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这里,何安笙就这样目不转睛看着叶韶光了。
周奈一是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但周京棋跟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而且这段在家休养的时间,她已经把叶韶光和周京棋当年的事情查得差不多。
叶韶光并没有和周京棋在一起多长时间,他们两人甚至发生过不少争执和矛盾,周京棋怀了身孕也没有告诉叶韶光,而是转身嫁给路辰。
所以这些日子,何安笙在家想来想去,最后却怎么还是想不明白,他们两人这样的关系,叶韶光至于要拿她当替身吗?
又或者说,他只是因为周京棋当年的转身心有不甘,只是他的胜负欲在作祟。
如果叶韶光不爱周京棋,如果叶韶光放弃周京棋,那何安笙的牛角尖,基本也钻完了。
她想要的,就是一个答案,证明叶韶光没有心,证明叶韶光除了爱他自己不爱任何人的答案。
叶韶光可以不爱她,可以拿她当替身,但他也不能对任何人有例外,不能对任何人有偏爱,他不能有任何特殊。
说来说去,何安笙还是在试探,做一场人性的试探。
何安笙对叶韶光所提的要求,许言他们先是看了看何安笙,最后又看向了叶韶光。
至于何安笙对叶韶光提的要求,许言他们风平浪静,没有一点点意外。
何安笙的测试就是这么简单,但所有的结局却都在叶韶光的身上。
天台外面,周京棋也没有任何意外。
傍晚在停车场被人堵住的时候,周京棋早就猜到所有事情的走向,包括当下。
身为女人,同样不为生计发愁的女人,何安笙的无聊和偏激,她和许言都能够看明白。
说白了,把感情搞得这么复杂,搞得要死要活的,他们每个人都是吃饱撑着没事干,日子过得太轻松。
让他们一天三顿揭不开锅,谁还有心情折腾感情,谁还会去在意谁是谁的偏爱。
没有冲何安笙发脾气,周京棋只是气定神闲看着叶韶光说:“叶韶光,你不欠我什么,你也用不着为我做什么,你刚刚能为奈一迈出那一步,我已经很感激你。”
“毕韶对于你这样的人而言,孩子和女人是永远不缺的。”
“退一步说,我和你之间也没在一起多久,我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周京棋不想叶韶光为她做什么,她也无需叶韶光去证明什么,她也在赌何安笙的人性,赌何安笙还没有那么丧尽天良。
同时,也抱有一丝侥幸,这番话落,叶韶光若是听下去,叶韶光若是从局中跳出去,何安笙不会要任何人的性命。
只是这样一来,她和叶韶光就真的回不去了,以后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因为他们如果不入局,她永远也无法知道叶韶光当下的真实想法,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要,他又会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这根刺,会永远扎在她的心里拔不掉。
所以今天这一局,不管他们有没有事,何安笙都是赢家,怎样都是赢。
周京棋对叶韶光的劝告,何安笙转身便看向了她。
何安笙也不傻,一眼看出周京棋的目的。
从容不迫看着周京棋,何安笙嘴角噙着一后似笑非笑的笑意,不疾不徐地问:“周大小姐,你以为我会着你的套?以为我只是心软的挑拨离间?”
“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过你们俩?”
不等周京棋回应,何安笙又不以为然冷清清一笑道:“你想得太容易了。”
她想要的可不仅仅如此,要么要叶韶光的命,要么要叶韶光痛不欲生,就这样放过他俩?
星星之火,是可以燎原的。
没有人能保证,她如果听信周京棋的话,如果把他俩都放了,他们从今往后就真的不会在一起。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生离死别才是真的。
她也不相信,不相信叶韶光会因为周京棋舍弃他自己的性命,他不可能如此爱一个女人。
叶韶光那样的人,他是没有心的。
调查周京棋和叶韶光那一段感情的时候,何安笙也把叶韶光以前的情事查了一个底朝天。
她查到叶韶光对凌然的辜负,查到叶韶光身边曾经有过无数个女人,查到他明明做着那样爱凌然的事情,说着那样爱凌然的话,但他最后还是抛弃了凌然。
所以,她就是要证明,证明叶韶光是没有心的,证明他根本不会去爱任何人。
在他的感情里,没有一个女人是例外。
何安笙的偏执,许言也看着她说道:“何安笙,你太不理智了,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我哥还是京棋遇害,你都不可能活下去。”
“你是你父母的独生子女,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自己的父母想想吗?”
