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频段广播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守望者号”缓缓泊入新星轨道港的核心码头。
舰体外壳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有的被黑潮腐蚀出深达数米的凹陷,有的被概念风暴撕裂露出内部骨架,有的覆盖着尚未完全清除的、如同烧伤疤痕般的秩序结晶残留——在港口明亮的照明下无所遁形。与其说这是一艘凯旋归来的旗舰,不如说是一头伤痕累累、挣扎着回到巢穴的巨兽。
码头平台上,迎接仪式已经准备就绪,但气氛凝重得几乎凝成实质。没有喧天的军乐,没有飞扬的彩带,只有联盟的星旗和各族文明的旗帜在无声地半降。身穿礼服的高级官员们列队肃立,脸上没有笑容,只有沉痛与敬意。在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媒体阵列和远程直播设备——林风的广播已传遍大半个已知宇宙,此刻有超过万亿生灵的目光聚焦于此。
舱门滑开。
林风第一个走出。
他穿着那身已经有些磨损的深蓝色联盟议长制服,肩上没有披风,胸前没有任何勋章,只有左臂上缠着一圈黑色的臂纱。他脸色依然苍白,但步伐稳定,眼神清澈。在他身后,周明月、陆明渊、铁疤依次走出——星瞳仍在医疗舱接受深度治疗,无法下船。
然后是军官,士兵。
还能行走的伤员相互搀扶着走出舱门,有些拄着临时制作的拐杖,有些手臂吊着绷带,有些脸上还带着未愈合的灼伤。更后面的医疗担架上,躺着无法行动的伤员,他们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下舷梯。
当最后一位生还者踏上码头平台时,平台上响起了低沉的、如海浪般的叹息声。
出征时,这支联合舰队有联盟舰船两千三百艘,联邦舰船三千艘,加上其他盟友的支援舰船,总计超过六千艘战舰,人员超过两百万。
归来时,联盟只剩不足七百艘舰船还能自主航行,联邦舰船...全军覆没,唯有那十七艘正在秩序结晶化的幸存舰船还漂浮在记忆库旁。人员方面,联盟生还者不足四十万,其中近半重伤。
码头平台上,那些举着亲人照片的家属们,在人群中急切地寻找着熟悉的面孔。有的找到了,冲上去拥抱,喜极而泣;有的看了又看,找遍每一张脸,眼神从期盼变为惶恐,再从惶恐变为绝望;有的直接瘫坐在地,无声流泪。
林风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安慰。
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承受着那些目光——感激的、悲伤的、愤怒的、困惑的。
这时,联盟首席外交官,一位白发苍苍的灵族老者,缓步走上前。他手中捧着一个深色的木盒,盒盖上刻着联盟的星徽。
“议长阁下,”老者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平台,“以及所有归来的勇士。”
“我代表星辰联盟所有成员文明,代表议会,代表每一个因为你们的奋战而得以继续仰望星空的平凡生命...”
