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眉梢微动。
相比其他豪门,顾家几兄弟之间的情感似乎更稳定和谐,没有尔虞我诈争夺家产,彼此之间各有自己的追求,顾宸也乐意支持他们的追求与爱好。
只顾宸自父母逝世后就不得不支撑起顾家,对几个弟弟的关心到底有所缺失,几个弟弟对他也是恭敬有加,亲近不足,从来没有哪个弟弟,会像少年般哭着要他。
可少年并不是他的亲弟弟。
一个被养在佣人房里的少年,在主人家孩子生日宴会时从佣人房溜出,还闹出这样一番事故,也许他更应该探究这个少年背后的目的。
顾宸穿上外套,正要上楼,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淡声朝一旁的管家吩咐道:“通知他们家里人,把他们带走。”
“就说,他们饮酒后在宴会上失仪,从楼梯上摔下来,”顾宸眼底闪过讥诮,“鉴于他们教子无方,之后顾家与他们的合作,将会更加审慎。”
管家面色微动。
这话的意思就是,顾家不会再和他们合作了。
作为顶级豪门,顾家的态度往往被视为行业的风向,被顾家拒绝合作的公司,只会走向末路。
一个佣人的孩子,居然能让顾宸发这么大火?
顾霜云卧室门口,顾宸先屈指敲了几下门,屋里人却好似没有人注意到般,许久没有回应。
顾宸将门打开,被挡在门后的说话声便传至耳边。
“别哭了,晏晏,大哥很快就上来了,”顾霜云的声音软得不行,几乎已经到了哄骗的程度,“你要是害怕,在我床上闭上眼睡一会,醒来大哥就出现了。”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轻声啜泣。
顾宸在门口听了一会,便迈腿踏入顾霜云的卧室。
先一步转过头来看向顾宸的,竟然是少年。
顾宸脚步微顿。
几乎是瞬间,从那双黑曜石般漂亮眼眸中落下的细雨,转为了瓢泼大雨。
顾霜云还想哄上时晏几句,原本还坐在一旁静静哭泣的时晏,忽然就站起来,朝门外奔了过去。
愣了一下,顾霜云看向门口,就见刚才还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时晏,已然扑到了顾宸怀里,哭得肩膀都抽搐了起来。
那明明是他最爱戴的大哥,可不知为何,此时顾霜云眉眼中,却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阴霾。
如果说在宴会上被时晏扑了个正着,是没有防备,此时的顾宸则没有理由不躲开时晏的动作。
可他却站在原地,亲眼看着时晏掉着眼泪撞入自己怀里。
感受着再度被泪水染湿的胸口,顾宸眉头微拧。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纵容时晏再度靠近自己。
“不要抛弃我,顾先生……”少年闷闷的声音从怀里响起,顾宸低下头,却见少年仰着脑袋,洗净灰尘的脸颊白净漂亮,挺翘的鼻头湿红,可怜到了极致。
顾宸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将怀里的少年抱了起来。
好轻。
明明已是少年的个头,入手却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很轻易就被抱到了手臂上。
顾宸再度拧起眉,他不记得顾家有亏待过佣人,这个孩子怎么会瘦成这样?
被抱起来的瞬间,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扑入顾宸怀里的动作熟练到像是反复演练过,可被抱起来之后,他却反而显得有些无措,片刻的慌乱后,小心翼翼捏住了顾宸的衣领。
顾宸没有说话,只是又将少年往手臂上颠了几下,直吓得少年不得不搂上他的脖子。
“我把他带走了,”顾宸抱着少年说,“你先睡吧,霜云。”
“好的,哥哥。”
顾霜云的声音有些发闷。
相比顾霜云颜色丰富的房间,顾宸的房间则显得极为简约单调,只有黑白两色。
顾宸将怀里的少年放入被子中,看着被黑色被单包围的白生生的小脸,难得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是否太过古板。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害怕了可以叫我。”
顾宸刚直起身,还未来得及从床边走开,就又顿住了身体。
少年拉住了他的手。
他垂下眼,却见少年的眼眶又飞快泛起了红。
“不要离开我,顾先生,”少年的声音发着颤,“我现在就很害怕。”
“今天晚上可以……抱着我睡觉吗?”
