。听到开门声,她想站起来打招呼,后腰却又是一阵疼,让她不得不重新坐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还坐着?”章鹏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漠,没有丝毫关心,“饭做好了吗?我饿了。”
“马上就好,你先坐会儿。”诗雅雨低着头,把剥好的豆子放进碗里,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她不想让章鹏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身体不舒服。
章鹏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到客厅坐下,打开了电视,嘈杂的声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诗雅雨在厨房忙碌着,弯腰洗菜时,腰伤又在隐隐作痛,她只能一手扶着腰,一手慢慢洗;炒菜时,头晕的症状突然出现,她扶着灶台,闭了好一会儿眼,才勉强把菜炒好。
吃饭时,苏兰打来电话,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孩子乖不乖。诗雅雨强打起精神,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挺好的,妈,您放心吧,章鹏最近挺照顾我们的,孩子也乖,能吃能睡。”
挂了电话,她看着碗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再也没有胃口。章鹏只顾着自己吃饭,没有问她一句“饭菜好不好吃”,也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坐在对面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晚上,哄睡儿子后,诗雅雨走到卫生间,打开了灯。镜子里的女人让她吓了一跳——面色灰败,没有丝毫血色,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涂了墨,头发枯槁,失去了光泽,额前甚至冒出了几根白发。这还是她吗?那个曾经爱笑、皮肤白皙、眼神明亮的诗雅雨,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粗糙,没有弹性,像一块失去水分的海绵。她又撩起衣服,看着自己的腰——因为长期劳累和营养不良,腰上没有一丝赘肉,只有突出的骨头,轻轻一碰,就会传来一阵疼。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想起在母亲家时,母亲每天给她炖当归乌鸡汤、鲫鱼豆腐汤,看着她一点点恢复血色,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想起那时的自己,虽然也有烦恼,但至少身体是慢慢变好的,心里是有希望的。可现在,她像一棵内部正在缓慢腐朽的树木,外表看起来还能支撑,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风一吹,就可能轰然倒塌。
她不敢再看镜子,关掉灯,摸索着回到卧室。章鹏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诗雅雨躺在床的另一边,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天花板。腰伤还在隐隐作痛,头晕的症状也没有完全消失,她能感受到身体在一点点被消耗,被掏空,却无能为力。
她想起儿子熟睡的脸,想起他早上醒来时,看到她就会露出的灿烂笑容,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力量。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她要是倒下了,儿子怎么办?谁来照顾他?谁来给他喝水解蛋白奶粉?谁来给他做辅食?
所以她只能继续忍受,把病痛和虚弱隐藏在沉默的外表之下,像一个戴着面具的演员,每天在章鹏和林香面前扮演着“听话的妻子”“懂事的母亲”,只有在深夜,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才敢卸下伪装,露出早已千疮百孔的内里。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她只知道,只要儿子还在身边,她就必须坚持下去,必须像一棵顽强的野草,在贫瘠的土地上,在恶劣的环境里,努力地活下去,等待着春天的到来,等待着属于她和儿子的那束光。
夜深了,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诗雅雨在疼痛和焦虑中慢慢闭上了眼睛,她祈祷着明天醒来时,腰伤能好一点,头晕能轻一点,祈祷着这样的日子能早点结束,祈祷着她和儿子能早日摆脱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重新过上有阳光、有希望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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