他深深鞠躬,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直起身,打开木盒。
里面不是勋章,不是奖状。
而是一捧黑色的、细腻的、仿佛还带着星尘微光的土壤。
“这是从‘寂静深渊’——现在应该叫‘文明记忆库’——边缘采集的星尘土壤。”老者捧起木盒,声音颤抖,“每一粒沙尘中,都蕴含着那些已经终结的文明的记忆碎片,蕴含着你们在终结阴影下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也蕴含着...那些没能回来的战友的最后时刻。”
“议会决定,将这片土壤,撒入首都星的‘英灵海’。”
“让牺牲者的意志,与那些被他们拯救的记忆一起,永远沉眠在我们家园的怀抱中。”
“也让后来者知道——”
老者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扫过镜头,扫向无尽星空:
“和平不是理所当然的礼物。”
“存在不是永不终结的常态。”
“我们今日还能站在这里呼吸、思考、相爱、争吵...是因为有人选择了在深渊边缘转身,用自己的一切,为我们挡下了终结的凝视。”
平台上,哭声再也压抑不住。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低低的、如同受伤动物般的呜咽,从无数喉咙中挤出,汇成一片悲伤的潮汐。
林风上前,双手接过木盒。
那土壤比他想象的要轻,仿佛没有重量,又重得让他手臂微微颤抖。
“我们会记住。”他看着盒中的黑色星尘,轻声说,但声音通过他胸前的扩音器传得很远,“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每一个选择。”
“而最好的记住...”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看向所有正在观看这一幕的生灵:
“不是每年今日的哀悼。”
“不是纪念碑上的刻字。”
“甚至不是将这捧土壤撒入大海。”
“最好的记住,是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有意义。”
“是用他们用生命换来的教训,去避免重蹈覆辙。”
“是用他们用勇气点亮的光,去照亮后来者的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用他们用血肉筑起的基石,去建造一个...不那么容易滑向终结的世界。”
他停顿了很久,让这些话沉淀。
然后,他转向码头平台边缘,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台。
他将木盒放在台上,打开盒盖。
海风从轨道港的人工大气循环系统中吹来,带着首都星海洋特有的咸味和生命力。
林风捧起一捧星尘土壤,任由黑色的细沙从指缝间流下,落入下方深邃的“英灵海”——那是一片环绕首都星轨道的、由特殊力场维持的、永远流动的液态记忆合金海洋,专门用于安放对联盟有重大贡献者的纪念物。
星尘落入海中,没有溅起水花,而是像融化般,迅速消散在银色的液态合金中。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整片英灵海,那覆盖了数百平方公里轨道区域的银色海洋,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温柔的、如同月光般的乳白色光晕,从内部透出。
海面开始浮现影像。
不是一个影像,而是无数个。
是那些牺牲者的面容,是他们生前的笑脸,是他们与家人的合影,是他们训练时的汗水,是他们出征前的誓言...
还有从星尘土壤中释放的、那些被终结文明的记忆碎片:珊瑚城市的美景,声波艺术的韵律,最后合唱的旋律...
所有这些影像,如同全息投影般在海面上流动、交织、重叠。
它们不说话,只是静静展示。
展示生命曾经多么鲜活。
展示文明曾经多么绚烂。
展示在终结到来前,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是奇迹。
平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连哭泣都暂时停止。
人们仰着头,看着那片发光的海洋,看着那些已经逝去但此刻仿佛又回来的面容。
“这是...”首席外交官老者喃喃道。
“记忆的共鸣。”林风轻声解释,“英灵海的液态记忆合金,本身就具有存储和展示信息的功能。当这些来自记忆库的星尘——那些本身就承载着记忆的概念碎片——融入海中时,它们激活了海中存储的所有牺牲者信息。”
“现在,英灵海不再只是冰冷的纪念碑。”
“它成了...活着的记忆。”
“每当我们仰望这片海,就能看到那些为我们铺路的人。”
“每当我们面临抉择,就能想起...他们为何选择牺牲。”
海面上的影像还在流动。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出征前夜写给母亲的信:“妈,别担心。我去是为了让以后的孩子不用再去。”
一个联邦军官,在决定参与秩序最终定义协议前,在日志中写道:“如果我的秩序只能带来毁灭,那它还有什么价值?也许...是时候让它服务于生命本身了。”
一个星灵遗族的灵能师,在燃烧修为支撑转化器时,最后的意识片段:“光...要传递下去...”
每一段影像,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的锤子,敲击在观看者的心上。
平台上,开始有人对着海面上的影像挥手,轻声呼唤亲人的名字。
虽然知道那只是残留信息的投影,但至少...他们还能“看见”。
林风知道,这个仪式不能持续太久。过度消耗记忆合金的能量和星尘土壤中的概念碎片,会让这种展示效果逐渐减弱。
“仪式结束。”他宣布,“所有伤员立即送往医院,所有舰船进入维修序列,所有参战人员获得三十天强制休整假期——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至于汇报和质询...”他看向那些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提问的官员和记者,“三天后,联盟议会将召开特别会议,我会出席并回答所有问题。现在,让战士们...休息。”
没有抗议,没有追问。
人群默默让开一条通道。
医疗悬浮车无声滑入,将伤员一批批运走。还能行走的士兵们在战友的搀扶下,走向港口的休息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神圣的宁静。
林风没有立刻离开。
他等到最后一位伤员被送走,等到码头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少数官员和警卫,才转身走向港口内部通道。
周明月跟在他身边,低声道:“联邦方面有回应了。”
“怎么说?”