许言想打亲情牌,何安笙抬眸看向她,漫不经心道:“许总,我今天敢站在这里,那肯定是没打算活下去。”
“只不过死了又怎样?我又要为我父母想什么呢?几十年之后,谁还能逃过这一劫吗?所以,不用跟我打亲情牌。”
何安笙的毫不在意,许言只觉得她是彻底走火入魔,完全走不出来,自己想死还非得拉一个垫背的。
直视着何安笙,许言很难想象,像何安笙这个年龄的女生,还会对爱情执着到这个地步,会如此想不开。
她们这个年龄的人,早就没有什么恋爱脑。
说到底,还是胜负欲,还是自尊心在作祟。
话落,何安笙手里拿着控制周京棋生死的遥控器,转身再次看向了叶韶光。
看叶韶光站在原地,神情冷漠望着她,一时之间,何安笙心里是有些解气的,因为叶韶没有像方才那么干脆,他没有义无反顾。
她就说的,叶韶光不可能爱上任何女人,他更不可能为谁付出生命。
他最爱的,永远只是他自己,他把她留在身边,也不过是他在和周京棋较量,因为在他和周京棋的那一句,他没有赢。
因此,他想在她身上找存在感,想在她身上把输赢找回来。
至于周奈一,他不一样,那是他的儿子,他和其他任何女人都不一样,所以他不在较量范围之内。
手里拿着遥控器,何安笙云淡风轻看着叶韶光说:“叶总,我给你十秒钟考虑,如果……”
周京棋话还没有说完,叶韶光冷冰冰打断了她:“不用。”
话落,叶韶光冷静看向周京棋,气定神闲道:“照顾好儿子。”
叶韶光这话,周京棋脸色瞬间变了变。
紧紧皱着眉心,她神情沉重,目不转睛看着他说:“叶韶光,我不想欠你什么,你也没有必要为我做任何事情,我的命用不着你来左右。”
盯着叶韶光说这番话的时候,周京棋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任何其他人和人,只有叶韶光。
她不想欠叶韶光的,不想让叶韶光就这样在她心里活一辈子。
周京棋说不想角他的,叶韶光镇定看着周京棋说道:“你没有欠我什么,是我打乱了你的生活,是我把你牵入进这些是是非非当中。”
如果不是他,周京棋还是那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周京棋,还是她的周家大小姐。
是他的出现,扰乱了她的人生。
叶韶光和周京棋的这番对话,何安笙看着两人的时候,眼神不禁变了好几次,心里也一阵阵不舒服。
她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叶韶光居然想都没想就回应了他,没想到在他心里,周京棋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他甚至说是他打乱了周京棋的生活,是他把她牵入这些是是非非当中。
还有周京棋,她嘴上说着不想欠叶韶光什么,说她的命不用他来左右,可实际上她只是不愿意看见叶韶光为她丢掉性命。
她宁愿离开的是她,也不愿意是叶韶光。
此时此刻,周京棋和叶韶光的互相体谅在何安笙的眼里格外刺眼,她想看的是人性自私的一面,想看他们在生死关头的互撕,想要他们看清彼此阴暗的嘴脸,想要讽刺他们的爱情。
可是叶韶光没有让她如愿,周京棋也没有让她如愿。
直视着叶韶光,何安笙眼睛泛红盯着他,几次想开口对他说什么,却每次都无从开口。
迈开步子走向天台,许言和杜凌见状,下意识往前走了一下,同时喊道:“哥。”
“叶总。”
这时,就连平时沉着稳重的周京延,眉心也紧紧拧成了一团,他没想到叶韶光会这样义无反顾。
没有再去看周京棋,叶韶光不想让周京棋看到他最离开的模样,不想让她记一辈子。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忘掉他,希望她能开始新的生活,能够带着奈一开开心心的生活。
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处,叶韶光只觉得脚下的步子很轻,轻到他似乎有预感,他要离开这个世界。
眼神一直随着叶韶光而动,看着叶韶光的坚决,周京棋不禁也红了眼圈,不禁喊了他一声:“叶韶光。”
以前喊过叶韶光很多次,但这一次却是最动容,最深情。
一直以来,她从未觉得叶韶光心里有她,从未觉得叶韶光是爱他的,只觉得他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只觉得他是胜负欲和不甘心在作怪。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关头,他会选择放弃自己,保护她。
听着周京棋这声叶韶光,叶韶光转脸看了她一眼,正好走到天台边缘处,破旧的栏杆早就被何安笙特殊处理。
站在这里,周围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叶韶光都有可能不幸坠落下去。
转过身,他背朝空旷的身后,眼神淡然看向了何安笙。
从杜凌口中得到何安笙绑了周京棋和奈一的时候,叶韶光就想到了这一刻,就知道何安笙是冲他来的。
事情是他挑起来的,他认。
四目相望,何安笙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身材很纤细,纤细到让人一看就不健康。