顾宸拧着眉,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处理的难题般。
能接受将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带到自己房间,已是违背顾宸平日里的行事逻辑。
就是亲弟弟,顾宸也从未像这样,抱着他们哄睡。
顾宸垂下眼,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即使是进入了睡梦,少年也生怕自己离开般,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角,眼尾缀着一滴泪珠,瘦削的背脊仍在轻颤着。
顾宸轻叹,抬手拭去少年眼尾的泪水,有些生疏地轻拍少年的背脊,直至少年坠入更深的睡梦。
仅此一次。
……
自来到这个世界,时晏第一次睡了个好觉。
不是阴暗狭窄的地下室佣人房,没有随时被赶出去的风险,身下是柔软的大床,身旁还有比他高大的人形热源,只要他惊醒,那人便会伸出手轻拍他的背脊,直至将他再度哄睡。
这样的生活,才是他应该享受的美好生活。
一想到顾霜云居然一直过着这样的好日子,时晏就嫉妒到浑身颤抖。
最后一次醒来,阳光已透过窗帘缝隙落入屋内,时晏蜷缩着身体独自躺在宽大的床铺上。
他困倦地半睁着眼发了会呆,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那就过来吧。”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时晏循声看去,却见顾宸坐在沙发上,一旁的落地灯幽幽地亮着。
时晏下了床,走到了顾宸面前。
顾宸却将桌上的一叠纸递到了时晏手上,“自己看。”
时晏只看了一眼,脸色就飞快变得苍白起来。
那几张纸上,竟然密密麻麻写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讯息。
“时晏,你妈妈是顾家的佣人,过去几年断断续续偷了霜云几件收藏品出去倒卖,获利十几万元,前几天被管家发现后,逃离间从楼梯上摔下来,抢救无效离世。”
“如果你是为了她接近我们的,我可以告诉你,这件事顾家没有任何责任,更甚之,我是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才没有对之前的偷窃行为进一步追究。”
顾宸的语气很冰冷,与前一夜的他判若两人。
“你所住的佣人房离顾家主宅足有两公里的距离,能在夜里徒步两公里走到主宅,说明你早就有计划要在昨晚闯入霜云的生日宴会,”顾宸的眉头越拧越紧,“我不知道,遇到那几个人是不是也在你的计划里,但有一点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慈善家,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大发善心,什么疑点都不追究,你昨晚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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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把你自己置于险地之中。”
哪怕是知道了时晏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可一想到昨夜那几个二世祖嘴里的污言秽语与过往做下的罪证,顾宸还是感到一阵火气自胸腔处聚起。
在时晏醒来前,顾宸已将收集到的证据传给了警方,现在那几个二世祖只怕已经被警方扣留了,有顾家的插手,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牢狱之灾。
顾宸没有告知时晏那几个二世祖的下场,他沉默片刻,没有看时晏,只是低声道:“你年纪还小,心智还不够成熟,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这笔钱够你挥霍到成年,但是今天起,你不准再靠近顾家,也不能再靠近霜云……”
一声啜泣声打断了顾宸的话语。
又哭了?
顾宸皱紧眉头,眼中浮现出厌烦。
一旦知道这个漂亮的少年是怎样居心叵测接近他与霜云,他就有种遭受背叛的感觉。
他数次为时晏破例,为时晏处置了那几个二世祖,将时晏带到自己房间照顾了一晚,甚至打定主意为时晏提供之后生活的资金来源,可时晏是怎么欺骗他和霜云的?
就连眼泪都能说掉就掉,只怕为了博取同情,这样的行径他早已做过无数次。
这种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可顾宸有意不去看时晏,时晏那含着哭腔的声音却仍是钻进了他耳中。
“顾先生……我不是为了妈妈,才接近你们的……”时晏抽泣着轻声道,“从我出生起,妈妈就没有照顾过我,她只是把我锁在地下室,偶尔给我点吃的,赌输钱回来,还会打我一顿……可是前几天,她再也没到地下室给我送吃的了。”
顾宸没有说话。
对于身份的调查,最多也只能调查到时晏的亲生母亲,却不可能详细到母子在屋子里是如何生活的。
他想到时晏过分瘦削的身板,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肋骨的形状,同年龄的顾霜云甚至比时晏大上一倍。
“我太饿了,就从地下室里逃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在往哪走,我只想找点吃的,闻到这里有吃的就过来了,我不知道这里在办生日宴会,也不知道会有人盯上我……”
时晏撒谎了。
他就是知道顾霜云在办生日宴会,才过来的。
顾宸对他的所有质疑,全都是正确的。
只有一点错了。
他根本不想报什么仇,他只想过上吃喝不愁的少爷生活。
顾霜云投胎投得好就能当上顾家的小少爷,凭什么他就得当佣人的孩子,住在佣人房的地下室?
雨滴一般的泪珠落在顾宸手背上,时晏一边靠近顾宸,一边观察顾宸的神情。
顾宸没有看他,却也没有推开他。
果然,有钱人没一个是好人,他都已经哭得这么可怜了,居然还不肯收留他?
时晏心一狠,直接坐在了顾宸腿上。
赶在顾宸有反应之前,他紧紧将自己嵌入到顾宸怀里,哭泣着道:“顾先生救了我,还哄我睡觉,我很感激顾先生。”
“我已经没有妈妈了,也没有家人了……”
时晏从顾宸怀里抬起头,小小的少年眼中仿佛是满满的孺慕,“我喜欢顾先生,顾先生可以当我的哥哥吗?”
顾宸没有说话。
抬起的,想要推开时晏的手僵在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时晏抿着唇,还在落泪的眼珠亮得出奇。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