“最高议会发布了一份...非常克制的声明。”周明月调出个人终端上的加密文件,“全文三百七十二个字,没有评价西格玛元帅的行为,没有提及记忆库,甚至没有使用‘牺牲’这个词。只说‘联邦舰队在执行宇宙现象调查任务时遭遇意外,全员失联,正在调查中’。”
林风并不意外。
对于信仰绝对秩序的联邦来说,承认自己的元帅主动选择与“异端”合作,并将整个舰队转化为某种概念守护者,这几乎是对他们意识形态根基的动摇。淡化处理,冷处理,是最可能的选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民间和军方中下层反应强烈。”周明月继续道,“零监测到联邦境内超过两千个主要论坛和社交网络节点上,‘寂静深渊’、‘西格玛元帅’、‘秩序新定义’成为最热话题。虽然官方媒体保持沉默,但非官方的信息流通几乎无法阻止——毕竟你的全频段广播是公开的,任何联邦公民只要想听都能收到。”
“支持与反对的比例?”
“初步抽样分析,支持‘秩序应当有弹性’、‘不同文明模式可以对话’的声音约占百分之三十七;坚持‘绝对秩序不容妥协’的保守派约占百分之四十一;剩余百分之二十二态度模糊或不愿表态。”周明月顿了顿,“但值得注意的是,支持派中,年轻人和技术精英占比很高,而且情绪非常激动。已经有十七所大学的学生组织发起了‘重新思考秩序’的联署倡议。”
林风点点头。
种子已经播下。能发芽多少,能长成什么样,需要时间。
“守望者议会那边呢?”他问。
“星痕等老牌观察者要求你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交书面报告,并接受议会质询委员会的闭门听证。”周明月眉头微皱,“态度很强硬。他们甚至提出,如果你不能充分解释在战役中‘过度参与’的行为,议会应考虑暂时冻结你的议长权限,直到调查结束。”
“意料之中。”林风平静地说,“告诉他们,我会准时提交报告,也会出席听证会。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三天时间处理联盟内部事务——这是合理的。”
两人走进港口内部的高速运输管道,悬浮平台载着他们向议会大厦方向滑去。
管道外,是新星首都城的景象。
这座拥有三亿常住人口的太空城市,此刻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街道上,全息广告牌全部切换成了黑白色调,播放着牺牲者的照片和生平。公共场所的大屏幕上,重复着林风广播中的关键片段。行人步履匆匆,很少有人交谈,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思考的气息。
林风能看到,在街心公园里,有人坐在长椅上,对着手持终端上牺牲亲人的照片发呆。
在学校门口,老师们带着孩子们,对着英灵海的方向默哀。
在咖啡馆里,几个年轻人激烈但低声地争论着什么,桌上摊开着关于“秩序与自由”的理论书籍。
这场战役的影响,正在像涟漪般扩散,渗透进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还有,”周明月看着窗外,轻声说,“绿泽宇宙、元素王庭、太古龙界等盟友,已经正式提交了访问记忆库的申请。按照你制定的规则,申请已转交给科尔特斯他们审核。”
“科尔特斯有回应吗?”
“她通过秩序架构发来了一份简讯。”周明月调出讯息,“她说,所有申请正在按照‘文明发展程度’、‘当前面临挑战’、‘申请者心智状态’三个维度进行初步筛选。第一轮筛选结果将在五天后公布。另外...她问,是否可以允许一些‘非文明实体’访问?”