他看见何安笙眼圈通红,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眼里都是恨和不甘心。
眼神一直随着叶韶光而动,直到叶韶光停下步子,转身看向她的时候,何安笙这才眨了一下眼圈。
盯着叶韶光看了半晌,何安笙吞了一口唾沫,最后才开口道:“叶韶光,只要你承认你没有爱过周京棋,只要你保证以后不会跟周京棋在一起,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们。”
本来是想把两人逼到绝境的,但是叶韶光真选择结束生命,选择让她如愿的时候,何安笙自己却又动摇。
这会儿,只要叶韶光跟她低头,只要叶韶光说不爱周京棋,只要他保证以后不跟周京棋在一起,她可以放他一命。
何安笙对他提出的要求,叶韶光只是淡然看着她。
他低不了这个头,也不屑于向她低这个头。
彼此看着对方的眼睛,何安笙在等叶韶光的回答。
然而,就在她目不转睛看着叶韶光,就在她等着叶韶光的妥协,等着叶韶光给她答案的时候,只见叶韶光身子往后一倒,整个突然就这样毫无征兆从大家眼前消失,就这样毫无征兆从大家眼前坠落下去。
身体被紧紧捆绑住,看着叶韶光就这样从她眼前坠落,周京棋下意识喊了一声:“叶韶光。”
安全出口那边,许言和周京延也惊慌喊了一声:“哥。”
“叶韶光。”
“叶总。”
以为还能周旋一下,以为何安笙已经动摇,以为事情也许不用到这个地步,可谁能想到,叶韶光就这样倒了下去。
一时之间,夕阳的余晖都变得黯淡,失去了温馨的光彩。
整个世界静悄悄,安静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不远处,何安笙本来还在和叶韶光讨价还价,本来还在等待叶韶光的回答,却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叶韶光的毫不留情。
眼神一直盯着叶韶光,看着叶韶光从她眼前坠落的那一刻,何安笙没有发出一语,她甚至震惊到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但是脚步却下意识迈开朝叶韶光冲了过去。
箭步如飞冲到天台跟前,她伸手想去抓住叶韶光的时候,拳头紧握在一起时,手里却空空什么都没有抓到。
站在天台边缘处,看着叶韶光迅速从自己眼前往下坠落,看着叶韶光想都没有多想在她跟前跳下去,看他连谈判都不愿意谈判,即便只是嘴上承认不爱周京棋都不愿意。
何安笙红着眼圈,垂眸看着叶韶光下坠的身体,她眨了一下眼睛,眼泪从眼眶滑出,眼皮闭上的那一刻,何安笙一声不响,纵身一跃就这样从天台跳了下去。
“何安笙。”
“何小姐。”
何安笙的纵身一跃,许言和杜凌一时更为震惊,就连周京棋也没有想到。
这会儿,大家怎么都没有想到,何安笙居然也会纵身一跃的跳下去。
下一秒,整个天台陷入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风在耳边嗖嗖地吹过,何安笙身体往下坠的时候,脑海里只有叶韶光刚刚面朝着她坠楼的情形。
眼泪随风而落,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叶韶光说她对他从来就不是爱,他说她是自私的,说她只是享受被爱,被认可的感觉。
不是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她爱叶韶光,她是爱叶韶光的。
即便全世界都不承认,但只要她自己知道就好。
世界好安静,安静的只有风从耳边吹过的声音,在这样的安静中,她仿佛听见几声重物坠落的声音。
最后,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坠落了。
也许是因为太痛,也许她在瞬间已经死去,所以她落地时没有任何知觉,只觉得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
天台上面,许言和周京延趴过来的时候,只见叶韶光跟何安笙早就坠落到地。
一脸惊恐在天台处边缘处趴了一会,几人起身之后,连忙就朝楼下赶去了,只有许言还在天台上等周京棋。
没一会儿,消防人员把周京棋解救下来的时候,楼下的救护车声音也已经响着鸣迪,已经离开这栋破旧的百货公司。
紧紧抓着许言搀扶住她的手,周京棋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自己颤抖,她根本也不害怕被何安笙绑住,是因为叶韶光跟何安笙而颤抖。
没想到叶韶光能做到这个地步,更没想到何安笙能疯狂到这个程度。
两人就这样从她眼前坠落,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冲击力。
被许言搀扶着,周京棋没忍住在想,何安笙应该还是爱叶韶光的。
如果不爱,又怎会有这样执着?又怎会在叶韶光选择跳下去的时候,她又反悔给了退路?又怎会在最后追随着他纵身一跃?