“非文明实体?”林风皱眉。
“比如元素王庭想要派出的‘概念观测者’——那是一种纯粹由元素能量构成、没有固定形态、专注于研究法则和概念的生命形式。还有绿泽宇宙的‘记忆共鸣者’,本质上是世界树意识的延伸分身,也不属于常规文明范畴。”
林风思考片刻。
“原则是:只要访问者真心寻求智慧,且不会对记忆库造成破坏或污染,就应该允许。”他说,“但需要科尔特斯他们严格评估风险。特别是对于概念层面的存在,要确保它们不会无意中‘改写’或‘覆盖’某些记忆碎片。”
“明白,我会转达。”
悬浮平台减速,停靠在议会大厦底层的专用站台。
林风走出平台时,议会警卫队长——一位身材高大的石灵族战士——立刻迎上来,敬礼:“议长阁下,您的安全级别已提升至最高。从现在起,您将享有二十四小时贴身护卫。”
“没必要——”林风想拒绝。
“有必要。”警卫队长坚持,石质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严肃,“零监测到至少十七个未知来源的威胁评估。有极端保守派组织将您视为‘秩序破坏者’,有苍玄残党可能将您视为复仇目标,还有一些...我们尚未识别的势力,对您和新生概念胚胎表现出异常兴趣。”
林风与周明月对视一眼。
“那就按规程办。”他最终点头。
在六名精锐警卫的护送下,他们走进议会大厦的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的议长办公室。
办公室很宽敞,但布置简朴。一面墙是巨大的观景窗,可以俯瞰大半个首都城和远处的英灵海。另一面墙是嵌入式书架,摆满了实体书和数据晶体——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林风依然保持着阅读纸质书的习惯,他认为那能让人更专注地思考。
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联盟财政部关于“深渊战役善后预算”的紧急提案,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人眼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份,是军部提交的“舰队重建与人员补充计划”,预计需要五年时间和相当于联盟三十年军费总和的资源。
第三份,是外交部整理的“各文明对记忆库访问权的博弈分析”,厚达三百页。
第四份...
林风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些文件。
他走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
英灵海的光已经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平常的银色。但偶尔,还有零星的光点在海面闪烁,像是记忆的余烬。
远处,轨道港的方向,那些归来的舰船正被拖入维修船坞。焊接的火花如同繁星般在舰体上闪烁,那是重建的开始。
更远的深空中,偶尔有舰船的引擎光痕划过——那是正常的贸易航线,生活还在继续。
“三天。”林风轻声说,“我只有三天时间,让联盟从创伤中初步站稳,然后就要去应对议会质询,应对联邦的复杂局面,应对整个多元宇宙对记忆库和新概念的关注。”
“你不需要独自承担所有。”周明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陆明渊在准备学术报告,铁疤在安抚他文明内部的情绪,星瞳一旦恢复也会重新工作。零在处理所有数据和信息流。还有我...我会在科学院那边,推进对记忆库和新概念的研究,把理论框架搭建起来。”
林风转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我知道。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这一切。”
他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新生核心正在以稳定的节奏搏动。
从全频段广播结束到现在,核心的发育度又提升了0.00001%。
微乎其微,但稳定。
而且林风能感觉到,核心的“共鸣网络”正在扩张。
不仅限于旗舰和首都星。
此刻,在整个联盟疆域内,在联邦境内,在绿泽宇宙的森林中,在元素王庭的熔炉旁,在无数个遥远或邻近的文明世界里...
只要有生命在思考这场战役的意义,
只要有文明在讨论“秩序”与“自由”的平衡,
只要有个体在伤痛中选择站起来继续前行...
那些思考、讨论、选择产生的“意义碎片”,就会跨越维度,被核心感知、吸收、共鸣。
它像一个刚刚学会呼吸的婴儿,每一次呼吸,都在从多元宇宙的“意义大气”中,汲取着成长的养分。
“它在变强。”林风低声说,“虽然很慢,但它确实在...生根。”
周明月将手放在他胸口,感受着那微弱但坚定的搏动。
“它需要的不是快速成长。”她说,“而是...健康地成长。不被扭曲,不被污染,不被强行催熟。”
“我知道。”林风点头,“所以我必须小心。议会里那些老牌观察者,他们担心的也许有道理——一个新概念的诞生,尤其是一个倡导特定价值取向的概念,如果被滥用或被扭曲,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加密抽屉,取出一份纸质笔记本。
这是他个人记录,从不录入任何电子设备。
翻开最新一页,上面是他几天前在医疗舱里写下的思考:
“新概念‘铭记与前行’的特性分析:”
“1. 非强制性——它通过共鸣和启示运作,不强迫任何选择。”
“2. 普适性——任何面临终结阴影的文明或个人,都可能与之共鸣。”
“3. 成长性——它从善的选择中汲取力量,善的选择越多,它越强。”
“4. 脆弱性——如果宇宙中‘从教训中学习’的选择越来越少,它可能衰弱甚至消散。”
“5. 危险性——如果被扭曲为‘必须铭记特定历史’或‘必须按照特定方式前行’,它可能变成新的意识形态压迫工具。”
在最后一条旁边,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就是我需要解决的问题。”林风指着那个问号,“如何确保这个概念...保持它的纯粹性?如何防止它被篡改、被垄断、被工具化?”
周明月看着笔记,沉思良久。
“也许,”她缓缓说,“答案不在于‘保护’它,而在于...让它‘无法被独占’。”
“什么意思?”
“你看,”周明月指向笔记上的特性,“它从多元宇宙无数善的选择中汲取力量。那么反过来,它的存在,也应该分散在无数地方,由无数存在共同‘持有’——不是所有权意义上的持有,而是‘共鸣意义上的持有’。”
“就像阳光。”她举例,“太阳无法被独占,因为阳光会照到每一个角落。如果‘铭记与前行’这个概念,也像阳光一样,自然地存在于每一个选择从历史中学习的文明心中,那么就没有人能垄断它、扭曲它。”
林风眼睛一亮。
“就像...将它的‘种子’,播撒到整个多元宇宙?”
“不是播撒种子,而是...”周明月寻找着合适的比喻,“而是让它的‘共振频率’,成为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任何心智只要调到那个频率,就能感受到它的存在,获得启示,然后根据自己的具体情况做出选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样,它就真的成了‘自然法则’的一部分——不是物理法则,而是...文明发展的心理法则。”
林风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这个想法。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时间。”他写道,“需要这个概念足够强大,足够稳定,其‘共振频率’足够清晰,才能成为背景辐射。”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周明月总结,“就是呵护它成长,确保它成长的方向是正确的,同时...为它铺路。”
“铺路?”
“在多元宇宙中,传播‘从历史中学习’的重要性。”周明月眼中闪着光,“不是通过说教,而是通过展示——展示记忆库中那些文明如何因为忽视教训而毁灭,展示那些因为吸取教训而避免灾难的例子,展示像西格玛元帅那样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人...”
“当越来越多的文明开始重视历史教训,当‘铭记与前行’成为某种共识时...”她看向林风胸口,“这个概念,自然就会强大到成为背景的一部分。”
林风合上笔记本,深深吸了口气。
思路清晰了。
未来几周、几个月、几年的工作重点,都明确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林风说。
门滑开,进来的是陆明渊。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研究员制服,但眼眶深陷,显然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
“议长,院长。”陆明渊点头致意,“打扰了。但有一件事,我觉得需要立刻向你们汇报。”
“请说。”
“关于‘文明记忆库’的长期稳定性分析,我有了初步结果。”陆明渊将一份数据板放在桌上,“好消息是,以目前的状态,记忆库可以稳定存在至少一千万年——秩序架构的自我维持能力远超预期。”
“坏消息是?”林风听出了弦外之音。
“坏消息是,记忆库的‘吸引力’在增强。”陆明渊调出图表,“监测数据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从多元宇宙各处‘飘’来的记忆碎片数量增加了百分之四百。而且碎片的‘质量’也在提升——不再是微小的个体抉择,开始出现一些文明层面的重大历史时刻碎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记忆库正在成为某种...‘概念引力源’。”陆明渊神色凝重,“就像大质量天体吸引周围物质一样,它在吸引所有与‘记忆’、‘教训’、‘终结’相关的概念碎片。这在长期来看,可能会引发两个问题。”
“第一,如果吸引力持续增强,可能会对周围时空结构造成影响,甚至形成概念层面的‘重力井’,干扰正常的宇宙航行。”
“第二,更危险的是...”陆明渊顿了顿,“这可能会吸引一些...我们不想吸引的东西。”
“比如?”