无论是何安笙,还是凌然,她们都太傻,都是执念太深。
在感情里,很多时候,女人就是弱者,因为女人天生就是感性。
被许言搀扶到楼下的时候,周京延安排的车子早已经在楼下等他们,周京棋上车之后,看小包子在车里等她,看小包子扑过来喊妈妈,周京棋紧紧抱住小包子的那一刻,瞬间泪如雨下。
紧紧抱着奈一,周京棋落泪不仅仅是因为他平安,也因为刚才的一幕受到很大的冲击力。
一旁,许言看周京棋紧紧抱着奈一哭了起来,他则是红着眼圈,轻轻拍着周京棋的后背安慰:“京棋,没事了,没事了,奈一没事。”
紧接着,又安慰道:“我哥也会没事的。”
许言的安慰,周京棋只是抱着奈一哭着不说话。
这时,奈一则是窝在周京棋,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妈妈,爸爸呢?”
小家伙不问这话还好,她一问这话,周京棋的更是泪如雨下,她噙着眼泪吻了吻奈一的脸颊,哽咽的无法回答他。
一旁,许言听着小包子的问话,再看看周京棋的情绪,她连忙在旁边回应小包子说:“奈一,爸爸在有事,等忙完事情就回来陪奈一了。”
至于叶韶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许言也是一无所知,但她只能这么安慰小家伙,只能这么告诉小家伙。
被周京棋抱在怀里,小家伙抬头看了许言一眼说:“好的,我知道了舅妈。”
看着小家伙的温顺,许言抬起右手便揉了揉小家伙的头发。
半个小时后,车子到达周家老宅之后,许言和周京棋两人安排好两个小家伙,让陆瑾云在家把两个孩看好,两人起身便去医院了。
许言和周京棋离开之前,向陆瑾云说了何安笙今天的事情,陆瑾云听着何安笙的偏执,听闻叶韶光和何安笙眼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陆瑾云神色一变,眉心也紧紧拧成了一团。
送许言和周京棋出门的时候,陆瑾云紧皱的眉心一直没有舒展开,一直在嘀咕道:“那个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她真是想不明白。”
从知道这件事情,陆瑾云一直就在嘀咕这几句话,觉得何安笙太钻牛角尖了。
这会儿,再看看她闺女当然只是怀着身孕转身嫁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偏执了。
目送许言和周京棋开着车子离开家里时,陆瑾云则是一个劲叮嘱两人注意安全,开车的时候少想事,少聊天,好好开车。
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陆瑾云这才一筹莫展的转身进屋。
谈一个恋爱的事情,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难道那感情还比生命更加可贵。
想不明白,陆瑾云回到二楼去看两个小家伙的时候,仍然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
此时此刻,她就只盼着叶韶光跟何安笙都没事。
只不过,回头再想想景恒和奈一今天也被何安笙带走,陆瑾云更是后背发凉一阵冷汗。
还有两个小家伙今天没有出事,要不然,她也不用活了。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的露天停车场,许言和周京棋两人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周京棋和武放,还有杜凌都在门口,秦湛和沈遇他们几个都过来了。
叶韶光跟何安笙都是港城人,所以两人在这边没有多少朋友,这会儿都是许言和周京棋的朋友。
看许言和周京棋匆匆忙忙赶过来,周京延抬手揽住许言的时候,抬眸便看向周京棋说:“叶韶光坠落的时候被楼下建筑挡了几下,最后弹到救生垫上,至于情况怎么样,还在检查中,可能情况不是很乐观。”
紧接着,又说道:“何安笙是直接坠在救生垫上,现在处于昏迷状态,她的情况可能没有那么糟糕。”
何安笙会跟着叶韶光跳下去,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而且要不是周京棋在赶过来的时候,提前通知了消防,提前在楼下进行部署,恐怕两人现在不是在手术室,而是直接在太平间。
听着周京延的话,周京棋眼圈一红之际,周京延则是接着说:“已经通知叶家跟何安,两家都在过来A市的专机上。”
话到这里,周京延又目不转睛,眼神坚定看着周京棋说道:“京棋,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用有任何心里负担,不用有任何愧疚感。”