“比如,‘归墟’的残余。”陆明渊压低声音,“虽然苍玄被放逐了,但他引动的‘归墟深层协议’只是被中断,没有被废除。如果记忆库的吸引力足够强,可能会重新激活那些协议,或者吸引其他与‘终结’相关的危险存在。”
林风和周明月的表情都严肃起来。
“有解决方案吗?”周明月问。
“我和零正在设计一种‘概念阻尼场’。”陆明渊说,“原理是在记忆库外围构筑一层过滤网,只允许特定强度和类型的记忆碎片通过,同时屏蔽或减弱过强的概念引力。但这需要大量计算和试验,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
“那就去做。”林风立即拍板,“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科学院申请,我会特批。”
“另外,”他补充,“加强记忆库的防御。不是军事防御,而是...概念防御。请科尔特斯他们,在秩序架构中加入对‘终结污染’和‘概念篡改’的侦测与隔离机制。”
“已经在做了。”陆明渊点头,“科尔特斯上校很配合。她说,联邦的秩序技术中,本来就有很强的‘定义与隔离’模块,稍作改造就可以用于概念防御。”
“好。”林风稍感安心,“还有其他事吗?”
陆明渊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可能是我多虑了。”他说,“在分析记忆碎片来源时,我注意到一个异常模式。”
“说。”
“大约有百分之零点三的记忆碎片,来源方向出奇地一致。”陆明渊调出星图,指向一个遥远的、未被探索的深空区域,“全都来自这里。而且这些碎片的‘时间戳’——如果可以用这个词的话——显示它们来自非常古老的纪元,可能比已知最古老的文明还要古老数百万年。”
“古老文明的记忆?”周明月皱眉,“可那些文明如果早已终结,它们的记忆碎片为什么现在才飘过来?”
“这正是奇怪的地方。”陆明渊说,“这些碎片的‘新鲜度’很高,就像是...刚刚产生的。但它们的‘内容年龄’又极其古老。”
林风凝视着星图上那个区域,许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标记下来,持续观察。”他最终说,“在搞清楚之前,不要轻易接触。如果那些碎片试图进入记忆库,让科尔特斯暂时隔离它们,等我们分析清楚成分再说。”
“明白。”
陆明渊离开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林风重新走到观景窗前,看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新星的人造昼夜系统正在切换到夜晚模式。
城市开始亮起灯光。
英灵海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银光,如同大地上的另一片星空。
“古老却新鲜的记忆碎片...”林风喃喃道,“会是什么呢?”
周明月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不管是什么,”她轻声说,“我们都会面对。就像面对寂静深渊,面对终末回响,面对一切挑战。”
“但这次,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她指向窗外,指向城市,指向星空,指向那无数个正在思考、讨论、抉择的文明。
“有整个联盟在身后。”
“有联邦内部正在觉醒的声音。”
“有守望者议会中支持改革的同僚。”
“有绿泽宇宙、元素王庭、太古龙界这些盟友。”
“有科尔特斯和那些选择成为守护者的联邦军人。”
“还有...”
她将手放在林风胸口。
“还有这个正在成长的小家伙。”
“它会照亮前路。”
“而我们,会为它铺路。”
林风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中那颗核心温暖而坚定的搏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重新充满了力量。
“你说得对。”
“三天时间。”
“让我们开始工作。”
窗外的夜色,正深。
但城市的光,星海的光,记忆的光,还有那颗新生概念核心的光...
所有这些光汇聚在一起,足以照亮前路。
足以让这个刚刚经历重创但依然站着的文明,继续...铭记与前行。
喜欢九天凡星破穹请大家收藏:()九天凡星破穹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